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20章 異常

第120章 異常

2026-09-15 11:41:43 作者: 灰撲撲的貓

  第120章 異常

  李景大步走出旗司大門,韓江跟在身旁引路,兩人沿著清河岸邊的石板路朝東陽渡口方向行去口午後的日頭偏西,光線斜斜地打在水面上,泛起一片耀眼的粼光。

  河風帶著些許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岸邊的雜草微微俯伏。

  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李景便遠遠地望見了東陽渡口的輪廓。

  渡口的石階延伸入水,幾艘小船系在岸樁上輕輕搖晃,而在稍遠處的泊位上,停著一艘通體鐵鑄的商船,船身烏沉沉的,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出一種壓抑的厚重感。

  旗司的幾名人員聚在岸邊,神情鬱郁,站姿有些散漫,分明是被人堵回來之後心裡不痛快的樣子。

  商船前方,賈家的幾名武者肅然侍立,將船頭牢牢攔住,氣息沉凝,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

  兩名錦袍商人站在武者身後,見到李景走來,眼神微微一動,隨即低下頭去繼續低聲交談,仿佛來的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李景走到岸邊,旗司幾名人員見他來了,神情登時一振,紛紛拱手見禮。

  李景目光掃過眾人,隨後落在對岸商船前方的幾名武者身上,神情平靜,不言不語。

  錦袍商人見他久久不開口,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邁步走上前來,拱了拱手,語氣不冷不熱。

  「這位想必就是新來的李總旗了,久仰久仰。」

  他說話時嘴角掛著一絲客套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多少恭敬之色。

  「在下賈旺,賈家行商,今目泊船手此,不過是例行停靠,並無什麼要緊的事,總旗夫可不必親自跑這一趟。」

  李景看了他一眼,聲音平穩,不急不緩。

  「你們的人攔了旗司的檢查,這就是要緊的事。」

  

  賈旺神情微微一頓,隨即笑著擺了擺手。

  「總旗誤會了,並非是有意阻攔,只是以往從未有過上船逐一清查的規矩,我們的人一時不明白,這才生出了些誤會。」

  李景沒有接話,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那艘商船。

  船身吃水頗深,顯然載貨不輕。

  「這船上裝的什麼貨?」

  賈旺答得很順,幾乎不帶遲疑。

  「藥材和米糧,從上游採購下來,運往下游各處的鋪子,不過是尋常商貨。」

  李景點了點頭,語氣不變。

  「文書印鑑帶了嗎?」

  賈旺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雙手捧上,態度依舊從容。

  「文書齊全,總旗請過目。」

  李景接過來,低頭翻查,目光在幾張文書之間掃動,片刻後抬起頭。

  「我要親自上船查驗。」

  賈旺的笑意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總旗請便。」

  李景邁步走上跳板,腳踩在鐵製的船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韓江緊跟其後,身後跟著兩名旗司的人員。

  船艙之內,藥材木箱整齊碼放,一袋袋精米堆疊在兩側,氣味混雜,透著一股濃重的草藥香氣口李景在艙內緩緩走動,目光掠過每一處角落,神情平靜。

  他一邊走,一邊悄然運轉體內的先天元氣,將五感悄悄放開。

  聽覺敏銳地鋪展開去,將船體內部每一處細微的聲響都納入感知之中。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看上去不過是隨意地打量貨物,實則每走一步,耳中收到的迴響便悄然記入腦中。

  船艙前半段的貨物紮實,踩上去聲音沉悶而均勻,並無異常。

  然而當他走到艙體中後段時,腳下的踩踏聲悄然變了。

  那種細微的差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偏偏落在李景耳中清晰分明。

  艙底的迴響不對,中空的感覺太過明顯。

  他眉頭沒動,神情依舊淡然,只是腳步微微放慢了半拍,耳中仔細辨聽著腳下的回聲。

  不錯,這船有第二層。

  而且那第二層的空間,絕對不小。

  李景在原地停了片刻,抬起頭來,朝跟在身後的賈旺平靜地開口。


  「這船的底層,是什麼?」

  賈旺神色微微一變,隨即鎮定下來,笑道。

  「總旗的意思是?」

  「我是說,這船艙下方,還有一層。」

  賈旺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總旗怕是走這鐵船走多了,聽岔了,咱們這艘船統共就一層艙,並無其他。」

  李景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走向跳板。

  賈旺鬆了口氣,跟了上來。

  然而還沒走兩步,便聽李景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聲音依舊不輕不重。

  「你手中那幾張文書,有一張是從其他渡口開具的合規證明,也就是說,按照規程,我無法就這一層貨物以外的事項再行查驗。」

  賈旺臉上重新浮起一絲笑意,話語接得不留痕跡。

  「總旗說得不錯,規程便是如此,還望總旗見諒。」

  李景沒有再說什麼,走下跳板,回到了岸邊。

  韓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總旗,這賈家明擺著有問題,就這樣算了?」

  李景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艘商船上,停留了片刻。

  「規程上確實查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不過規程管的是我,不管所有人。」

  韓江一時沒會過意來,李景已經轉過身,邁開步子向來路走去。

  天色將暮,李景回到旗司,在正廳獨坐了一陣,將白日裡所見所聽在腦中細細梳理了一遍。

  船底的中空感太過清晰,絕非錯覺,而那層空間的大小,足以藏下數量相當可觀的貨物。

  賈家的帳目已有問題,而今又在船上做了手腳,這背後牽扯的東西,恐怕比他起初預估的還要深。

  他在清河坊不過是旗司總旗,手中沒有對內門弟子或者青雲山勢力出手的名分,在這件事上貿然動作,只會打草驚蛇。

  這件事,得借一個更合適的由頭來辦。

  他想起了崇陽府的巡察司。

  巡察司主管崇陽府境內的緝查之事,職權獨立,與旗司並無上下統屬,屬於府衙體系內專司查案的衙門。

  其中有一個叫劉明的巡察使,李景來崇陽府之前,從山上的一名師兄那裡偶然聽說過此人,說他在崇陽府中頗有幾分幹勁,手段利落,素來眼裡不揉沙子。

  李景沉吟片刻,起身換了一身衣裳,出了旗司大門。

  崇陽府巡察司的衙門設在府城東側,坐落在一排低矮的官舍之間,門匾陳舊,看起來比旗司樸素許多。

  門口的差役見來人是個青袍武者打扮,起初只是例行盤問,待李景報上名來,說是旗司總旗,差役才客氣了幾分,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名中等身量的男子走了出來,年歲約摸四十上下,麵皮黑紅,眼神銳利,頜下蓄著短須,神情間透著一股幹練的氣息。

  他打量了李景一眼,開口問道。

  「李總旗找我劉明,所為何事?」

  李景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

  「劉巡察使,有件事我想單獨說。」

  劉明眼神微微一動,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進了堂內,差役將門帶上,四下無人。

  李景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推到劉明面前。

  劉明低頭看了一眼,神情陡然變得鄭重起來,坐直了身子。

  那是一塊青雲山執法堂的令牌,質地沉厚,紋路清晰,絕非偽造之物。

  執法堂負責青雲山內外的督查之職,其令牌所代表的權力,遠不是一個旗司總旗的身份可以比擬的。

  「在下青雲山執法堂外圍弟子,此番來崇陽府,另有職責在身。」

  李景聲音平靜。

  「東陽渡口停著一艘賈家的鐵製商船,我今日上船查驗,發現船底疑有夾層,賈家以程序上的合規文書為由,拒絕我進一步查驗。」

  他停了停,看向劉明。

  「我懷疑那艘船走私違禁品,但我手中的職權管不到這裡,需要藉助巡察司的力量。」


  劉明目光落在那塊令牌上,沉默了片刻,抬起眼來。

  「今夜,你隨我去看。」

  入夜之後,崇陽府的街道漸漸沉寂下來,清河水聲在夜風中傳得頗遠。

  東陽渡口的燈籠掛在岸樁上,火光昏黃,將水面染出一片橘紅的漣漪。

  賈家的商船安靜地停在泊位上,船上沒有燈火,艙內似乎也無人守夜。

  李景和劉明從渡口的暗處繞行而來,兩人腳步極輕,在岸邊的石階處停了一停,確認四下無人,隨後無聲地踏上跳板,攀上了船側。

  艙內一片漆黑,藥材與米糧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濃重。

  李景在黑暗中運轉元氣,視物的能力隨之提升,周遭的輪廓在眼中變得清晰了幾分。

  他走向白日裡察覺異常的那一處,蹲下身來,手指沿著艙板的縫隙仔細摸索。

  片刻後,他找到了一處幾乎與艙板融為一體的暗扣。

  他與劉明對視一眼,隨後伸手扣下,艙板發出一聲極低的機括聲,緩緩向旁滑開一道縫隙。

  一股夾雜著藥味與鐵鏽氣息的渾濁氣息從縫隙中涌了上來。

  李景彎腰,率先順著縫隙滑了下去。

  第二層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大,高度僅能容人彎腰行走,橫向卻延伸得頗寬,幾乎占據了整個艙底的三分之二。

  劉明落在他身旁,點起了隨身攜帶的暗燈,橘黃的燈光隨即在這逼仄的空間裡鋪展開來。

  兩人同時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都靜了一靜。

  艙底密密排列著一排排木格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個個粗陶罐子,罐口以油紙封緊,外側用繩索綑紮,堆疊方式與上層的藥材木箱如出一轍,一看便是慣熟此道之人所為。

  李景抬手取下一個陶罐,將油紙撕開一角。

  一股刺鼻的焦糊氣息立刻撲鼻而來,混雜著濃烈的藥材腥味,令人眉頭一皺。

  罐中裝著的是一粒粒暗紅色的丸藥,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毫無光澤可言,與正規藥鋪里售賣的丹藥相比,粗劣得一眼便能看出差異。

  劉明湊近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聚血丹。」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十分確定。

  「劣質的聚血丹,這東西提煉時走了旁門,藥性混亂,服下之後短期內確實能催發氣血,可後續的反噬極重,輕則傷及經脈,重則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眼中怒意一閃。

  「青雲山早已明令禁止此物流通,凡私制私販者,一律嚴懲。」

  李景將陶罐放回原處,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周遭密密的架子。

  粗略估算下來,這批劣質聚血丹的數量,已經不是小數目了。

  他繼續在艙底摸索,在一處架子的底層,找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著的帳冊。

  他打開來翻查,燭光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數目清晰可辨,進貨的數量、售出的渠道、收款的名目,記錄得極為詳盡,是一本貨真價實的走私流水帳。

  帳冊的最後幾頁,還記著幾個收貨方的名字,其中有一個,連李景也覺得眼熟。

  他將帳冊合攏,遞給劉明。

  劉明接過來,就著暗燈翻看,神情越來越沉,到最後已是滿臉怒色,額頭上青筋微微浮現。

  「好個賈家。」

  他將帳冊攥在手中,壓低聲音,語氣卻如磨刀石一般低沉而銳利。

  「竟然做了這等事,還牽扯了這麼多人進來。」

  他抬眼看向李景。

  「李兄弟,這件事明日一早便要動手,不能再等了。」

  李景點了點頭。

  「劉巡察使安排便是,我配合你。」

  兩人在黑暗中悄然撤出,如來時一般無聲地離開了商船。

  翌日清晨,天色剛剛泛白,崇陽府巡察司的大門便已打開,劉明立在院中,一身深色官服,腰間配著一口制式腰刀,神情肅穆。

  院中已經集結了十餘名巡察司的差役,個個裝束利落,刀兵齊備,靜靜地肅立在晨霧之中,等候號令。


  李景立在劉明身旁,換上了一身深青色的勁裝,腰間佩刀,腳踩厚底皮靴,整個人沉穩而利落。

  劉明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開口。

  「出發,抄賈家。」

  一行人踏著青石路,從巡察司出發,穿過幾條尚在沉睡中的街巷,直奔清河坊賈家的宅院而去。

  賈家在清河坊中頗有規模,宅院坐落在坊內的中段,院牆厚實,門樓寬闊,門前的石獅子被晨霧環繞,透著一股子殷實人家的氣派。

  然而這種氣派,在巡察司一行人踏到門前的瞬間便顯出了幾分滑稽。

  劉明走到門前,抬手重重地拍了幾下門板,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

  「崇陽府巡察司,奉命查察,開門。」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隨後是壓低了聲音的交談,顯然是守門的人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沉默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始終未開。

  劉明臉色一沉,沉聲下令。

  「破門。」

  兩名差役抬起隨行攜帶的鐵製撞木,向大門重重地撞去。

  轟的一聲,門鎖應聲而斷,兩扇大門向內大開。



  十餘名家丁裝束的男子手持木棍鐵尺,在院門裡側排成一排,臉上帶著驚惶與戾氣混雜的神情,為首一人扯著嗓子高聲喊道。

  「你們要幹什麼,這是賈家的私宅,你們憑什麼闖進來。」

  劉明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冷然。

  「憑這個。」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加蓋了崇陽府府印的查察文書,在空中展開,隨後一把收回袖中。

  「拿下。」

  巡察司的差役們隨即向前涌去,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為首的家丁舉棍便砸,被當先一名差役側身避開,隨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向後一折,那人吃痛,棍子脫手,人已經被按倒在地。

  院內頓時亂成一團,棍棒鐵尺與刀背碰撞聲接連響起,夾雜著壓低的喝喊與沉悶的撞擊聲。

  賈家的家丁人數雖多,可論起功底,與巡察司的差役相比,差了不止一籌。

  差役們出手沉穩,步伐紮實,進退之間自有章法,應對起來毫不慌亂。

  李景站在劉明身側,目光掃過院內,神情平靜。

  忽然,他眼角一動,察覺到院子側廂的方向有人影一閃而過,步伐急促,顯然是趁亂要往後院逃去。

  他腳下一動,身形向側廂方向切去,腳步落地無聲,轉眼間便繞過了一處廊柱。

  那道人影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半舊的布袍,手中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正埋著頭向後院的角門狂奔。

  李景大步追上,在他堪堪要摸到角門門栓的瞬間,一把扣住了他的後領,將人向後拽回,那男

  子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往哪去?」

  李景聲音平靜,不帶半分起伏。

  那男子回頭,見到李景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神情大變,抬腿便要踢,另一隻手向腰間抹去,分明是想摸隨身藏著的兵刃。

  李景鬆開後領,抬手格開他踢來的腿,隨即沉腰欺身,一掌拍在他右肩上,力道不重,卻精準地點在了筋絡的要處,那男子右臂登時一麻,指間的短刀叮噹落地。

  男子還想掙扎,李景已經順勢扣住他的雙臂,將人反剪在背後,再無法動彈。

  院內的混戰已接近尾聲,賈家的家丁或被制住,或已跪地認負,零星幾人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卻也撐不了多久。

  劉明走進院中,環視一圈,隨後朝李景這邊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一絲讚許。

  「把人都壓住,一個不許放走。」

  他抬起頭來,望向賈家宅院深處,聲音沉沉地落下。

  「搜。」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