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趕到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總局的人、歸墟小隊、還有其他幾個不認識的小組負責人。
一眼掃過去,得有二十多人。
牆上投影著紫禁城的衛星圖,中間一大片區域被紅色標記,紅得刺眼。
顧長河站在屏幕前,臉色沉得能滴水。
「今天傍晚四點,紫禁城被怪談空洞完全包裹。」他指著屏幕,「進去的人,沒有一個出來。信號全斷。」
張陽盯著那張圖。
紅圈裡的紫禁城,像一塊被咬掉的缺口。
「裡面情況怎麼樣?」
顧長河沉默了兩秒。
「我們不知道。但監測到一股極強的能量波動A級以上。」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有人咽了口唾沫。
張陽看了看身邊的隊友,張志爽嚼糖的動作停了,徐鋒推眼鏡的手也頓在半空。
現在這樣的副本竟然出現在了現實世界。
顧長河看向張陽,「你們歸墟小隊得立馬去。」
張陽站起來。
「什麼時候?」
「現在。飛機已經準備好了。」
兩個小時後,張陽踏上了京都的地面。
天已經黑了,但紫禁城方向的天邊泛著一層詭異的灰白光芒。
幾輛車直接把他們拉到紫禁城外圍。
警戒線拉了三層,穿制服的站了一排,遠處還有記者在喊什麼,被攔住了。
住在附近的居民和工作人員早已經被陸續清離現場。
顧長河已經等在空洞外面。
看見張陽帶著人走過來,他抬了抬下巴。
「歸墟小隊,準備進入。」
張陽看了看身後。
張志爽站在左邊,嘴裡還嚼著糖。徐鋒站在右邊,新配的眼鏡在夜燈下反光。
李大海也跟來了,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的。
張陽皺眉:「你來幹什麼?」
李大海拍著胸脯:「隊長,我好了!」
張陽看了看他那條腿,走路還顛呢。
「回去。」
「隊長!」
「回去。」
李大海癟了癟嘴,但沒動。
張陽沒再理他,轉身看向空洞。
紫禁城的城牆被一層半透明的膜包裹著,像一個大號的肥皂泡,微微泛著光。
膜後面的建築若隱若現,但看不清細節,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
張志爽湊過來,盯著那層膜。
「這玩意兒,看著跟鬼片一樣。」
徐鋒推了推眼鏡:「監測顯示裡面的時間流速不穩定。可能裡面過了幾天,外面才幾分鐘。」
張陽想起自己那個「二十分鐘」的副本。
「走吧。」
他第一個邁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
不是廢墟,不是怪物,也不是那種副本里常見的扭曲場景。
是完整的紫禁城。
紅牆黃瓦,乾乾淨淨,像剛建好那天一樣。
但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身後,張志爽和徐鋒也跟了進來。
張志爽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臥槽,這也太乾淨了。保潔阿姨請的誰?」
徐鋒沒說話,盯著遠處看。
遠處,乾清宮的門開著。
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張陽握緊斷劍,往那邊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張志爽和徐鋒跟上來了。
走了幾步,張陽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進來的地方,那層膜還在,但透過膜看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霧。
張志爽也回頭看了一眼。
「這要是出不去了,咱們是不是就成故宮常駐NPC了?」
徐鋒沒理他。
張陽繼續往前走。
乾清宮越來越近。
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張陽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邁進去。
殿裡很空。
很暗。
但牆上,有東西。
不是畫,不是浮雕,而是……影像。像電影一樣,在牆上無聲地播放著。
張陽看見,一個穿黃袍的人站在殿中央。
張陽站在乾清宮的大殿裡,看著牆上那個穿黃袍的人。
張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畫面突然停住。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漫天風雪裡,望著空蕩蕩的宮道。
雪花落在他肩上,積了厚厚一層,他也不動。
朱元璋,張陽腦子裡蹦出這個名字。
那個老人的眼神太複雜了,有痛,有悔,有想念。
他看著那條宮道,像是在等一個人。
一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畫面再變。
曠野上,一匹戰馬在狂奔。
馬背上的人穿著甲冑,甲片上全是鏽跡,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在追什麼?追敵人?還是追一個永遠追不上的答案?
不知道。
一個年輕人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拿著沒批完的奏摺。
他的臉很年輕,蒼白的有些不像話,抱著蛐蛐籠子不停逗弄。
歷代大明的帝王名臣在眼前浮現。
戰場遍地屍體,旗子燒了一半,還在冒煙。
有人在哭在跑,草原上五十萬大軍被一舉擊潰。
史書上寫過,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但書上的字,遠沒眼前的畫面震撼,那沖天的血腥氣,仿佛近在眼前。
一個人被綁著,走在街上。
兩邊站滿了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只是看著眼中滿是惋惜。
他抬頭看了看天,那一眼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難受。
他救了這座城,救了這些人。
然後這些人為他送行。
畫面還在繼續。
朱祁鈺坐在龍椅上,卻頻頻回頭,像是在找誰。他找到了江山,丟了家人。
那座宮殿,是牢籠。
朱厚照縱馬草原,笑得像個孩子。他的笑容太亮了,亮到讓人忘記他只活了三十一歲。
王陽明躺在轎子裡,眼睛閉著,手邊還放著沒寫完的書。他打了勝仗,死在路上。聖人也是人,也會累,也會死。
徐階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蒼老的臉。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少年有志改天地,晚來忽夢獻刀人。
張居正伏在案上,案頭堆滿了奏摺。他的手還在動,還在寫,但呼吸已經停了。他死在工作的地方。死後被抄家,被清算,被罵成奸臣。
海瑞穿著打了補丁的官服,站在一群錦衣華服的官員中間。他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個異類。那些人在笑,在推杯換盞,只有他一個人站著,沒人理他。
袁崇煥跪在刑場上,周圍全是罵他的人。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的方向,那裡,他曾經守過的城,他曾經打過勝仗的地方。然後刀落下來。
盧象升在雪地里,渾身是血,身邊沒有一個活著的戰友。遠處有旗子在飄,那是友軍的旗子。
他們只是看著,沒有過來。
崇禎站在煤山上,回頭看了一眼紫禁城。那一眼太長了,像是要把整個王朝都看進眼睛裡。
然後他把頭伸進繩套里。
畫面停了。
張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明的帝王名臣他們站在大殿裡,身姿挺拔,看著張陽。
看著這個乾清宮。
史書上的寥寥一筆,是他們的一生風雪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