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驚蟄未到，龍虎山的春雷卻提前炸響。
這一日的龍虎山，沒有對外開放。
從山腳到天師府，都是身穿玄色勁裝的歸墟的人。
張陽站在後山，風吹亂了他黑色的短髮。
在他身後，張獨峰披著一件寬大的青布長衫，遮住了胸口那道還在癒合的傷痕。
張耀龍換上了紫色雲紋法衣，眼神肅穆。
「時辰到了。」
隨著張凌霄的一聲輕語，所有的喧囂歸於寂靜。
張凌霄坐在崖邊的石凳上，面前只有一壺冒著熱氣的清茶，兩隻粗瓷碗。
「小陽，陪我喝最後一口。」
張陽走上前，穩穩地提起壺，倒了兩碗。
「外公，這一去，不僅是換個地方打架吧？」
張陽看著老人那雙如枯井般深邃、卻又藏著宇宙星辰的眼睛。
「換個戰場而已。」
張凌霄抿了一口茶，辛辣的熱流順著喉嚨直下。
老人站起身，隨手將茶碗震成齏粉。
「獨峰，照顧好玉禾。」
話音落下，張凌霄周身氣機如同潛龍沖天，瞬間龍虎山上的雲層盡數消散。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隱約可見一片宏大到令人戰慄的宮殿虛影。
仙樂隱隱傳來。
金色的霞光從裂縫中垂落，將張凌霄整個人籠罩。
張凌霄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直衝雲霄。
張凌霄豪邁大笑傳來，那頭白髮竟然在呼吸間變回了烏青之色。
張耀龍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對著天空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張玉禾走過來對著他的腦袋重重敲下幾個暴栗。
「你傻了？咱們爹是飛升，不是死了！你要死啊！」
張耀龍捂著腦袋趕緊站了起來，不由得直搓自己的腦袋。
「姐，我只不是看見老爹上去了難受嘛，也不知道老爹在上面能不能混的開。」
不到二十四小時，「龍虎山老天師舉霞飛升」的消息，便傳遍整個龍華大地，並迅速向全球蔓延。
在普通百姓眼中，這或許是神跡的降臨，是長生的希望。
歸墟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不斷跳動著全球靈能監測點的數據。
徐萬鋒眼眶裡布滿了血絲，他已經連續四十八小時沒合眼了。
在他面前，坐著十幾位來自科學院、靈能研究所，以及軍方的最高戰略分析師。
「老天師飛升時的散靈效應，讓全國範圍內的靈氣濃度提升了12%。這是一個巨大的紅利期。」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分析師指著曲線圖，語氣沉重。
「但紅利背後是巨大的陷阱。根據我們在各大道統暗哨傳回的消息，龍虎山張凌霄不是個例。茅山、武當、青城……甚至連終南山那些不問世事的苦行僧，只要是身上有授籙編制的，到最後基本上都會飛升天界。」
徐萬鋒猛地一拍桌子：「說重點！」
「重點是，按照上界的規則，一旦達到煉神返虛大圓滿，且身上帶有授籙的修行者，必須飛升。」
「這意味著，在未來的三個月到半年內，人間所有頂尖的宗師級戰力，將會被天界抽乾。」
會議室里陷入了寂靜。
正月初七，民間傳說的人日。
龍虎山天師府的會客廳里，香菸繚繞，氣氛卻比崑崙雪山上還要冰冷。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張耀龍，而是穿著一身筆挺歸墟制服的張陽。
他手裡把玩著萬魂幡旗杆。
在他對面，坐著六個氣息深沉的老者。
他們分別代表了目前國內傳承最完整的六大修行道統：茅山、武當、全真、淨明、嶗山以及佛門碩果僅存的幾位大拿。
「張統帥，老天師飛升，那是福報，是人間的大喜事。」
茅山的青松道長率先開口，他面色疾苦，語氣卻很堅決：「但我茅山的《上清大洞真經》，那是祖師爺傳下來的命脈，你要我們獻出來普及，這不僅是違背了門規，這是要刨我們的根啊！」
「對啊，張統帥。」
武當的一位長老也附和道：「我們各大門派已經答應選拔優秀弟子進入歸墟效力，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修行法門講究因材施教，若是在民間，怕是要生出亂象。」
張陽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將萬魂幡旗杆往地上一磕。
「亂象？」
張陽抬起頭：「青松道長，你三個月後就要飛升了吧？還有你，武當的周長老，怕是等不到中秋節了。」
幾個老者面色尷尬，沉默不語。
「你們都要走了，帶著你們那些寶貝法門去上界效力。」
張陽站起身，繞著桌子緩緩走動。
「那人間怎麼辦？當仙神的狗腿子殺到安平市，殺到武當山腳下的時候，你們是希望那些只會打太極拳的老頭老太太去送死，還是希望你們留在山上的那些天資平平、無法飛升的記名弟子，用命去填窟窿？」
「我們留下了傳承……」有人小聲嘀咕。
「留下傳承？留給誰？留給那些你們挑剩下的、連氣感都摸不到的笨蛋？」
他一把扯開會客廳的窗簾，指著山下那些正在排隊、滿眼憧憬的年輕人。
「他們是人，不是你們道統的私產，我張陽今天不是在求你們，我是在向你們下通牒。」
張陽的聲音響徹大廳：
「歸墟將成立『龍華修行圖書館』，各大道統必須上交基礎功法、納氣法、以及不涉及核心密傳的戰鬥技法。」
「作為交換，歸墟將提供崑崙山帶回的高純度靈石作為補償。」
「允許你們保存核心密傳，那是你們的家底，但剩下的，必須進入全國武考的教材！」
張陽重新坐回位子上，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不肯交……」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張獨峰。
一直沉默的張獨峰冷哼一聲，手中那柄長刀發出一陣輕吟。
「那南派弟兄，不介意去各位的祖墳里，把那些失傳的法門請出來。」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南派加上歸墟統帥，一明一暗，直接把各大道統逼到了死角。
「張陽，你這是要倒行逆施……」青松道長氣得鬍鬚顫抖。
「我這是在給人間留火。」
張陽打斷了他。
「道長，飛升之後，你就是上界的一尊神，但別忘了，你在成神之前，首先是一個人。」
「如果人間沒了，你的神位，不過是無根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