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呀!
怎麼可能?
不應該啊!
沒道理啊!
身受重傷、身中劇毒,還被兩個等級相近的職業者追殺,其中一個還是遊蕩者,珊卓怎麼可能活下來?
她,怎麼能活下來啊?
羅索捂住了自己的肋骨,感覺這副骨架里煥發了活物的生機。
因為肋骨包裹的原本心臟的位置,在疼、在裂、在碎。
他看到屬於自己的地下城長了翅膀,從鍋里一溜煙飛出去,一頭扎進珊卓懷裡。
他聽到了自己構築的美夢被一把巨錘,「哐」的一聲,敲玻璃一般敲得四分五裂。
他感受到骷生是如此無趣,何不歸去?何不毀滅?
就像戰場上那團被烤得焦香的烤肉一樣……
「嗯?烤肉?」
想靜靜的羅索猛地回過神,空洞的眼眶重新聚焦,驚愕地發現戰場中央,幾頭熊怪正陷在火焰里悽厲哀嚎。
而熊怪腦頭……大概已經有七成熟了吧。
……
腦頭很憤怒,非常非常憤怒、
眼看就能拍死那個發光的鐵罐頭,大好機會,竟被這個卓爾女人攪黃了!
大家都是地底混的老鄉,它們不過是想討口熱乎吃的,這樣也不行嗎?
還敢主動出手?
不死不休!
小小匕首之雨,也想攔住我們?
腦頭對著其他熊怪怒吼一聲,誰敢遲疑退縮,等下就只能啃其他熊怪的屍體,半點新鮮肉食都別想碰。
熊怪們聞言,眼珠子紅得幾乎要爆出眼眶,嗷嗷狂叫著,頂著匕首之雨的割傷,悍然繼續衝鋒。
可與珊卓對敵,一旦落入她的節奏,便再不會給你任何翻盤機會。
瞬發匕首之雨後,她隨手拋出一塊黃油,口中念起油膩術的咒文。
黃油在空中迅速融化、液化、變大鋪開,化作一片金黃油液,覆蓋了前方十尺見方的區域。
沖在最前頭的幾隻熊怪腳下一滑,撲倒在地,順勢又將身後沖得太急的同伴一連串絆倒,滾作一團。
珊卓沒理會這些雜兵,視線一轉,鎖定熊怪腦頭,唇間響起晦澀低沉的咒文。
腦頭瞬間嗅到致命危險,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朝著珊卓猛衝。
無數奧術匕首不斷切割它的身軀,傷口越多、流血越凶,它便越是狂暴。
可惜珊卓就站在油區後方,混亂的熊怪又堵死了前路,它再憤怒,一時也沖不過來。
就在這時,珊卓的咒文戛然而止。
一道淡灰色的霧氣如箭一般,射向腦頭,刺中它身體後,又化作一條活物,扭動著鑽入它的身體。
這是瓦克拉納的骨液化術。
剎那間,腦頭體內的狂暴之力與這股死靈力量抗衡不到兩息,便徹底潰敗。
灰色霧氣在它體內瘋狂蔓延,他的骨骼開始發軟,再也支撐不住那龐大沉重的身軀。
它瞬間失去支撐,如同一灘抽去了骨頭的軟肉,重重癱倒在地。
漫天奧術匕首仍在不停切割,它的狂吼,漸漸化作悽厲至極的哀嚎。
珊卓表情冰冷,隨手再補一道油膩術,封死熊怪靠近的路徑,隨即開始吟唱火球術。
只要是法師,無論專精哪一學派,幾乎都懂火球術。
學派不過是研究方向、專業側重不同,並非完全割裂的學問。
所有法師都要修習魔法基礎理論,只是在不同方向上選修、深化而已。
專精學派的法術,準備更快、消耗更低,理解也更透徹,甚至能推演出獨有變種。
法師可以將法術抄錄進法術書,慢慢拆解、研習、理解魔網的構築邏輯。
理論上只要智力足夠、擁有足夠的法術資源,便能學遍所有魔法學派。
就像物理學教授也能學化學,只是不如化學教授精通,也不用放棄物理研究。
但這只是理論上。
人的精力與記憶有限,魔網中的法術模型需要日復一日打磨、反覆練習、不斷鞏固,才能牢牢固定在意識之中。
哪怕只記錯一絲紋路、偏差一個節點,施法都會直接失敗,甚至引發魔法反噬。
因此,絕大多數法師只會使用那些早已牢記於心、刻入靈魂深處、絕不會出錯的法術——這,便是他們有限的法術位。
……
戰鬥自珊卓加入後,便迅速走向終結。
隨著熊怪腦頭斃命,數頭熊怪被燒成焦骸,殘存的同類終於心生畏懼,倉皇潰逃。
任何智慧生物,在失去首領、又面對壓倒性恐怖力量時,都會本能地退縮、恐懼。
珊卓三歲便已明白這一點,她的戰術,就是針對這份恐懼而設計的。
待熊怪徹底逃散,巨大的天然岩柱後方,陸續走出四人。
為首的是人類聖武士,身旁跟著一位身穿鎧甲的人類女牧師。
左側是一名負傷的提夫林戰士,他正拄著盾牌喘息。
最後,則是一名男性精靈。
他有一頭銀白如月華的長髮,這是一個月精靈,容貌俊美得近乎耀眼。
女牧師望著屍骸狼藉的戰場,臉色微微發白,雙手輕握於胸前,低下頭,以微弱而虔誠的聲音,開始禱告。
珊卓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厭惡,卻很快壓了下去。
「奧菲莉亞,每次都得靠你救場,我都快不好意思了。」聖武士對著珊卓笑道。
話雖這麼說,他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真正的歉意。
珊卓只冷淡掃他一眼,沒有接話,轉而望向那名月精靈。
「艾瑞迪安,你當真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能從多爾布倫德取回那樣東西?」
艾瑞迪安看了她一眼,輕笑一聲:「奧菲莉亞,就我們這幾個,不正是正合你的心意嗎?有幾分實力,卻不算頂尖。要是真拿到那件物品,你想動手搶奪、甚至殺人越貨,我們根本抵抗不了。」
「呵呵,那到也是。」珊卓冷笑一聲。
艾瑞迪安望向狼藉的戰場,繼續道:「再說,奧菲莉亞,你的傷還能撐多久?就算你能重新找一支前往多爾布倫德的隊伍,時間也來不及了。更何況……」
他直視著珊卓的眼睛,語氣平靜:「追捕你的人,應該已經離得不遠了吧?你除了跟我們同行,幫我們拿到那件東西,順便治好自己的傷之外,還有別的選擇嗎?」
珊卓雙眼微微眯起,冰冷地盯著艾瑞迪安,指尖已隱隱泛起魔法波動。
艾瑞迪安卻像渾然不覺,對著珊卓露出俊美異常的微笑,「奧菲莉亞,我一直覺得,你的名字……真是個好名字啊。」
此時那名負傷的提夫林戰士已經上前幾步,將盾牌橫在兩人之間,面無表情地與珊卓對峙。
氣氛劍拔弩張。
艾瑞迪安卻看也不看他們,轉向一旁的聖武士。
「卡爾頓,去看看剛才暗中幫我們的人是誰,方便的話,請他過來一敘。」
「沒問題。」
卡爾頓爽快應下,瞥了珊卓一眼,快步朝著遠處跑去。
片刻後,他又匆匆折返,搖了搖頭:「沒人,可能已經走了。」
艾瑞迪安皺了皺眉,略一思索便不再糾結:「無需理會,收拾一下,我們繼續出發。儘快找處安全地方休整。蒂安娜,你休息好後,第一時間給里德治療。」
女牧師蒂安娜輕輕點頭應下。
她此刻只覺心神枯竭,法術位早已耗盡,連神術力量都近乎乾涸,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急需長時間靜修冥想,才能重新充盈神力與法術。
一行人簡單整理好行裝,便再次朝著多爾布倫德的方向出發。
珊卓望著艾瑞迪安的背影,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走了,奧菲莉亞,再不來我們可就不等你了。」
卡爾回頭喊了一聲。
珊卓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不過出發前,她忽然轉頭,望向某個黑暗中的某地地方,眼神中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