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又一天繁瑣的政務,韋賽里斯回到庭院,還沒走進廳門,就先聽見了丹妮莉絲的聲音。
「得了吧!你的龍怎麼可能吃掉我的象?它明明在棋盤另一頭……」
即便不是夢行者丹妮絲,也能猜到丹妮莉絲閒暇時在做什麼。
凱瓦薩棋。
作為流亡王子,重生者,韋賽里斯向來以沙場老將的寬容看待這種遊戲。
想想看,竟有不少古血貴族認為,凱瓦薩棋能當作戰爭演練!
任何有固定規則的遊戲,都無法讓人真正面對戰場、統帥軍隊。
雕刻精美的棋子在棋盤上永遠服從命令,不會背叛,不會爭執,指令總能準確傳達。
對弈雙方兵力均等,黑曜石與水晶組成的軍隊不需要糧草補給,指揮官更能俯瞰整個戰場……
一個初出茅廬的將領,能從中學到什麼?
不過,也不可否認,這遊戲確實有趣,充滿刺激。
而且,凱瓦薩棋至少能讓丹妮莉絲暫時放下那些龍蛋,哪怕只有兩三個時辰。
僅憑這一點,就值得感謝那些雕刻的龍與精緻的象。
涼爽的小廳里,韋賽里斯的目光落在兩個女人和一名女奴身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
丹妮莉絲完全沉浸在對弈的興奮里,坐在床上專注地盯著棋盤。
天藍色絲綢堪堪遮住身體,薄如蟬翼的半透明面料下,胸脯若隱若現,肩膀與後背幾乎全然裸露。
坐在她對面的艾琳,則穿著深綠色長裙,包裹得嚴嚴實實,眼中同樣閃著興奮,卻克製得多。
那是教養與成熟的表現。
說實話,一個在瘋王宮廷里活下來的女人,沒那麼容易被幾條黑龍,幾頭玩具象激怒。
最後,一名穿著單薄希頓裙的黑髮女奴在廳中往來伺候。
丹妮莉絲把奈拉從浴池調到身邊做了貼身侍女,他也沒有理由拒絕妹妹的這個請求。
於是這個俏皮的小丫頭,如今整日圍著丹妮莉絲公主打轉。
穿衣、梳妝、上菜、斟酒、沐浴……
做盡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拼命討好女主人。
看這傻丫頭至今沒有被送回浴池,就知道這些簡單差事,她做得還算妥當。
最先發現韋賽里斯的是奈拉。
她立刻把酒壺放在小桌上,恭敬的跪倒在地上。
女奴的這個舉動,成了另外兩人的信號。
「我的王子。」年長的女士恭敬開口,「公主邀我今晚來陪她。」
「我知道,艾琳夫人。」
「哥哥,我還以為……」丹妮莉絲費力把目光從棋盤上挪開,「你還要兩個時辰才會來。」
「我也這麼以為,可視察港口與戰艦,比預想中要順利……」韋賽里斯說著,不由自主瞥了一眼對他微笑的艾琳。
三巨頭的妹妹,如今已是宮殿的管家,早已不再需要家庭教師或是保姆。
這難免引來最不堪的流言,是絕對不允許的。
但韋賽里斯與丹妮莉絲,也不打算將曾經的乳母趕去街頭。
恰恰相反,艾琳將以三巨頭貴客的身份,安享平靜安穩的生活。
財富、金錢,再加上她依舊保留的美貌……任憑歲月流逝,丹妮莉絲的這個乳母依舊保養得極好。
就在上個月,艾琳嫁給了傑拉德·朗斯沃德爵士,這個最年輕的黑騎士之一。
這位出身谷地的年輕人,在瓦蘭提斯戰役中表現出色,相貌英俊,作為流亡傭兵,舉止又出奇地彬彬有禮。
如果相信快舌馬丁曲調中的傳言,這位來自山區的年輕人,「長劍」可不止名字里才有……
不過那位歌手,本就喜歡把一切都往低俗里扯。
話說回來,看著朗斯沃德,韋賽里斯傾向於相信,羅伊斯家確實是以同情坦格利安的虛假罪名將傑拉德趕出父親塔樓,而非他自己編造了騎士家譜。
他把艾琳託付給朗斯沃德,看來沒有選錯人。
夫人很享受與年輕英武、彬彬有禮的維斯特洛騎士相伴,傑拉德爵士也為這位美麗、聰慧又富有的妻子欣喜若狂。
新婚夫婦整日容光煥發。
龍家覆滅的原因之一,便是吝於恩賜。
瘋王樹敵無數,對僅剩的少數朋友,回饋的卻只有輕蔑、猜忌,有時甚至是火焰。
而人們期待從統治者那裡得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忠誠的效勞,必須不吝獎賞,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籠絡人心。
只有極少數值得尊敬的靈魂,願意為榮譽與理想效勞,可就算是這樣的勇士,也需要吃、喝、穿戴……還有女人!
人們都會樂意效忠於能決定自己福祉的人,這道理或許冷酷,卻也完全符合現實。
「如果王子殿下允許。」艾琳微微欠身,「那我便不打擾你們了,這就退下了……」
韋賽里斯看了一眼丹妮莉絲與昔日乳母之間的棋盤。
大部分棋子已不在局中,顯然對局已近尾聲。
雖然韋賽里斯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凱瓦薩高手,但常識與閱歷還是有的。
「不,艾琳,下完這盤。」
韋賽里斯示意要了一把椅子。
奈拉慌慌忙忙、跌跌撞撞地把椅子搬來。
她太急切了。
韋賽里斯搖了搖頭,「你們不必在意我,我很樂意做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他的預料沒錯。
他到來之前,丹妮莉絲已經損失了大半主力棋子,可在哥哥默默注視下,她仿佛煥發了第二春。
不再急躁,落子也更有章法。
丹妮莉絲成功打出一套精妙的組合手,凱瓦薩高手們將這稱之為「多恩陷阱」。
這一手成功將艾琳的龍從棋盤上拿掉。
然而,這不過是丹妮莉絲象牙軍團的最後絕唱。
昔日的乳母清掉她的散兵,擊毀路上的雪白投石機,最後……
「就這樣了。」
艾琳毫不留情地將白王按倒在棋盤上。
「多謝指教。」丹妮莉絲勉強微笑著掩飾懊惱,「可我怎麼就輸了?明明形勢還不錯……」
「您的龍殺得很漂亮,可那時您兵力已經損耗過大,已經沒人能兌現優勢了。」乳母滿意地點點頭,顯然將這個一手帶大的孩子視如己出,「我建議您下得更謹慎些,對敵人冒進,未必總有回報,草率行事,代價會很高昂。」
「丹妮!」韋賽里斯在一旁點點頭,嚴肅地補充道,「這個建議,可不只適用於凱瓦薩棋。」
丹妮莉絲聽懂了他的暗示,欣然點點頭,「謝謝您,艾琳。」
艾琳·朗斯沃德夫人從床上起身。
「我的王子,我的公主。」艾琳輕輕優雅地躬身告辭,「希望明天能再見到你們。」
「會見到的。」韋賽里斯不無遺憾地回答,「但恐怕沒空說話……接待使團必定耗時很久,你也知道本地的儀式有多磨人。」
「唉。」艾琳聳聳肩,「難怪這幫傢伙能統治這麼久……那些閹人和他們同類,有的是時間揮霍。」
女人先行離去,接下來輪到女奴。
「下去吧。」
不過韋賽里斯命令說得更明白。
「奈拉。」她立刻停住腳步,「今晚到我房間來,就穿這件希頓裙。」
「遵命,主人。」
奈拉無助地囁嚅。
「現在,出去。」
不必重複第二遍,這個小可愛越來越懂事了。
韋賽里斯沒有忽略丹妮莉絲目送奈拉時,淡紫色眼眸里的神情。
難不成她真的為了這個傻丫頭吃他的醋?
若真是這樣,他倒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丹妮莉絲。
梅拉克斯女神廟的女祭司已經同意,婚期已定。
剩下的事再簡單不過:邀請新娘參加她自己的婚禮。
「明天接待使團的事情肯定會很累。」韋賽里斯轉開話題,「所以今晚你最好是睡充足。」
「放心吧,我睡得很好的。」丹妮莉絲帶著一絲狡黠,「反正我的床不用奈拉來暖。」
「哦?你這是要跟我亮爪子嗎?」韋賽里斯問道,並無惡意,更多是好奇。
「沒有。」丹妮莉絲連忙改口,「只是說我睡眠沒問題,沒有別的意思。」
前世,韋賽里斯本就是個熱衷床笫之歡的人。
任何讀過記載的學士都知道,他深愛的羅安娜為他生了十個孩子,何況還不止她一人。
貴族小姐、洗衣婦、女冒險家、城市姑娘、鄉紳之女、妓女……所有人都為他傾心。
而這一世,他在營地與駐軍中長大,騎士式的高雅愛情並不受推崇。
不過這種環境也有好處,比如朵蕾亞,忠誠靈巧,對自己如今的位置與主人心滿意足。
他和丹妮莉絲早晚要談談這方面的事。
老傑赫里斯對美麗亞莉珊的忠誠,確實值得尊敬,可韋賽里斯確信,自己做不到。
他本性不同,只能接受。
據說古瓦雷利亞風氣自由、習俗開放,里斯不就是瓦雷利亞人建立的嗎?
想必遠古的祖先們,比起瘋子貝勒來,要更像他得多。
丹妮莉絲會理解的。
「說不定你很快就有理由睡不好了。」韋賽里斯決定不再繞彎子,
「我和梅拉克斯女神廟的女祭司談過了,她同意在下一次滿月時,為我們主持婚禮。」
那幾句簡短的話語,語氣平穩、公事公辦,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丹妮莉絲臉上的嫉妒、羞澀與懊惱,瞬間盡數消散。
「韋賽里斯……哥哥,我……」丹妮莉絲像個小姑娘般咯咯輕笑,唯有極度激動時,她才會這般失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首先。」韋賽里斯露出鼓勵的笑容,「你可以告訴我,同意還是不同意。」
這當然只是形式,可他真心想聽見她的答案。
「同意……同意!我同意!」丹妮莉絲的激動幾乎溢於言表,「我當然同意,你難道還懷疑嗎?」
「不,從未懷疑過。」但韋賽里斯還想聽些別的,他決定逗弄一下,「不過,怎麼這樣迫不及待?」
丹妮莉絲沉默片刻,鼓起全部勇氣。
「嗯?」
「我……」丹妮莉絲終於抬眼,直視他的雙眸,這是個好開端,「我愛你。」
她試探地望著他,期盼從韋賽里斯口中,得到同樣的告白。
事實上,王子要迎娶丹妮莉絲,絕不僅僅是為了王朝與先祖的責任。
那樣的事,是伊里斯二世會做的,而那場錯誤的惡果,他們至今仍在承受。
不,他們之間的感情,本就是相互的。
他真心喜歡她。
前世與羅安娜相伴時,他也算幸福……可這一世,韋賽里斯感受到的更多。
對丹妮而言,他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守護者。
對他而言,她是重生後穩住心神、免於瘋狂的錨點。
他欣喜地看著她從活潑愛笑的小女孩,長成真正的瓦雷利亞美人……學識淵博、博覽群書、意志堅定。
只是韋賽里斯向來習慣行動,而非言辭。
為心愛之人吟誦華麗詩篇、吟唱高雅歌謠,那是別的男人的事。
他的方式不同。
他從椅上起身,將丹妮莉絲擁入懷中,一同躺倒在床上。
「我也愛你。」
話語簡單,卻真誠而坦蕩。
「謝謝……」丹妮莉絲的回答雖有些結巴,卻同樣真摯。
前世,韋賽里斯便明白,愛情從不需要拐彎抹角、絞盡腦汁的修飾。
有時直白道出,遠比在林間小徑漫無目的地徘徊要好。
「七層地獄的惡魔啊!」丹妮莉絲突然輕呼。
「怎麼了?」
「我希望……希望這一切能更美好些!像本該有的樣子。」
這位果決的美人,顯然在情愛之事上並不擅長,可許多東西,本就只能靠經驗習得,「我甚至想過為你寫誓詞,今天才剛動筆……」
「給我看看?」韋賽里斯抬手,輕撫過丹妮莉絲的銀髮。
「才開了個頭而已。」
看來,他還有許多東西要教她,當然,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本想下完棋後,把它寫完。」
「別害怕,也別無謂擔心。」
韋賽里斯今夜第一次吻上妹妹,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溫熱,
「一切都會順利,下個月圓之時,我們便是合法夫妻,我們的結合,將得到先祖諸神的祝福。」
「先祖?」
「是的。」
韋賽里斯自己,無論前世今生,都算不上虔誠。
他偶爾會向戰士祈禱,參加宗教節日,僅此而已。
幾天前,他與基石守護者談及黑牆內的婚姻習俗,老人告訴了他一個古血貴族的小規矩。
在這裡,唯有依照古老習俗、儀式與自由堡壘信仰締結的婚姻,才被認定為合法。
其餘一切,都只算男女同居,不算罪過,也不受譴責,可這樣的結合所生的孩子,無權擁有真正的瓦雷利亞血脈身份。
世人自然期望三巨頭,對古制表現出格外的尊重,畢竟他們本就該守護古風。
也正因如此,韋賽里斯才去找梅拉克斯女神的女祭司。
他需要一場完美無缺的儀式,讓最頑固的大象派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唯有一點,讓王子暗自憂心。
若有朝一日重返維斯特洛故土,這樣的婚姻會被世人如何看待?
征服者伊耿君臨大陸時,領主與修士們敢怒不敢言。
可殘酷的梅葛,即便有龍與利劍傍身,也未能倖免非議……
不過,若海外消息屬實,如今七大王國的掌權者,早已瘋癲失常。
國王光天化日之下,被自己的侍從、親族刺殺。
公爵與前首相認罪後,在貝勒大聖堂台階上被處決。
御林鐵衛竟被逐出兄弟會……
或許等他回去時,人們對舊俗會多幾分寬容?
可這些念頭,此刻都虛無縹緲、毫無意義。
維斯特洛遠在天邊,古血近在眼前,最好還是按部就班,解決眼前之事。
「屆時,你將正式成為三巨頭的正妻。」韋賽里斯轉而談起實際,「如果我必須離開這座城……」
「我會以你的名義掌權。」丹妮莉絲替他說完後半句,「我讀過記載,血世紀時,猛虎們的妻子,會在丈夫外出時管理城市。」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可大象派從未下令禁止,這套習俗因無用而沉寂,如今,正好為我們所用。」
韋賽里斯看著她,語氣鄭重,「若我離開黑牆,丹妮,便由你維持瓦蘭提斯的秩序,雷尼加會盡力相助,但最終決斷,要由你自己做出。」
「可你要去哪裡?」
「也許明天就會知道,希望用不上。」
他不願提及不祥的預感,今夜,韋賽里斯只想求得片刻心安,「現在……我們休息吧,聊些更愉快的事。」
夜晚會為身體帶來休憩,好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