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殺戮的序幕
平涼侯府。大門寬闊,足有三間,兩側還擺放著威武的石獅子,聽說這是當年蒙元丞相府的鎮府之寶攻占應天后皇上賞給了費聚。
不過這兩門神以後恐怕用不到了。毛鑲邁步上前,親自敲門。
出乎他的預料,這平涼侯府的門子竟然和藹的很,沒有任何跋扈模樣,靜悄悄的將大門打開,「您請進。」
只是在看到飛魚服和繡春刀之後,瞳孔還是忍不住有些顫抖。一行人進入大堂,見費聚身著一席寬鬆的青衣,頭髮耷拉下來,坐在太師椅上端茶品茗,看起來完全不像個武將。
倒好像個..
閒居田園多年的隱士!這到符合他這些年的人設。
毛鑲一眼便想起了一個人:「徐達!」這是在學他呢!
費聚見他到來文質彬彬的行了一禮:「不知指揮使大人遠道而來,未能迎接,有失禮儀,還望恕罪14!」
一個錦衣校尉打算給他個下馬威,高聲喊道:「恕罪?」「看來你也知道自己有罪啊!!」費聚臉頰一愣,言語也冰冷了許多:「這小將說的話,倒是有趣的很啊。」毛鑲稍稍舉手阻止了錦衣校尉說話,直言問道:「你認識費信嗎?」「費信?」費聚裝模作樣的思忖了片刻:「不認識!」
「不會吧,他可是就和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你許久,最後認了你做爺爺!」「你那年長的大孫子啊,就一點印象都沒有嗎?」「哦!似乎有這麼個人!」
費聚一臉恍然:「不過,那只是他一廂情願而已,本官深居淺出,早已經斷絕一切聯繫!
「指揮使大人為何突然問這個問題?」「莫非他出什麼事了嗎?」
毛鑲言道:「為什麼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出事而不是他有喜事呢?」「莫非,你心裏面其實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事情?」
費聚再次一愣,看向毛鑲的目光忌憚了很多:「指揮使這般大動干戈的來到我府邸,那小將又出言不遜,怎麼看也不像來恭喜的吧!」
「若是我猜錯了,您真是來恭喜的,那大可不必!」「我與他早就斷了聯繫!」說罷,費聚轉身坐下,端起茶杯竟然要送客!毛鑲一步胯了上去摁住他的手腕:「端茶送客?」「只是可惜,我今兒是個惡客,沒這麼輕易就讓你送走!」「於那費信的關係,你也撇不掉!」
「錦衣衛已然查明,浙江一案中的呂澤和武勇移鎮寧波,乃是你蓋章同意,現在人犯已然押解進京,你還要狡辯嗎?」
費聚一言不發。
「那費信也是你利用自己的關係調入京城。」「你與胡惟庸關係莫逆!」
「所謂深居淺出,我想有可能是胡惟庸所交代,讓你私下裡更方便做某些事吧!」「剛剛,你閒庭信步,學的好似徐達大將軍一般!」「可暗地裡做的事,卻是半分不像!」「東施效顰,滑天下之大稽!」「對了~」毛鑲下意識的掏掏袖袋,隨後一拍腦袋,聊齋的話本不在自己手上啊。「你兒子呢?不知道你還記得胭脂嗎?」
「胭脂?」費聚內心咯噔一聲,張嘴便要反駁。
毛鑲一把將他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少在這裝模作樣了!」「聊齋先生早就把你的一切抖落出來了。」
「你兒子身為侯府公子,竟然學那採花大盜,前去胭脂窗下欲行苟且之事,被人撞破後便殺人滅口!」
「你利用和胡惟庸的關係讓知府強斷冤案,最後胭脂和鄂秋孫在牢獄中自焚而死,化作兩縷清風!」
「這是你和胡惟庸勾結的開始,難道這種事情你也會忘記?」「胡惟庸妄圖謀反已然被下了詔獄,錦衣衛既然膽敢找上門來,必然已經拿到了真憑實據,你以為我在誆你不成?」
「胡惟庸輸的坦然,可你這裝模作樣的姿態,實在是讓人惺惺作嘔!」「世界這麼大,可容下你,就偏偏容不下別人了!」「你擠什麼呢!」聽到這一番話,費聚身子一陣哆嗦,感覺喉嚨頗為乾燥,伸手向著旁邊茶壺抓了過去。毛鑲再次伸手將茶壺打了下去,啪的直接摔成粉碎!此時,一旁傳來了一個潑婦歇斯底里的臭罵聲:「放開!放開我!」「你們是誰,知不知道我又是誰?」「我是平涼侯府夫人,皇上親封的三品誥命!」
「你們膽敢抓我?」「信不信我立刻上奏皇帝,將你們滿門抄斬!」她進入大堂,身體瘋狂扭動掙扎,毛鑲擺擺手讓人將她放開,她哭哭啼啼的便跑到了費聚身邊。
「老爺,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誰啊,竟然敢在平涼侯府撒野!?」「老爺,你快收拾他們!!」「你可是皇上親封的平涼侯啊!」
說完這些,她又指著錦衣衛罵道:「你們廢了,你們前途沒有了!」「一群不知道哪來的塌貨!」費超被錦衣衛押著,也在不停哭泣,明明是男子,卻柔柔弱弱,跟個娘們一樣!「放開我兒子!」見這女人還要胡攪蠻纏,毛鑲上前用力抓著她的胳膊,直接咧到了後背,冷哼一聲,道:「你沒聽說過錦衣衛的名頭嗎!」
錦衣衛?
這女人環顧四周,腦海中一直閃過錦衣衛三個字,嘴中呆呆說道:「飛魚服?」「繡春刀?」「嘎!」竟然直接嚇的昏死了過去!
毛鑲亮出了指揮使的牌子:「費聚,你參與浙江案,參與胡惟庸謀反案!」「有什麼話,和我去詔獄再說吧!」當費聚的所有偽裝被戳破之後,一句話再也說不出來了,也沒有正眼看他的兒子一眼,被錦衣衛架著轉身向外走去。
「將府里的下人全都帶回去,嚴加審問!不准放走一個!」「是!」
由此,轟轟烈烈的胡惟庸案,拉開序幕!
應天城外。
一行人正在策馬飛馳,為首之人頭戴鏖盔,身穿鐵甲,裡面還趁著一套蟒袍,騎著的馬也並非凡品,渾身溢出火紅的汗水,跑起來宛若一道閃電!
正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公爺,小心!」
「兄弟們的戰馬太慢,您太快的話我們就掉隊了!!」
為首的漢子答道:「那你們就都慢點,我趕回去覲見聖上。」「這是大明國都,天子腳下,難道還擔心出什麼問題嗎!」「駕!」
說完這句話,那漢子輕輕夾了下馬腹,馬兒當即向前奔去。繁複的地形也絲毫無法遲滯他的動作,顯然擁有超高的御馬術。「公爺~」
身後人大聲喊道,可漸漸難以望其項背,最後連背影都看不到了。路過的行人不解問道:「那為首的將軍是誰?」「啊?」
「你是不是應天府的啊!」「連他都不認識?」「沒聽說叫公爺嗎?」「大明朝的國公不少啊!」
「告訴你吧!」一個老者坐在旁邊,看著奔馬的方向喃喃說道:「洪武五年,西域古國前來朝貢,獻上六十匹汗血寶馬!」
「皇上以漢文帝卻馬之事收下其中二十匹留在御馬監,剩下的都在東市賣掉了。」「而後,皇上又挑選了其中最好的一匹贈給了他手下的第一元帥!」
「剛剛過去那人,便是傳說中的魏國公徐達!」「徐達?」聽到這個名字,路人眼神忍不住肅穆起來。徐達的名頭實在太大!
朱元璋提出了驅逐韃虜,收復燕雲十六州,最後真正完成這個壯舉的人是徐達!洪武二年,他從淮安出兵北伐,破山東,定河南。
在元順帝和王保保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半個北方已然插上了明軍軍旗!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這是如今明軍當之無愧的第一軍神。
是百姓心中守護神般的存在,地位堪比當年的衛靖!
徐達騎馬向前衝去,不多時隱隱約約看見了應天的城牆。「時隔半年,終於回來了啊。」他感慨一聲,正想一鼓作氣進城而去,突然聽到旁邊竟然有些許喊殺聲!那裡,是金川門的方向?
徐達循聲而去,看見兩撥人正在水上交手。
其一身著明軍鎧甲,但是卻手持倭刀,是奸細?
另一波更是古怪,手持五花八門的武器,擺出一種奇怪的陣法!可徐達的眼神輕輕一凜,那種陣法,前面兩人持盾,專司防禦之事;後面的人手持狼憲,負責掃倒對手,再往後的校尉手持勾刀,將跌倒的對手拉入陣型當中。最後的彎刀手跟上,將他們斬殺!所有人完全聽從哨聲和令旗的指揮!一進一退,井然有序!
與之相比,對手就差了許多,零零散散,不成章法。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徐達心中不由的讚嘆:「真是好妙的陣法,雖然每一陣只有幾十個人,但卻將他們的力量完美集結在一起。」
「對手雖百人但不可敵也!」
「那彎刀比之倭刀長上幾分,剛好克制!」徐達瞬間便明白,此陣設計出來便是專門對付倭寇這種散兵游勇的!!
不過對付北元的騎兵,卻力所不及。
「哦?」
此時,陣法中有一人突然悍勇的殺了上去,反手便斬殺三人。看著那勇猛的身影,徐達笑了一聲:「原來是他!」「傅友德啊傅友德。」
「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毒啊!」對手馬上就要崩潰,如今傅友德打破陣法突然出擊,就好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個稻草,將對手陣型徹底攪亂!
「風緊,扯呼!」「風緊~」一人高聲大喊,卻被傅友德抓住機會直接斬殺。
隨後,傅友德讓其他士兵結陣剿滅殘存敵手,自己一人殺到了垓心,提刀指著中間那人說道:「你身著明軍衣裝,為甚要自甘墮落和倭寇攪在一起!」
「哼!」那人眼神兇狠,好像在四下尋找空檔,要將傅友德生擒!「找死!」
此時,岸邊一行人策馬趕了過來,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鑲。
他大聲喊道:「潁川侯!」
「此人乃是鎮海衛的指揮使林賢,他夥同胡惟庸謀反。」「在金川門外是為了接應胡惟庸撤退!」「皇上有旨,將他拿下!」胡惟庸?謀反?
傅友德一陣驚詫,林賢心中暗道:好機會!身子猛地俯衝向著傅友德斬去!
傅友德手背一轉將刀搶了起來,將林賢的攻擊格擋在外,隨後重重一腳將他踹了出去!「就你這點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擺譜!」「混帳!」
嗡!
林賢剛要起身,幾把狼憲已然搭在他肩膀上,殘存的對手要麼戰死,要麼舉手跪在地上,已然被全面擊敗!
毛鑲見傅友德贏的乾脆利落,不由得豎起大拇指說道:「潁川侯風采依舊啊!」「哈哈哈!」傅友德大笑三聲,「些許蟊賊而已,不過是順手為之!」「還真是讓你練出了一隊精兵!」此時,一陣爽朗聲從旁邊傳來,傅友德轉身一看,忙的一凜,抱拳說道:「大將軍!」「別來這一套!」徐達輕輕在傅友德肩膀上打了一拳:「皇上說你是諸將之首,還真是沒說錯!」
「一段時間沒見!」
「竟然讓你琢磨出了這麼個陣法!」
「著實厲害!」
傅友德搖搖頭:「公爺,這可不是我琢磨出來的。」他將陣圖交了過去,徐達一眼便看到了上面的五個字:「聊齋造陣圖?」「這聊齋是誰?」
傅友德道:「要說聊齋啊。」
「這是個傳奇。」
「我剛拿到陣圖的時候,他不過是被孔照等人喊打喊殺,一個寫話本的而已。」「可等我出征之時,他已經變成了一代大家!」「等我凱旋..」
「白雪和我說,聊齋已經快成為聖人了!」「聖人?」徐達臉頰緊繃,言語中滿是不敢相信,「當真?」「我承認這陣圖造的確實厲害,可是被稱為聖人,是否言過其實?」「當年的劉伯溫不過是半個聖人而已!」身旁的傅白雪將短刃收回腰帶當中,甩甩馬尾英姿颯爽的看著城內:「公爺!」「這個稱號可不是哥哥叫的。」
「而是宋濂,歐陽韶,韓宜可,周觀政,甚至還有太子爺和皇上~」「共同認可的!
「太子爺,皇上?聖人?
徐達實在不敢相信,自己不過就走了半年而已,應天居然出現一個聖人?
這聊齋,究竟是何方人士?
他甩甩腦袋將一切雜緒先排出腦海,道:「走,我們先進城,入宮拜見皇上後再好好敘舊「是!」毛鑲在前引路,他們繞過金川門來到正陽門附近,見關廂附近竟然也開始擺攤了。
徐達笑道:「應天繁榮了不少啊!」「這都是皇上勵精圖治之果!」
此時,他們見一人蹲在城牆邊上,鬼鬼祟祟的審視來人,看見一個公子哥當即湊了上去,卑躬屈膝說道:「這位少爺!」
「貴安!」
「聊齋的書要嗎?」
公子哥問道:「你是賣書的?」
「青田書屋裡有啊,幹嘛跑這兒來鬼鬼祟祟!」
那書販子說道:「青田書屋裡擺的都是正經東西,我這是有插圖的。」「還有一些細節描寫!」「請大家加工而成!」「絕對物超所值!」「細節?」這書販子將公子哥帶到城樓下,從懷中掏出一本,翻到一頁,那公子哥看到後眼睛瞬間就直了。
「畫的不錯啊!」書販子道:「人人皆知桃花扇,人人皆知那首哀江南!」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哪知道容易冰消?」「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現在各家戲館,那個當紅的頭牌不會唱這個?」
「前幾天,吏部郎中家的公子和天寶班的當紅頭牌,私奔跑求了,為什麼?「還不就是那頭牌桃花扇唱的相當精妙嗎!!」書販子循循善誘:「但是,你們知道席香夢長什麼模樣嗎?」
「知道媚香樓又是何等高聳?」
「還有——」他環顧四周,小聲說道:「席香夢和周驥在媚香樓裡面到底幹了什麼。」「我這裡都有!」
說完這句話,他哈哈大笑了幾聲掩飾了一下:「比聊齋的原著還好看,要不要!」
」
要!」
公子哥顯然被說動了,掏出幾十個銅板便買了一本。「好嘞!」
「錢貨付訖,您請走好!」
「晚上再看,別有一番情調!」
「懂得!懂得!」公子哥露出一股明白的笑容。毛鑲說道:「公爺,您現在知道聊齋有多火了吧!」
「原本的書販子只不過是將青田書屋的書倒賣便可,可後來聊齋的書實在是太火,參與的商賈越來越多,他們就必須用點花活才能搶到市場!」
徐達卻在微微頷首,卻依舊在想剛才的那句話。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當中的韻味,實在妙不可言!聊齋..
能寫出這種句子,他又是什麼人呢?
徐達眼中突然帶上一絲期待,接下來話鋒一轉:「剛剛那個公子哥是保弟家的吧!」「對!就是李景隆!」
「哈哈哈~偷偷摸摸買這種話本,保弟知道了,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頓不可!」毛鑲說道:「公爺,安南反王陳叔明作亂,李文忠出兵討伐安南去了!」「這件事我在北平聽燕王說了一些。」「走吧,進城!」進城後,徐達赫然發現,一隊隊錦衣衛正在街上往來,時不時粗暴的拍打一戶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