第100章 吞海
潑墨站直了身體,雙眼迸發出耀眼灰白光,他仰天長嘯,笑聲尖銳刺耳。
「哈哈哈哈哈...
雙手抬起,五指張開,伴隨著他的動作,整張紙中空間都在震動。
震感愈發強烈,紙面出現裂紋。
霎時間,陸沉感覺天旋地轉,頭頂與腳下來回顛倒,方向感混亂,分不清上下前後。
辰龍一會兒出現在左邊,一會兒出現在右邊。
下一刻,這些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個、五個、十個自己。
每一個都握著槍,看著他。
四周空間都在圍著潑墨轉,猶如一幅畫的中心點,所有的線條都從他這裡出發,所有的顏色都向他匯聚。
這讓處在這處空間的其他人都出現了和陸沉一樣的奇妙怪異感覺。
潑墨抬手在空中划過,每劃一下,陸沉的身體仿佛被橡皮擦抹去一般。
手臂開始變得透明,邊緣暈開。
與此同時,胸口上出現一個墨點,正在不斷擴大,向外暈染。
辰龍的吼聲從某個方向傳來,嘶啞憤怒,「陸沉!」
而在陸沉眼前,毛筆頭微微低垂,手掌攤開,嘴巴微動。
「好墨。」手掌往前一推。
陸沉胸口的墨點猛地擴大,如同一朵盛開的墨色花朵往四周綻放。
墨點在吞噬他,把整個人都暈成了一團墨漬。
他聽見辰龍的呼喊、羅奎的嘲笑,潑墨的嬉笑,從遠到近,在腦中匯聚炸開,又緩緩飄向遠方。
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個聲音。
咚。
咚。
咚。
他看不見自己的手、槍和腳了。
心門裡,阿修羅睜開了眼睛。
祂從神台上站起來,八條手臂同時握緊,神紋耀眼無比。
四張面容變得猙獰如斯,長滿獠牙的嘴巴大張,嘴中一道道玄光幻化做波濤海浪般的海面,仿佛一座大海出現在口腔之中。
一道亘古久遠、威嚴如淵的聲音響起。
「吞海。」
話音落下,覆蓋全身的墨水開始收縮,仿佛有人拿一塊乾淨的布把墨水一點一點擦掉0
最後,墨水全部褪到胸口處,變成銅幣大小。
直到消失。
【成功擊殺三名兵家第三關修者,吞噬潑墨極小部分身體】
【在山河圖之中,宿主可對四周的環境,進行控制,如街邊石墩變為長槍巨斧,可以進行這類簡單的變化】
【吞海經驗+50,LV1(50/1000)】
【骨相經驗+50,當前LV3(0/300)】
【LV3技能效果:骨相阿修羅的表面會生長出骨刺,骨刺呈半透明狀,內里中空,血煞之氣在其中流動,任何近戰攻擊都會被骨刺反擊,在被擊中的瞬間會釋放一道血煞之氣,沿攻擊者的武器或肢體逆流而上,造成傷害】
【並且可以主動操控骨刺進行短暫延伸,從任意部位刺出,長度可達三尺】
【血煞八卦掌經驗+50,當前LV5(470/500)】
【血屠槍法經驗+50,LV2(10/200)】
【LV2技能效果:槍化暴雨,無處可躲,無人可活】
【血煞之氣從槍尖迸發,化作數十道血色槍芒,如暴雨傾盆,覆蓋前方扇形區域】
【槍芒會自動追蹤範圍內的活物,優先攻擊受傷或氣息紊亂的目標。被槍芒擊中者,傷口會持續滲血】
潑墨的兩個白點眼睛都要瞪出毛筆頭的範圍了,頭上的毫毛猶如掃把炸開。
「你居然能..
」
話沒說完,辰龍的拳頭帶著萬劫血的全部力量,轟在了潑墨的頭上。
毛筆頭炸裂開來,毛髮混著墨水飛濺,他的身體從頭部開始向地下塌陷,變成一攤墨漬。
他消失的那一刻,四周空間也跟著崩塌,墨水士兵、畫紙地面、天空全部被吸入潑墨消失的那個地方。
陸沉重新出現在了塔門口,河水在流淌,墨色雲朵緩緩飄過,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唯獨是時間發生了變化。
沒有月亮、星星,從灰白變成了漆黑。
畫裡的第一夜,降臨了。
塔門外的空地上,六道人影對峙著。
羅奎負手而立,身後是三個武夫。
辰龍雙手抱頭,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陸沉看著對面四人,他們的呼吸起伏,剛才潑墨那一戰,讓他們消耗了不少氣血。
「一起?」
.
辰龍咧起嘴角,露出兩排白牙。
眼睛裡的懶散在這一刻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盯上獵物的凶光。
「那就殺了他們。」
身上的氣勢猶如一座被引爆的火山。
精血在沸騰,武道意志凝成實質,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熱浪向外擴散。
肌肉膨脹,血管宛如流淌的岩漿在皮膚上烙印出暗紅軌跡。
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迎了上去。
「我拖住羅奎和那個第四關,剩下兩個交給你!」
轟!
三人的拳頭撞在一起,氣浪掀翻了塔門前的一對石獅子。
那兩個魁梧漢子對視一眼,同時朝陸沉撲來。
左邊的叫魏張,右邊的叫牛二。
兩人在羅家武夫里是出了名的搭檔,一個剛猛,一個陰狠,配合了十幾年,默契度很高。
魏張拳未至,拳風已經裹挾著氣血之力,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鐵錘,直奔面門。
陸沉橫槍於身前。
鐺!
他退後半步,好大的力氣。
還沒調整好重心,牛二的拳頭已經到了。
這一拳從他的視線死角鑽進來,直奔肋下,角度刁鑽猶如毒蛇吐信。
骨相從他背後浮現,兩條白骨手臂從肋下探出,手掌張開,硬生生接住了那一拳。
牛二瞳孔驟然收縮,那一拳足以打斷一棵百年榕樹,打在這白骨手掌上卻紋絲不動,反而拳面上的力道被骨臂上的神紋吞噬了大半。
隨即,他的嘴角翹了起來。
力道被吞,可勁道還在。
暗勁透過骨臂,傳到陸沉肋下。
陸沉悶哼一聲,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咬住牙,把鮮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一拳,夠痛,也夠狠。
魏張趁他身形一滯的間隙,拳峰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揮響陸沉胸口。
骨相阿修羅手臂交叉架在胸前。
擋是抵擋下來了,他也被這股剛猛力道推後兩尺。
魏張和牛二並肩而立,他們身上、拳頭上雖然被骨刺劃出道道傷口,並且還殘留著血煞之氣,但這些對於武夫來說,只要不是致命傷,都還可以接受。
「就這點本事?」
「三姨太還讓我們小心,看來是多慮了。」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輕蔑。
陸沉擦掉嘴角的血,槍尖重新抬起。
肋下那一拳打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胸口發悶。
揪心的疼。
不過,不疼的戰鬥,是戰鬥嗎?
疼就對了。
「再來。」
見陸沉死到臨頭還在挑釁,他們冷哼一聲,這一次,不會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魏張正面衝鋒,拳風如錘,一拳接一拳砸下來。
他的打法剛猛霸道,不留餘地,逼得陸沉只能正面硬接。
牛二則在側面遊走,專找陸沉的破綻。
拳頭陰狠毒辣,每一拳都奔著要害,讓人防不勝防。
陸沉被夾在中間,槍桿左支右絀。
三息之內,他接了魏張七拳,躲了牛二五拳,被擦中兩拳。
他掃過兩人的站位。
魏張在正前方三丈,牛二在左後方兩丈。
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互相支援,又不會互相干擾。
破綻不在他們身上,在他們之間。
陸沉的槍尖微微下沉,重心後移。
魏張以為他要退,腳下一蹬,沖了上來。
就是現在。
骨相阿修羅八條手臂同時展開。
兩條手臂從正面迎向魏張的拳頭,硬碰硬,拳骨相撞。
魏張的拳勢被阻了一瞬。
兩條手臂從側面掃向牛二,逼他後退。
剩下四條手臂,兩條握拳蓄力,兩條手臂握著破陣槍,槍身上的紋路猩紅耀眼。
槍出。
槍尖撕裂空氣,帶著一聲尖嘯,直奔魏張的面門。
魏張臉色大變,雙拳交叉架在身前。
他低估了這一槍,也高估了自己,雙腳離地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塔牆上。
嵌在牆裡,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全部扭曲,嘴裡湧出一口血沫。
骨相阿修羅拳頭上長出無數根骨刺,像是戴了副尖刺拳擊手套,緩緩走向魏張。
而陸沉轉向了牛二,腳下發力,爆射而出。
血雨。
血煞之氣從槍尖迸發,化作數十道血色槍芒,覆蓋了牛二身前三尺的區域。
牛二怒吼一聲,雙掌齊出,掌影如幕,試圖擋住這一波槍芒。
前幾道被擋住了,但後面的槍芒越聚越多,掌心傳來劇痛,肉體終究是不能和兵器抗衡。
槍芒刺中他的肩膀、肋下、大腿。
牛二身體連晃三下,每中一槍,傷口就噴涌鮮血,那場面宛如多頭噴泉,到處是窟窿。
「啊!」
他氣血逼住傷口,拼盡全力揮拳,這一拳帶著他畢生所學,全部力量。
陸沉把槍往地上一插,雙掌齊出,迎了上去。
血煞八卦掌。
牛二沒想到,對方既會舞槍,還會掌法,不僅有心中之神,近戰能力又如此強勁。
他身體向後飛去,同時口中噴出黑血,在空中留下一道血色弧度。
陸沉拔出長槍,手腕一送,捅破喉嚨。
身後阿修羅也解決了戰鬥,骨峰上全部是碎肉、血沫。
他走向了另外一邊的戰場,血液順著槍尖滴在地上,留下一朵朵血墨花朵。
辰龍和羅奎他們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羅奎渾身浴血,身上的衣袍碎了大半,他被逼到極限,精血在體內瘋狂運轉。
瘦削男子更慘,一條手臂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肩胛骨也碎了。
而辰龍站在兩人對面,渾身冒著白氣,猶如一座火山。
身上只有一些小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
羅奎的餘光看到陸沉,就知道兩個手下已經死亡了。
他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廢物。」
兩個人打一個打不過,不是廢物是什麼。
現在,那人還提著槍往這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