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垂手立在面前的李承乾，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側的席位，「高明，坐下說話。」
李承乾愣了一下，飛快的抬眼看了父親一下，又迅速垂下視線，遲疑了一瞬，才低聲道：「是。」
李承乾走到軟榻旁，小心的坐了下來，背脊卻依然挺得筆直。
李佳城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說話。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心中暗嘆一聲，聲音比平日溫和許多，「高明，近些時日，腿腳感覺如何？可還時常酸痛？」
李承乾垂下眼帘，聲音平板無波：「勞阿耶記掛，不過是老毛病，並無大礙。」
李世民搖搖頭，有些自責的說道：「高明，你的腿……阿耶這些年一直記掛著。」
李承乾身體微微一僵，頭垂得更低了些，悶聲道：「是兒自己不慎，與阿耶無關。」
「你心裡有怨，阿耶知道。」
李世民嘆了口氣，「當年是阿耶疏忽，未能及時察覺你腿傷，以致落下隱疾。此事，是阿耶對不住你。」
李承乾猛的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李世民與李佳城對視一眼，李佳城微微點頭，示意他直說。
「高明，」李世民沉吟片刻，開口道，「阿耶今日尋你，是有一事。兕子她們近來時常帶回些新奇之物，你阿娘應當也派人送了些給你吧？」
李承乾點頭道：「回阿耶，阿娘確實派人給兒送過一些，說是兕子她們從一個叫李凡的後世人那裡帶回來的。」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轉向身旁的李佳城，神色鄭重了幾分，「高明，你眼前這位，便是李凡的父親，你當稱一聲世伯。」
李佳城也站起身，虛扶了一下，笑容和煦：「不必多禮。」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重新坐下，繼續說道：「你世伯與小凡，來自一千四百年之後。後世醫術之精，遠非我等所能想像。高明，你的腿疾，或許能醫治。」
李承乾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又轉向李佳城，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耶是說……世伯來自後世？兒這腿……後世能治？」
李佳城溫和的點點頭：「賢侄，按後世醫學來看，你的腿疾很可能是骨骼或關節的問題。只要不是神經徹底壞死，通過手術和康復治療，有很大希望能改善，甚至恢復正常行走。」
「手……術？」李承乾對這個詞感到陌生，眼中既有希冀又帶著不安。
「嗯，就是醫者用精密的器械進行調理矯正。」
李佳城儘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後世有很多你這樣的病例，治療後都恢復得很好。」
李世民看著長子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心中酸澀和欣慰交織，聲音更軟了幾分：「高明，你可願意去後世診治？」
李承乾的呼吸急促起來，猛的站起身，深深吸了口氣，朝著李世民和李佳城鄭重長揖：「兒……願意！謝阿耶！謝世伯！」
李世民伸手將他扶起，看著長子發紅的眼眶，自己也有些動容。
李佳城微笑著擺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李凡提著工具箱，身後跟著閻立德和張阿難，邁步走了進來。
李承乾聽到腳步聲，下意識轉頭望去，就見一個穿著樣式古怪的短衣長褲，頂著一頭短頭髮的年輕男子，手裡提著個沒見過的箱子，大步走了進來。
和尚？
這念頭剛冒出來，李承乾自己又覺得不對。
這人的頭髮雖短，卻並非剃度，而且衣著也與僧袍截然不同。
這時，李世民和李佳城聞聲也抬起頭。
「二叔，爸！」
李凡提著工具箱走了過去，朝李世民和李佳城點點頭，隨即看向一旁那個十四五歲，眉眼和李世民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咧嘴一笑，「這位就是高明吧？」
李承乾聞言一愣，下意識看向父親。
李世民朝他點點頭，溫聲道：「高明，這位就是朕方才與你提過的小凡。」
李承乾立刻站起身，朝著李凡就要行禮。
「別別別，用不著這麼客氣。」
李凡趕緊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抬手虛扶，然後笑著撓了撓頭，「我叫李凡，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跟著麗質她們叫我『凡哥』就行。」
李承乾有些侷促的點頭，低聲道：「凡……凡哥。」
李凡擺擺手，彎腰拎起地上的工具箱，朝李佳城、李世民和李承乾點點頭，「爸，二叔，高明，你們先聊著，我帶老張和老閻去偏殿把逆變器和蓄電池的線接上，等會兒再裝上燈和插座，晚上就能亮燈。」
張阿難與閻立德立即上前一步，向李世民、李佳城與李承乾躬身行禮，隨後轉身跟跟著李凡朝偏殿走去。
「窩萌乃吶！」
小公主那粉色的小身影率先從殿門外沖了進來，頭頂兩個小揪揪一顛一顛。
高陽緊跟著跑了進來，馬尾辮在腦後晃動。
城陽和蘭陵手牽著手小步快跑，小李治也邁著小短腿努力跟在後面。
「呀！大兄，膩腫麼債介膩吖？」
小公主一眼瞧見坐在軟榻旁的李承乾，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眨了眨，撒開腿就噠噠噠跑過去，伸出小手從淺藍色小海豚短褲的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遞到李承乾面前，小臉笑得像朵花：「大兄，膩七瓣瓣糖！」
高陽也跑到李承乾跟前，從粉色運動褲的兜里掏出兩塊巧克力曲奇，塞到李承乾手裡：「大兄，給你餅乾！」
城陽鬆開牽著蘭陵的手，小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從米色七分褲的兜里摸出兩顆牛奶糖，輕輕放在李承乾的膝蓋上，小聲道：「大兄，吃糖。」
蘭陵站在城陽身邊，小手在鵝黃色T恤的小兜里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個小果凍，放到李承乾手裡，軟軟的說：「大兄，果凍。」
小李治站在四個妹妹後面，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沒有口袋的淺青色唐朝常服，又抬頭看了看李承乾，小手揪了揪衣角，小聲說：「大兄……我，我沒帶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