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范閒之死
慶國皇城外。
一輛沒有標識的轀車徐徐靠近此處,守城士卒卻是並未攔截,直接放行而過。
下車之後,顧長生穿過長長的廊道,沿著大理石板鋪成的小路向前,七拐八拐後,來到了廣信宮前。
與往日不同,原本因長公主李雲睿被貶出京後,稍顯冷淡的宮殿,此刻卻是烏泱泱匯聚了一堆人。
宮女行走間慌亂不已,還有一些穿著鑑察院衣著的人,一臉著急。
來到近前,他看到了神色不一的皇嗣子弟。
太子面無表情,李承澤眉頭微皺,三皇子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事情。
見面後幾人皆是微微頷首,並無交流。
顧長生邁步而入。
走進殿門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哭得梨花帶雨的范若若。
見他來了。
范若若快步跑了過來,一把撞入懷中。
顧長生輕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好女子後,這才掃了一眼殿內。
不少面熟之人圍在床榻邊,掩面暗泣。
原本空曠的地方,放置了不少明晃晃的燈籠。
角落裡,李雲睿平時常用的昂貴薰香也被換成了別的味道。
「麻藥?致幻劑?」
顧長生看著趟在床榻上緊閉雙眼的范閒。
輕聲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嗚嗚,顧大哥,我哥他...
「」
王啟年雖得到第一手消息前來稟告,但如此大事,唯有范家這些當事人才清楚細枝末節。
在范若若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他逐漸理清了事情的經過。
此前,范閒告假請辭,要與柔嘉郡主去度蜜月。
到了蒼山之後。
想得更多的,卻是該如何處理內庫那兩千多萬的虧空帳目。
他不想動用慶余堂的力量。
那是葉輕眉留下的舊部,一旦動用,會連累那幫老人滅口抄家,永不翻身。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股力量會被慶帝清除掉,等於在自毀根基。
范閒可不願意拿母親的私產,去填皇家的爛帳。
這不相當於拿自己的錢,變成慶帝的權利資本嘛。
於是乎,他想了一招發行債券,打算用大慶國力為憑證,向商人百姓發起募資。
這是超越時代的金融思維,打了慶帝一招始料不及。
不過也沒多想。
既然范閒有能力,他也有魄力,於是點頭應下了這事。
隨著慶帝的默許,債券很快被搶購一空。
范閒憑藉強大的現金流,補全了內庫兩千多萬的虧空。
還不待他高興片刻,便接到命令,要求他參與三年一度的懸空廟賞菊大會。
顧長生聽到這,思索了一會。
「等會,百官共同參與,我並未接到通知呀?」
「大理寺卿並不知你在閉關,只道你像往常一樣不喜這些交際,便幫你推脫了。
,「原來如此,你繼續說。」
范若若聲音哽咽,接著陳述下面的事情。
賞菊大會如約舉行。
剛一開始,便發生了異常,一場莫名的火災出現。
雖然很快就被人發現並撲滅了,但所有人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慶帝明知有不祥之兆,卻還是力排眾議,繼續宴會。
群臣只得暫時放下心中異樣,站在高處,俯瞰山下金菊。
怎料就在這時。
竟有三名刺客同時出現,欲刺殺慶帝!
一個西胡暗探偽裝成侍衛,率先出手,緊接著另一個潛伏了數年的小太監,也是伺機而動。
慶帝命大,堪堪避過前兩輪襲擊。
就在所有人鬆懈之際,一白衣劍客自崖壁上破窗而入,未曾遮掩殺意,持劍直直殺向了老皇帝!
場間眾人慌亂不已,唯有范閒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白衣劍客一擊不中,掉頭就走。
慶帝大怒,認出了出手之人是東夷城四顧劍的弟弟,隨即下旨命范閒前去追擊,要把刺客生擒活抓回來。
范閒落後半拍,仍一路追擊,最後在懸空廟後山的塔林追上了刺客,發生了激烈的交戰。
顧長生感慨了一句:「九品對九品,將遇良才,棋逢對手啊。」
「與其是這個結果,還不如追不上!」
范若若微微搖頭。
大戰的最後,范閒真氣爆體,經脈盡碎,身中劇毒,被趕來的侍衛帶回。
期間勉強醒來。
讓人按他的吩咐,祛毒救命。
鑑察院三處與御醫聯動,勉強搭好手術台子,整理出乾淨的環境,卻在如何下刀時犯了難。
說到這,范若若忽然停住,面色難看至極。
顧長生疑惑:「怎麼了?」
還未等到回應,旁邊有人出聲,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陛下出手,一刀便是割開了夫君的胸膛。」
說話之人正是前段時間嫁至范府的柔嘉郡主。
她面容慘白,沒有一絲血色,配上穿著的一身白裳,活脫脫就像一個白衣女鬼。
顧長生開口:「毒入肺腑,開刀祛毒,這個思路倒是清奇。」
柔嘉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感情:「確實如此。」
她只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便不再言語,被宮女攙扶到一旁後,整個人陷入沉默。
「呃,這是何意?」
「顧大哥,就是在這裡,出了問題。」
范若若斟酌言辭,一字一句解釋。
慶帝那一刀失手,當場大出血,僅是幾息之後,范閒便是沒了動靜。
顧長生:
」
「」
啊?
搞半天下來,是老子害了兒子?!
難怪王啟年說話吞吞吐吐,這個坑貨根本沒敢透露這驚天之秘。
慶帝一刀割到大動脈,導致范閒當場身死。
懸空廟驚天刺殺之局,最後竟是他的兒子當了替死鬼!
顧長生聽到這差點沒繃住。
若沒記錯,這個所謂的局似乎就是慶帝本人發起的。
他想試探范閒忠誠,還有葉家勢力,太子與二皇子幾人的立場。
陳萍萍心中對當年之事有疑惑。
也是入局,派出了影子去試探慶帝的實力。
范閒為表忠心,暗自發展實力,以期未來能與這些人繼續周旋,毅然跟上。
幾方博弈之下,得到這樣一個結果,顧長生只能說玩的真花!
人心並不是這樣試探的。
從有所懷疑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是這個支離破碎的結果。
「這還真是大腸包小腸了。」
顧長生掃過榻上那面無血色的身影,感嘆一聲命運無常。
何必呢,折騰來折騰去,搞得小命都是不保。
他是修士,神念一掃便可知真假。
真氣爆體,中毒,致幻,真菌感染,以及最後鬼斧神工的一刀切到大動脈。
范閒的宗師之路就此止住,甚至命也丟了。
逝者已矣,往昔的矛盾頃刻散去,他還沒出手,短命哥便一命嗚呼了。
顧長生搖了搖頭,出聲道:「若若,我們先回去吧,待在這裡,不是個事。」
「顧大哥,我,哎!」
范若若抹掉眼淚,跟柔嘉郡主說了幾句話後,便跟著顧長生離去了。
廣信宮中的人陸續散去。
柔嘉郡主緩緩抬頭,眼神望著眾人離開的背影,閃過一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