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雪還在下,暖氣片的嗡嗡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一股恐怖的力量忽然降臨。
那股力量像一隻手,攥住他的意識,猛地一拽。
眼前一花。
再睜眼,他已經不躺在床上。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看不見天,看不見地,只有無窮無盡的霧氣在翻湧。
張陽站在那兒,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一個人背對他站著。
白袍,銀甲,玉披風。
他身側蹲著一隻黑犬,眼睛在霧氣里閃著幽光,他的手邊,立著一柄三尖兩刃刀,刀鋒上的寒光像能切開一切。
張陽的腦子嗡了一聲。
三尖兩刃刀,哮天犬,白袍銀甲。
二郎神,楊戩。
那人轉過身來。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心一道豎紋若隱若現。
他看向張陽,目光平靜,像在看一顆石子,又像在看一座山。
張陽被那目光掃過,後背的衣服瞬間濕透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本能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就像一隻螞蟻,被一隻鷹盯著。
楊戩開口了。
聲音不高亢,但每一個字都像驚雷,在張陽腦子裡炸開。
「原來是你。」
張陽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
楊戩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金色紋路上。
「我外甥的手指,被你得了。」
張陽的腦子飛快地轉。
外甥?楊戩的外甥?
沉香。
劈山救母的沉香。
他想起當初在西昌大學,那根被改造之後的手指。
原來那是沉香的。
那些神性,是從沉香的手指里來的。
楊戩看著他,過了很久,他開口。
「修到人仙,來大羅天找我。」
張陽愣了一下。
「把那些神性還給我,這些東西本不是你的,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到了你的手裡。」
張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楊戩沒給他機會。
「不要覺得我是在壓你。」
他的聲音忽然緩了一點。
「你靠那些神性得了神通,但那不是你的東西。真正的神通,運轉的是宇宙天地之力,不消耗自身半分法力,而你嘛。」
他看著張陽。
「每一次用天眼,都要耗儘自己的炁。那不是神通,那是負擔。」
張陽沉默了。
他想起每次用完湮滅之光後的虛弱感,想起那些被掏空的感覺。
他一直以為那是神通的代價,從來沒想到,那根本就不是屬於他的東西。
楊戩繼續說。
「等你修到人仙,來大羅天找我。把神性還了,我給你補償。」
他頓了頓。
「不會讓你吃虧。」
張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頭。
「好。」
楊戩轉身,披風一卷,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霧氣里。
那隻哮天犬跟在後面,跑了兩步,忽然回頭看了張陽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說「記住了」。
然後它也消失在霧氣里。
霧氣散去。
張陽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暖氣片,窗外還在飄的雪。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是汗。伸手摸了摸額頭,那道金色紋路還在,但摸上去的感覺不一樣了。以前是溫熱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現在是涼的。
他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轉。
人仙。
大羅天。
他笑了一下,閉上眼。
還沒緩過來,門被砸響了。
不是敲,是砸。砰砰砰,整扇門都在抖。
「張陽!張陽!」
契訶夫的聲音。
張陽翻身下床,拉開門。
契訶夫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利維坦瘋了。」
張陽愣了一下。
契訶夫已經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
「它在阿爾克提斯海掀起了滔天海嘯。我們的人已經在那邊了。」
張陽穿上外套,跟上去。
「什麼情況?」
契訶夫的聲音很沉。
「利維坦這種怪物,在神話中代表的是強權與扭曲,這是它的權柄,在你們的東方也叫做神通,這樣的特性與怪談之間存在著某種契合,讓利維坦受到了怪談的侵蝕,還變的極其強大,現在估計已經邁入神階了。」
兩人衝出大樓,直升機已經發動了,螺旋槳攪起漫天的雪。
張陽跳上去,契訶夫跟在後面。
直升機升空,往北飛去。
越往北飛,天越黑。
不是夜晚那種黑,是一種濃稠的、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黑。
海面上已經看不見浪花了,只有翻湧的黑水,和那些沖天而起的水柱。
遠處,一聲咆哮傳來。
比上次聽到的更響,更狂,更瘋。
張陽透過舷窗往外看。
利維坦從水裡躍出來。
他第一次看見它的全貌。
巨大的軀幹,像一頭鯨魚,那些觸手從軀幹上延伸出來,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揮舞。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身上的眼睛,無數隻眼睛,布滿了整個軀幹,在黑暗中閃著幽綠色的光。
那些眼睛睜著,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猩紅。
張陽盯著那些眼睛,後背一陣發涼。
直升機降落在海灘上。
張陽跳下來,一眼就看見了那些人。
幾十個身影站在海灘上,氣息沉穩,身上散發著不弱於契訶夫的力量。
俄聯的高層戰力,全到了。
張陽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數了。
幾十個煉神返虛。
這麼大的陣仗,說明他們自己也沒有底氣。否則,不至於把他這個外人叫來。
海岸邊上,幾門聖光炮已經架好了。
比上次那門更大,炮身上的紋路更密,在黑暗中發著銀白色的光。
「發射!」
一道光柱轟出去。
比上次粗,比上次亮,比上次更恐怖。
光柱撞在利維坦身上,炸開一團刺眼的白光。
光芒散盡。
利維坦還在那裡。
它的身上多了一片焦黑的痕跡,像被火燒過,但那片焦黑,在它可怕的恢復能力下片刻就被修復了。
受到攻擊後讓他變的更加狂暴了起來,瘋狂地不停揮舞自己的觸手,恐怖的水柱向幾門聖光炮激射而去。
聖光炮被水柱直接打成一堆零件,憤怒的嘶吼在天地之間不斷迴響。
張陽站在海灘上,盯著那個龐然大物,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東西,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