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將軍冢,墳頭忽然爆炸,一陣駭人的陰氣自其中傳來。
暗紫色的電弧在天空中狂跳。
張獨峰站在坑口邊緣,大衣獵獵作響。
他身後的十幾名漢子已經散開,手中扣著鎮魂鈴和透骨釘,每個人的臉色都蒼白如紙。
「總把頭……這地氣,壓不住了!」
「壓不住也得給老子拿命填!」
張獨峰怒喝一聲,右手猛地攥緊刀。
地宮深處傳出一聲咆哮。
一團紫黑色的影跡從深坑中暴起。
那是一尊飛僵,指甲足有半尺長,每一根都流淌著能瞬間消融金石的屍毒。
「孽障,滾回去!」
張獨峰身形如電,迎面撞了上去。
長刀帶著煞氣,狠狠劈在旱魃的肩膀上。
火星四濺,聲音如同重錘敲擊生鐵。
張獨峰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那股反震力順著手臂直衝心肺。
他悶哼一聲,借力在空中一個翻滾,左手順勢甩出三枚浸過黑狗血的透骨釘。
釘子扎入旱魃的胸口,卻只帶起了一縷微弱的黑煙。
旱魃那雙幽綠的眼睛裡閃過戲謔,猛地一揮利爪。
「總把頭小心!」
張獨峰橫刀格擋,那股巨力瞬間將他掀飛。
他整個人如炮彈般砸進了後方的土丘,激起漫天塵土。
張獨峰從土坑裡爬出來,髮型早已凌亂,嘴角滲出血跡。
他看著那尊怪物,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列陣!用鎖龍陣纏住它!」
隨著張獨峰的指令,剩下的漢子們咬破舌尖,將真陽之血噴在墨斗線上。
十幾根粗大的桃木樁被狠狠釘入地面,墨線瞬間纏繞在旱魃身上。
「吼!」
旱魃發出了痛苦的嘶吼,它周身的紫毛在道火中捲曲,爆發出刺鼻的焦味。
「趁現在!」
張獨峰眼中厲芒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沖了上去。
長刀帶起必殺的決絕,直取旱魃的眉心。
那尊飛僵猛地張開大嘴,一口濃稠如墨的屍氣噴涌而出。
墨線在瞬間斷裂,幾名拉著墨線的南派漢子慘叫著倒飛出去,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發黑潰爛。
「老子跟你們拼了!」
土耗子目眥欲裂,卻被旱魃隨手一掃,整個人就倒飛了出去。
張獨峰的刀終究是慢了一分。
旱魃的利爪撕開了他的軍大衣,在他胸口留下了深可見骨的血痕。
如果不是那道護心雷符在關鍵時刻爆發出一團金芒,這一擊就能掏出他的心臟。
張獨峰再次跌落在地,斷了一截的刀插在土裡,支撐著他不至於倒下。
周圍,是一片狼藉。
曾經在南派檔口裡呼風喚雨的弟兄們,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血泊里。
這些被稱為陰溝老鼠的漢子,為了守護身後的城市,把自己最後的命都填進了這口地洞。
「看來,到底還是折在這裡了。」
張獨峰苦澀地自嘲。
就在那尊飛僵騰空而起,準備給張獨峰最後一擊時。
天空中的紫雲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劍劈開。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北而來。
張獨峰下意識地遮住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看見一個身穿殘破黑風衣的背影,正靜靜地站在他面前。
張陽,握著那杆漆黑的萬魂幡旗杆。
「老頭子,讓你早點上山,你非要在這兒逞英雄,也真是叔叔伯伯們還都受傷了。」
張陽沒有回頭,讓張獨峰感到陌生。
「張陽你快走!這東西吸了靈氣,它……」
張獨峰焦急地喊道。
張陽轉過身,看著滿身血污、臉色灰敗的父親。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眾人,又看了一眼父親胸口那道還在冒著黑煙的傷口。
「爸,現在的我,不需要逃。」
張陽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向那尊旱魃。
他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張陽為中心炸開,身上煉神返虛巔峰的氣勢轟然而出。
揮出了那杆萬魂幡。
無數道虛影從旗杆中湧出,化作了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
讓南派精英全軍覆沒的飛僵,在那隻巨手面前,就像是一隻被捏住的蚱蜢。
張陽只是輕輕一握。
足以橫行一方的屍王,瞬間崩碎成漫天的紫色煙塵,連一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塵埃落定。
張陽散去了周身的異象,走到張獨峰面前,單膝跪地。
他從懷中掏出一顆散發著溫潤光芒的丹藥,塞進父親嘴裡,又用一股溫和的炁替他梳理錯亂的經脈。
「小陽……你……」
張獨峰呆呆地看著兒子。
那顆藥入口即化,他胸口那些被腐蝕的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再生。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再是那個小孩了。
「爸,沒事了。」
張陽扶起張獨峰,順手接過了那柄斷掉的長刀。
張獨峰看著這把傳了幾代的古刀,又看看滿地的殘兵。
「老子……老子這回是真的老了。」
張獨峰長嘆一聲,語氣中只有一種深深的落寞。
大年初三的清晨,歸墟的直升機懸停在南郊上空。
張獨峰站在那堆廢墟上,看著手下那些漢子。
「總把頭……咱們以後……」一名漢子看著遠處的張陽,眼神里滿是敬畏。
張獨峰沉默了很久,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以後,沒什麼總把頭了。給弟兄們家裡多送點錢。以後,咱們是歸墟的預備役,跟著我兒子。」
「臭小子,回頭見到你外公,不許提老子被殭屍暴揍的事。」
「爸,你那一刀很帥。」
飛機升騰而起,向著龍虎山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