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外,警戒線已經拉了三層。
顧長河站在線裡邊,盯著那層灰白色的光。
光比昨天更亮了,邊緣往外擴了一圈,把原本在安全區的幾棵樹也吞了進去。
身後有人在喊。
「顧局!東北那邊的人到了!」
「華東的飛機剛落地,正在往這邊趕!」
「西南的說山路不好走,可能要晚兩個小時!」
顧長河沒回頭,只是點點頭。
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全國能調過來的修士,全在這上面了。
三百七十二個。
加上歸墟小隊的二十五人,差不多四百。
四百個人,夠嗎?
「顧局。」
有人跑過來,遞過來一個平板。
顧長河低頭看。
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圖,但不是紫禁城的。
是另一個地方,耶路撒冷。那座城上空,有一團灰白色的光,和這邊一模一樣。
他劃了一下。
下一張,龐貝古城。也是。
再下一張,瑪雅遺址。也是。
顧長河把平板還給那人。
「什麼時候開始的?」
「二十分鐘前。全球同步。目前已知的有十二處。」
十二處。
顧長河沉默了兩秒。
「其他地方怎麼說?」
「都在調人。」那人說,「但都懵著呢。這東西以前沒出現過。」
顧長河點點頭,沒說話。
他轉頭,看著紫禁城方向那層光。
十二處。
不是只有這裡。
是全世界。
修士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坐飛機,有的坐車,有的自己御劍飛過來。
落地的時候臉上表情都差不多滿臉的凝重。
顧長河站在臨時搭起來的指揮台邊上,看著那些人往裡走。
有老有少,老的頭髮都白了,走路還要人扶。
小的看著也就十七八,臉上還有青春痘,眼睛瞪得老大,四處張望。
有些人在上次西昌大學就出現過。
「顧局,好久不見。」
顧長河點點頭。
神霄派掌教看了一眼紫禁城方向,壓低聲音:「這東西,什麼級別?」
「不知道,但是比上次西昌大學要來的更可怕。」
他愣了一下。
顧長河看著他。
「真的不知道。」他說,「但歸墟小隊已經進去了。」
沉默片刻。
神霄派掌教然後點點頭,沒再問,往裡面走了。
顧長河繼續看著那些人。
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有的人可能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情況危機,就來了。
又有人跑過來。
「顧局,軍隊到位了。」
顧長河轉頭看過去。
遠處,一輛輛軍車開過來,停在外圍。士兵們跳下車,開始拉新的警戒線,架設備,搭帳篷。
動作很快,一看就是練過的。
一個軍官走過來,沖顧長河敬了個禮。
「顧局,我們奉命支援。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
顧長河看著他。
那張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眼睛裡有光。
「先等著。」顧長河說,「現在還用不上你們。」
軍官點點頭。
「那什麼時候能用上?」
顧長河沉默了兩秒。
「如果裡面的人沒攔住,」他說,「那可能所有人都要用上,到時候大家就都說不清能不能攔住了。」
軍官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轉身走了。
天黑下來的時候,人基本到齊了。
三百七十二個修士,站在紫禁城外那片空地上。
沒人說話,安靜只能聽見風聲。
顧長河站在前面,看著那些人。
三百七十二雙眼睛,都在看他。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場合,應該說點鼓舞的話。說「保家衛國」,說「不負使命」,說「我們一定能贏」。以前他說過很多次。
但現在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裡面是什麼。
歸墟小隊進去那麼久,一個消息都沒傳出來。
不知道裡面怎麼樣了,不知道張陽他們還活著沒有。
他不知道該跟這些人說什麼。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
「裡面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他說,「但歸墟小隊已經進去了。他們還沒出來。」
下面的人安靜地聽著。
「我們要做的,就是進去,幫他們。」他說,「別讓怪談入侵。」
他頓了頓。
「可能會死。」
下面還是安靜。
他掃了一眼那些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紫禁城方向,有人在低頭看自己的手。
沒人說話。
過了幾秒,人群里有人開口。
「死就死唄。」
顧長河看過去。
是個年輕人,十七八歲,臉上還有青春痘。
他站在人群里,看見顧長河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媽說,家國有難在所不辭。」他說。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人群里很清楚。
然後另一個人開口:「我師父也這麼說。」
又一個:「我家老爺子也是。」
顧長河站在原地,聽著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
「死就死唄。」
「該上就上。」
「都來了,還怕這個?」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鼓勵的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配得上這些人。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
「行。」他說,「那就上。」
他轉身,往紫禁城方向走。
身後,三百七十二個人跟上來。
走到那層灰白色的光前面,顧長河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眾人站在他身後,再後面是軍隊,再後面是京都的燈火。
他轉回去,看著那層光。
光在流動,像活的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
邁進去。
身後,三百七十二個人跟著他,邁進去。
一路之下暢通無阻,徑直走進那出大殿。
此時張陽三人剛從歷史節點中脫離出來,正巧碰見了進來的顧長河。
「局長?你怎麼也進來了?」
顧局長嚴肅地看著眼前的張陽三人:「現在情況怎麼樣?具體是什麼形式的入侵?」
張陽無奈的嘆了口氣。
「誒,局長,我們這次可麻煩大了!」
「怪談世界對過去的歷史開始大面積的侵蝕,力度遠超從前,對整個明朝時期的國運都進行了侵蝕。」
「現在我們只能一個一個的跑到歷史節點裡面去把歷史偏移改正過來,否則一但走向偏移,那怪談世界就會從過去徹底入侵。」
張陽說話間疲憊地在發間抓了抓,嘗試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顧長河聞言不由皺起了眉,身後帶了的三百七十二人如何能夠抵擋這樣的形勢。
轉身望向眾人:「諸位,現在的情況你們已經聽見了,要是怪談開始侵入,後果不堪設想,我不清楚現在的情況,所以希望你們可以聽一下這些歸墟小隊年輕人的辦法。」
聞言張陽站了出來:「各位修行界的前輩同道,晚輩張陽,明朝國運知曉結局後不甘滅亡,讓每個歷史節點的關鍵人物都獲知了自己的結局,我們要想辦法讓他們走向自己的結局否則歷史崩壞,怪談就會從過去降臨到我們的世界。」
「到時候,現在將不復存在,必要的時候我們只能殺了他們,自己留在那裡扮演他們的一生。」
話音落下眾人的表情變得肅穆,神霄派的老祖連同其餘老一輩開口:「顧局長,這樣的情況是時候通知神諭部那群瘋子了,危機時刻把絕地天通破除,否則人間註定覆滅。」
此時張凌霄也站了出來。
「確實如此,剛才小陽說的情況,已經不是我們人力能解決得了的事情了,人皇顓頊與西方各地勢力設下絕地天通避免仙神干預人間。」
「現在兩界相爭是時候把這方封印破除了。」
老一輩站出來說出的話分量格外地重,顧長河不由得開始摩挲起手上的老繭。
「好,我這就去通知他們,但是就算解除絕地天通也需要時間,這段時間你們儘量頂住,我現在讓外面的軍隊進來協助你們。」
顧長河的話音剛落就向空洞外趕了出去。
而四周剛進來的各地修士看著張陽,讓他意識到現在指揮的權利交接到了他這個知情人的手上。
張陽抬高了自己的嗓音:「我們再次等候部隊進來,等會兒分成四十個小組,每組帶上一支軍隊進入,儘快解決其中問題。」
軍隊的執行力之迅速,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大批的人馬就已經到了大殿外的廣場。
放眼望去最起碼也有近千人,張陽迅速帶人開始進入歷史節點。
而那些被從節點中帶出來的現代人,迅速地被軍隊控制住送出來空洞。
其中不乏狂熱分子,被解押上了警車立刻送往了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