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從台上下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天眼的消耗太大,現在他體內的炁幾近消耗殆盡。
張志爽扶著他走了幾步,醫道修士就衝上來,手裡拿著藥瓶往他嘴裡塞。
一顆接一顆,跟不要錢似的。
「行了行了,我自己來。」張陽推開他的手,靠在椅子上喘氣。
張耀龍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得不錯。」
張耀龍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張玉禾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兒子!你贏了!你贏了!」
張陽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
「媽……輕點……」
張玉禾鬆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睛紅紅的。
「傷得重不重?疼不疼?」
「沒事,吃了藥,很快就好了。」
張玉禾點點頭,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張志爽在旁邊笑道。
「姑姑,您就放心吧,這小子命硬著呢。」
晚上,宴會。
地點在京都最豪華的一家酒店,整個二樓大廳都被包了下來。
各省的代表團、參賽的選手、主辦方的人,烏泱泱坐了幾十桌。
張陽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坐在主桌上,旁邊是張耀龍,另一邊是顧長河。
桌上擺滿了菜,大魚大肉,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那些在台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對手,現在端著酒杯,有說有笑地走來走去。
寧紅楓坐在另一桌,正跟幾個女修聊天,笑得挺開心。
徐萬鋒被一群人圍著敬酒,臉都紅了,還在那兒憨憨地笑。
趙無極坐在角落裡,一個人。
他端著一杯酒,看著杯子裡的液體發呆。
張陽站起來。
「我過去一下。」
張耀龍看了一眼他看的方向,點點頭。
張陽穿過人群,走到那張桌子旁邊。
「能坐嗎?」
趙無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坐。」
張陽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沉默了幾秒。
張陽先開口。
「為什麼?」
趙無極看著他。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認輸?當時你應該看的出來,我當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你只要躲開我的天眼,我註定會輸,我想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趙無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本來就沒想贏。」
張陽愣了一下。
趙無極放下杯子,看著他。
「我來參加這次大比,不是為了拿第一。」
「那是為什麼?」
趙無極沉默了幾秒。
「為了讓世人知道,斬屍道還沒沒落。」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些熱鬧的人群。
「斬屍道這一脈,自從怪談入侵之後幾年,心魔亂成了廢招,用出來就會被反噬,淪為怪談。數不盡的人改修,這樣下去斬屍道註定會徹底沒落,我不想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頓了頓。
「我來這兒,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斬屍道還能打,心魔亂還能用。」
張陽看著他。
「所以你改良了心魔亂?」
趙無極點點頭。
「用怪談的本源驅動,就不會被反噬。畢竟怪談不能侵蝕怪談,我在鍊氣化神之時就有所改良,但是當時我斬出的兩屍已經成了法寶,只能等到在現在煉神返虛,我帶著河西那幫人,在京都殺了三天三夜,收集了幾十個怪談的本源,也夠我用好幾年的。」
張陽想起那天晚上看見的黑衣人。
「那天晚上,是你們在搶怪?」
趙無極笑了一下。
「搶怪?那叫資源共享。」
張陽沒說話。
趙無極繼續說:「我跟河西那邊談好了,斬屍道是河西的主流,斬屍道沒落也就意味著他們沒落,我手握改良後的斬屍道,正好讓他們妥協,我作為贛西的修士自然不可為他們奪得第一。」
張陽的眉頭皺起來。
「這是交易?」
「對。怪談入侵對他們的衝擊最大,不誇張地說,斬屍道的新生代中我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讓世人知道斬屍道還沒死。我呢,需要資源,需要名分,對此我跟他們正好各取所需,何況他們現在還撈了個第二。」
他看著張陽。
「各取所需。」
張陽回到主桌的時候,發現寧紅楓和徐萬鋒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正跟張耀龍說著什麼。
看見他回來,寧紅楓舉起手裡的酒杯。
「張隊長,來,敬你一杯。」
張陽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寧紅楓笑了笑,一口乾了。
徐萬鋒也舉起杯子。
「張隊長。」
寧紅楓放下杯子,看著張陽。
「說起來,張隊長,你是哪個學校的?」
張陽愣了一下。
「什麼?」
「學校啊。大學。你是哪個大學的?看你的年紀應該還在上大學吧?」
張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志爽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啊?落榜美術生。」
寧紅楓愣了一下。
「落榜美術生?」
張陽瞪了張志爽一眼。
「我本來要去西昌大學的。結果剛要去,西昌大學就變成怪談了。」
寧紅楓的嘴張成了O型,徐萬鋒在旁邊也愣了。
西昌大學淪為怪談那件事眾人都知道,偽神出世。
「那你呢?」張陽看著徐萬鋒,「你是哪個學校的?」
徐萬鋒撓了撓頭。
「我沒上學。」
「沒上?」
「我中專畢業就沒讀了。」
寧紅楓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多大?」
徐萬鋒老老實實回答:「十六。」
噗——
張志爽一口酒噴了出來。
張陽也愣了。
他看著徐萬鋒那張臉,那張怎麼看都像二十好幾的臉,半天沒說出話。
「你……十六?」
徐萬鋒點點頭。
「練體修,長得急,我也沒辦法。」
寧紅楓笑得直不起腰。
「十六歲,煉神返虛,全國四強……」她一邊笑一邊說,「徐萬鋒,你將來一樣不得了。」
徐萬鋒憨憨地笑了一下。
張陽轉頭看向寧紅楓。
「你呢?你是哪個學校的?」
寧紅楓整理了一下笑容。
「京都大學,大三。」
張陽點點頭,然後又看向趙無極。
趙無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站在旁邊聽著。
「你呢?」張陽問。
趙無極淡淡開口。
「水木大學,研二。」
噗——
張志爽又噴了一口。
張陽看著他,又看看寧紅楓,又看看趙無極,再看看自己。
京都大學,水木大學,落榜美術生,中專。
他忽然覺得這個組合看起來有點荒謬。
寧紅楓看著他,笑得不行。
「張隊長,你以後打算去哪兒讀書?」
張陽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就待在管理局吧。」
寧紅楓搖搖頭。
「不對,你們這些參賽的,按理說都是被官方重點關注的應該會有安排。讓你自選學校就讀,你沒選?」
「可不就是嘛,本來要去西昌大學的結果就這樣了。」
寧紅楓此時一臉無奈,沒想到張陽這麼倒霉。
張陽看向張耀龍。
張耀龍咳了一聲。
「沒事,等回頭再給你申請一下,書還是要讀的。」
張陽無語了。
寧紅楓笑得直拍桌子。
「張隊長,你這也太慘了。先去西昌,西昌沒了。」
張陽沒說話。
徐萬鋒在旁邊小聲問:「那個……自己學校變成怪談,是什麼感覺?」
張陽看他一眼。
「你想試試?」
徐萬鋒趕緊搖頭。
桌上笑成一團,張陽端著杯子,看著那幾個人。
台上打得你死我活,台下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這種感覺,還挺奇怪的。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張陽離開的時候,外面已經沒什麼人了,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他現在,好像沒那麼累了,當初初入副本只是想脫離自己那無聊的人生,現在看來他已經踏上了一條璀璨刺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