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咱,打算封他為伯
深夜,乾清宮。
嘎吱嘎吱,龍床上有些動靜別誤會,不是在干那種事情。
馬皇后張開眼睛問道:「重八,你在想什麼呢?」「翻來覆去的,這麼晚了還沒睡著!」「哎~」朱元璋索性直接站了起來,又將司禮監抄錄下的所有語句都擺在了桌子上。馬皇后來到身邊給他掌上了燈,陪朱元璋一張張的看了起來。「妹子,今兒這聊齋和胡惟庸在詔獄論理,有些話說的實在振聾發聵!」「咱以前已經足夠高看了他,可經歷過今天這次,咱發現最後還是小看他了。」「你讀過四書五經嗎?」馬皇后颳了他一眼,將手中一頁紙放下:「寒顫誰呢?」
「忘了當初你招攬朱升等江南學士的時候,是誰半夜給你突擊理學了?」「第二天若不是我給你打圓場,你早就在人家面前露餡了!」「對對對!」朱元璋拍了下腦袋,「咱想起來了。」「妹子你在郭子興那裡上過私塾~」
「你看,這一段話是聊齋關於理學的分析。」
「四書五經咱也讀了不少,李善長也講過,只是比之聊齋,著實差了許多!」「咱覺得,恐怕朱熹程頤本人都沒聊齋理解的這麼深刻,這麼清楚吧!
馬皇后思忖剎那,緩緩點頭:「之前聊齋問了標兒一個問題,若是沒有秦始皇,六23
國是否還會統一?」
「宋濂思考了很長時間,得出的答案是會的。」
「現在,我也來問你一個問題,若是沒有朱熹,理學是否還會出現完善?」「根據聊齋今日所說,答案恐怕還是一定的。」
「理學出現的條件已然全部具備,最後出現,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再放到現在看:」
「聊齋說,隨著大明的發展,實學出現的條件也已經具備,故而他提出了實學!」「一個,是渾渾噩噩,一個卻對自己的認知清楚無比!」「從這點上看,聊齋可比朱熹要厲害!」「嗯!」
朱元璋頗為認可,將小紙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這聊齋說的話真是讓咱心痒痒。」「你看這句,將黎民維持在不飢不寒的低標準下進行低成本的統治!」
「咱爹咱娘不就是這樣嗎?」
「辛苦了一輩子,打下的莊家最後全給蒙元上了賦稅。」「那些人扒皮抽筋就連第二年的種糧都要收走,就給剩下十八顆稻穀!」「最後讓咱爹咱娘活活餓死!」
「活著的時候上無片瓦,餓死之後下無葬身之地!」「還是聊齋這實學說得好。」
「記得當初廢除匠戶時他便說過,強大的大明朝應該出自創造力和想像力當中。」「他的實學,經世致用,腳踏實地,不正是逐步踐行這個嗎?」馬皇后將紙條按照順序擺了起來:「不過重八,實學確實很好。」「萬象更新,百花齊放!」
「可這也考驗你的本事,日後的瑣事變化恐怕不會少!」「並且,你還無前例可循!」朱元璋聞言說道:「妹子,你覺得咱會怕這個?」
「放心,就算是沿著深不見底的水面硬往前淌,咱也要淌出一條康莊大道!」「將大
明江山打造的如同鐵桶一般,而後交給標兒!」馬皇后靜靜的看著他,看的朱元璋都有些發毛:「怎麼了嗎?」「你..還是和之前出走和州時一模一樣!那股子衝勁,一點都沒變!」「哈哈哈!妹子,你可得陪在身邊一直幫咱,咱離不開你!」
「成!」馬皇后說道,「正好閒來無事,我也睡不著了。」
「要不我把這些給你都抄一遍?拿著紙條看的實在不舒服,說不定哪一天就丟上一張「真的?」
o
「妹子,那就拜託你了!」
朱元璋殷勤的走到她背後捏起肩膀來,馬皇后說道:「我這人,生來就是個勞碌命!」「某人,開國前說的好好的,開國後一腳就把我踹回了後宮,過河拆橋那一招玩的實在巧朱元璋趕忙說道:「妹子,當時可是你自己要求卸下所有差事的!」
馬皇后瞥了他一眼:「長孫皇后的女戒不是我買的吧..」「那是李善長獻的。」
「後面沒有某人的蹤影?」馬皇后說道,「我雖然呆在後宮,但也別當我什麼不知道」
「有些時候不想和你計較而已。」「這.」朱元璋訕訕一笑,「咱們現在這樣不挺好的嗎?」馬皇后給他一筆一划的抄錄了起來,朱元璋道:「說起李善長,也不知道那傢伙在中都生活的怎麼樣了。」
「這還不簡單,把他招到京師問問!」「現在不行,聊齋剛剛提出了這麼多見解,咱正要一句句的落實下去。」「這時不僅不能將李善長招來,甚至還要將他摁在中都,決不
能讓他動彈!」「來,咱先寫一封旨意。」
「怎麼寫?」馬皇后問道。
「就說咱昨日夢到了熙祖皇帝,但是因為事務繁忙,讓他準備,八月中秋替咱去祭拜祖陵並且守靈一月!」
「以表達咱的孝心!」
「國家大事,在戎與祀,他是超品的韓國公,讓他去代咱祭祀更是名正言順!」這封旨意,馬皇后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朱元璋寫完後當即讓小黃門去司禮監傳給宋和,見馬皇后抄錄到了一段話,他趕忙問道:「妹子,你也幫咱參謀參謀。」
「聊齋說要修會典,定考成,明獎懲,嚴監督!」「修會典咱沒什麼意見,可這考成法。」「要以中書省控制六科,以六科控制六部以及天下。」「可,咱已經將中書省架空了,之前更是篤定。」
朱元璋看了眼馬皇后:「咱也不瞞你了啊,咱篤定主意要廢除中書省,但是聊齋的考成法又是絕佳良法。」
「咱該怎麼落實麼?」
馬皇后驚疑問道:「重八,你想廢除中書省?」「現在和廢有什麼區別嗎?」「楊憲,汪廣洋,胡惟庸在的時候,他們哪個不是藉助中書省的名義欺上瞞下?只要他們不
想,咱就永遠見不到奏疏,如此之妨主衙門,要之何用!!
馬皇后思忖了片刻:「如果要落實的話,你可以變通一下啊。」「變通?怎麼變通?」
「現如今的中書省乃是唐宋發展而來,集結了唐朝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權力,所以你才覺得權力太大,不好控制!」
「既然這樣,那不如將它重新拆了。」
「回到唐朝中書省的局面,讓他們只有建議的權力,更沒有執行的權力。」「這樣,就算控制了六科,也不會威脅到你!」
朱元璋恍然大悟:「對啊!」「哈哈哈!」
「咱怎麼就沒想到呢?還是妹子聰明!」朱元璋剛想上去親一口卻被馬皇后直接躲開。「少來,最近我已經做好幾天噩夢了。」朱元璋尷尬一笑,在乾清宮內踱步思量起來:「拆是要拆!」「但中書省這個名字絕對不能再用了!」「那叫什麼?」
「蒙元..蒙元不行,前宋...」
「前宋似乎有一批殿閣大學士,這些人專門伴駕左右,隨時聆聽聖意。朱元璋眼中閃過一道寒芒:「從今兒開始,中書省徹底裁撤,從朝廷中挑選精明強幹之輩擔當殿閣大學士,工作地點就在文淵閣內!」
「就這麼幹!」
「還有,妹子,你再幫咱參謀一下御史台該如何整改。」「現在的御史台就和胡惟庸的應聲桶一樣,狗屁都不敢放一個,沒用!」「這個你也要廢了?御史台可自前秦就有!」
朱元璋灌了口茶水:「妹子你剛剛提點咱了,和中書省一樣,廢名字。」「然後借著編纂大明會典的機會,將新機構,新人員,新負責的事項全部都定下來!」
朱元璋突然滿臉狐疑:「你說,那聊齋提議修著大明會典,是不是就已經想到這麼多了?
「有可能!」
「哎,重八,我忘問你了,人家堪破浙江案和胡惟庸案,還提出這麼多的建議。」「你想怎麼賞他?」
「不是說要明獎懲嗎?」「就從聊齋這裡開始。」聽聞此言,朱元璋突然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咱,打算封他為伯!」
天街。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不停響起,小郭還有另一個跑堂抬著匾額高高興興的從人群中走來。劉掌柜一臉喜慶,看著小郭他們將匾額掛在門面上,用力拉下蓋在上面的紅布綢子。
匾額上大大方方寫著四個大字:青田報社!
後面跟著落款,聊齋!那四個字蒼勁有力,筆走龍蛇,不遜色任何本朝大家!劉掌柜
對著四周人群不停拱手:「哈哈哈,多謝諸位父老鄉親捧場。」
「老掌柜我在此先說一句叨擾!」
「之前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青田書屋是誠意伯之子所開!「東家將書屋轉讓給了聊齋先生,談及此乃先父劉伯溫一生所願,希望聊齋先生能將乾坤正氣傳承下去!」
「先生思忖良久,決定將書屋改成報社!」下面一人問道:「掌柜的,這報社是賣什麼的?」「以後話本還賣不賣了?」「之前賣的那些不會成為絕版吧?」這是商人們最關心的。
劉掌柜搖搖頭:「這個你們大可放心,自然是不會的。」「報社下轄青田印書館,以後定然還會出版聊齋先生的話本。」「就連你們,若有什麼書籍大可拿到這裡,若質量上乘,書屋便會和你訂立契約,負責出版之事!」
「至於報社,是聊齋先生所提,專門用來賣報紙一物。」一個書生不解問道:「這報紙又是什麼?」
「哈哈哈!」劉掌柜言道:「先生說,那是一種定時出版物,裡面會有近期的新聞,新的話本,面向所有人的徵文以及聊齋先生所編纂的實學常識。」
「實學常識?」一人興奮說道:「莫非是實學的教科書?」「可以算作!」
「那我必須訂閱一份,什麼時候出?」「最晚明日便可!」那書生顯得很是興奮,聊齋和胡惟庸詔獄論理,贏的酣暢淋漓,誰人都能看出,日後實學定然大行其道。
現在不學,可就跟不上時候了。噼里啪啦。
又是一掛鞭炮點響,所有人興致沖沖的鼓起掌來!此時,書屋後院忙的一塌糊塗。劉漣高聲喊道:「沈度,沈度!」「來了來了!」
「報社剛剛開張,我們必須打個開門紅!」「這是先生和胡惟庸詔獄論理的所有談話,明日將作為頭版頭條印在報紙上面,絕不能有任何差錯!」
「交給你了,明白嗎?」
「明白!」沈度鄭重的將紙張拿了過來:「我刻制印版的手藝還請你放心,絕對萬無一失「嗯嗯!」隨即,他又拉了另一個老者過來,「這位,是曾經茶館裡面說書的,名叫關仁傑,大家都叫他老關頭!」
「先生那本《狗官游》出來的時候,整個應天所有人都不敢說,那時也就老關頭站了出來「因此最後茶館都被陸仲亨一把火燒了!」
「在他要回鄉的時候,聊齋先生親自請他出山,出資將茶館休憩一新,又招聘當了報社的校對!」
「你與他要齊心協力,辦好交代的每一件差事。」「放心吧!」等劉漣去忙別的事之後,沈度這才崇拜的看向了老關頭:「先生也是高義之士啊」」!
「不敢當不敢當!」老關頭文縐終微微一躬,「我就是一個說書的而已。」「小老兒那會也是義憤填膺,有些話如果當時不說,後面便有可能再沒機會說了!」「狗官游出來的時候,別人避之如虎,只有老關頭你一個人迎難而上。」「就這一點便值得我欽佩!」「哈哈哈~」兩人走到旁邊工坊裡面,老關頭校正一頁便交給沈度,沈度刻制印版,兩人配合的無比默契。
正當閒聊之時,沈度突然問道:「你見過聊齋先生嗎?」「見過!」
「當日是先生親自去找我的!」沈度頓時一臉羨慕:「那你和我說說,他是不是特別和藹?詔獄的事情傳出來個大概,他是個年輕人啊?」
老關頭點點頭,只是講了下蘇銘的性格。那種如沐春風的氣質,讓人第一次見面便心生好感。可涉及到外貌之類,他就閉口不言。也讓沈度頗為遺憾。
見所有人都在忙碌,劉漣坐在大堂中端起茶水潤潤嗓子,想到之前蘇銘和他的談話便想發笑。
他本來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故而將書屋轉給了蘇銘。
誰能想到臨死前見他一面,竟然解了自己的劇毒,還道破了胡惟庸毒殺父親的事實,還了父親個清白!
最後,還殺了個回馬槍,反過來聘請自己當了報社的主編!!「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