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四個小女兒純真的模樣，心裡的那點氣早散了。
稚奴畢竟還小，那些沒影的事也不再糾結。
李世民挨個摸了摸小公主、高陽、城陽和蘭陵的小腦袋，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眼神也柔軟下來。
「阿耶笑吶！」小公主立刻開心的拍起小手。
長孫皇后見李世民笑了，便溫聲對小李治道：「稚奴，隨阿娘上樓洗澡。」
「嗯。」
小李治從長孫皇后身後挪出來，偷偷看了看李世民，見阿耶真的在笑，這才安心，乖乖牽住長孫皇后伸過來的手。
梁馨也笑著起身：「我陪你們上去看看，缺什麼日用品明天好補上。」
長孫皇后點點頭，看向四個小傢伙柔聲道：「兕子，高陽，城陽，蘭陵，你們也快點上去洗澡吧。」
「嗯吶！」
小公主應了一聲，主動牽著青蓮的手，「青蓮姐姐，窩萌走叭！」
高陽、城陽、蘭陵也乖乖的牽著白蘭、綠竹、紅梅的手，蹦蹦跳跳往樓上走去。
汝南、李麗質、豫章、臨川、清河幾人見氣氛緩和，向李世民和李佳城行了一禮，轉身上了三樓。
很快，客廳里便只剩下李世民、李佳城和李凡三人。
李佳城拿起酒瓶，給李世民斟了一杯，然後看向李凡：「小凡，你要不要也喝點？」
李凡搖搖頭：「我不喝，你們喝吧。」
說著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可樂，打開喝了一口。
李世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心依舊微蹙著。
那些從李佳城口中聽到的史書記載，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頭。
觀音婢只剩三年。
兕子只活到了十二歲。
麗質嫁給長孫沖也只到二十三歲。
汝南緊隨觀音婢而去，其他女兒的命運也……
高明謀反，青雀被貶，雉奴上位後，恪兒被處死。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喉嚨里，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李世民放下酒杯，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的鬱結難以化開。
李凡見狀，坐直了身體，一臉認真的看著他：「二叔，你先別想那麼多。那些史書上寫的，未必就會發生，或者說，現在完全有機會避免。」
李世民抬眼看著李凡，沒說話。
李凡放下可樂罐，身體微微前傾，「先說二嬸的『氣疾』。按現代醫學看，應該是哮喘，或是其他呼吸道、心臟方面的疾病。這類病症在後世都有成熟的治療方案。就算不能根治，也能通過藥物和控制手段，延長壽命。」
李世民緩緩放下酒杯，苦笑一聲：「賢侄所言，朕……我何嘗不知。然每每思及史冊所載，心頭便如壓巨石，喘不過氣。兕子……麗質……她們……」
「二叔，現在擔心這些為時過早。」
李凡笑著安慰道，「史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二嬸和兕子她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當務之急，是等身份辦好，立刻安排全面體檢。有問題就能提前干預，這才是避免悲劇的關鍵。」
「二郎，小凡說的沒錯。難過不頂用，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李佳城放下酒杯，接口道：「你們的戶籍身份，我已經讓人在抓緊辦了，最遲下周，你們的合法身份都能到手。醫療資源這塊你更不用擔心，最好的醫院，最頂尖的專家，我都能聯繫到。錢和人脈都不是問題。」
李世民望向李佳城，眼神中的凝重稍稍化開些許，拱手道：「世兄高義，世民銘記。」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李佳城擺擺手，神色也嚴肅了幾分，「至於你那幾個兒子的事，史書上的記載是面鏡子，能照出隱患。二郎，有些話我就直說了，高明與青雀的儲位之爭，根源恐怕在於『偏愛』二字。」
「青雀聰慧，深得你心，朝野皆知。高明身為儲君，卻屢屢感受冷落，加之腿疾令他敏感自卑，身邊再有人挑唆，生出不臣之心也就不難理解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緩緩點頭，聲音有些發澀：「高明的腿是因我當年疏忽，為習騎射而傷。那時他尚年幼，我只道是尋常扭傷，未加細查，誰知竟落下隱疾，行走不便。他性格漸趨陰鬱，我……確有責任。而青雀……我確是對他寄望甚高。」
「二叔，高明的腿疾可以治。」
李凡接口道，「他那是足疾吧？可能是骨骼、關節或者韌帶的問題。現代骨科很發達，只要不是神經壞死，手術矯正、康復治療，有很大希望改善甚至恢復正常行走。關鍵在於，二叔您得給他這個機會，更要給他這個信心。讓他知道，他先是您的兒子，然後才是儲君。」
「小凡說得對！」
李佳城點頭道：「青雀才學出眾是好事，但過分的寵愛和逾制的待遇，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也是在刺激高明。二郎，儲君之位只有一個，你必須明確，並且讓所有兒子，尤其是高明和青雀都清楚你的態度。對青雀，要愛其才，更要教其懂得分寸，兄友弟恭不是空話。對其他有才能的兒子，也要給予應有的重視和出路，避免他們因猜忌或野心捲入紛爭。」
李凡點頭：「沒錯。家庭矛盾，尤其是帝王家的矛盾，往往源於溝通不暢和資源分配不公。二叔，您不妨創造一些機會，讓你們父子，能像普通人家的父子兄弟一樣相處，拋開身份，聊聊心事。很多隔閡，說開了就好了。防範於未然，總比將來悲劇發生了再追悔莫及要好。」
李世民眼神微動，指節輕輕叩著桌面，陷入沉思。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眉宇間的鬱結似乎化開少許，苦笑道：「世兄與賢侄一席話，如醍醐灌頂。說來慚愧，為君為父，我竟也當局者迷。日後，少不得要多向世兄請教這『尋常人家』的相處之道了。」
李佳城笑著舉杯：「請教不敢當，互相切磋。來，二郎，再喝一杯，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李世民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李凡也拿起可樂罐示意，喝了一口。
氣氛輕鬆下來。
三人又閒聊片刻，樓上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聲。
長孫皇后和梁馨牽著換了身淺黃色的小睡衣的小李治下了樓。
小李治噠噠噠的跑到李世民身邊，小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起小腦袋看著他。
梁馨和長孫皇后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
梁馨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李佳城：「快十點了，今晚就睡這邊吧，二樓還有幾個房間空著。」
李佳城點頭：「行，你上去選好房間。」
梁馨轉向長孫皇后，笑著說：「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咱們還能多說說話。」
長孫皇后含笑點頭：「好。」
小李治眨了眨大眼睛，看看長孫皇后，又眼巴巴的看著李世民，「阿娘跟伯娘睡……那稚奴想跟阿耶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