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絕頂
面前這位看似和藹的鄰家老爺爺，自然便是龍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師—張之維。
他穿著黑色天師道袍，內搭淺灰中衣，布襪布鞋。
頭髮鬍子都已經花白，但被梳理得很是整齊。
看上去性格十分隨和，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出塵形象。
可這副模樣落在顧長生眼裡，卻是換了一番景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那慈眉善目的笑容下，藏著的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在老道士的丹田處，先天之炁宛如一汪巨大的湖泊，天庭也極為飽滿，斂笑抬目間神鋒無比內斂，又沉凝。
「這便是異人中的一絕頂，這方天地所能到達的極限了嗎？」
顧長生思索間，老道士已經端著飯菜，毫不客氣的在他對面坐下。
他在打量著張之維，張之維也在審視他。
活了一大把年紀，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年輕人。
這人眼神銳利，舉手投足間散發的氣勢宛如渾然天成，沉鈍壓迫感撲面而來，甚至收發自如，若非刻意顯露，尋常人怕是根本無法察覺。
若非剛才他在靜室打坐，身心空靈間感應到了一絲異樣，此刻都還是蒙在鼓裡。
在他的印象中，這種近仙的氣質，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還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所謂高山流水覓知音，兩人在這片刻功夫間，便是互通了姓名，開始各吹各的。
顧長生只道自己是尋常遊客，過來旅遊觀光，順便打聽點事，沒想到竟然遇到了異人界中的扛把子，真是失敬失敬。
張之維混跡多年，深諳江湖規矩，口中也是客氣。
不停誇讚著對方年少有為，說著哪裡哪裡。
「這麼說來，顧小友接下來打算再四處逛逛，看看別的異人們？」
「哈哈。」
「不錯，還請老天師告知呂家村在何處，作為公平交換，我也可以講一個情報。」
「情報？」
張之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然後笑著道：「呂家村的地址倒不是什麼大秘密，告知你也無妨，我活了這麼多年了，已經好久沒有年輕人跟我說秘密了。」
他把手一攤，作出一個請的動作，表示接受交換。
顧長生點頭。
先是喝下一口紫菜豆腐湯，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是這樣的，老天師，數日前..
顧長生事無巨細，將張懷義死亡的消息告知了對方，只道他臨死前一人便斬殺了許多門派的掌門和元老，現在消息尚未傳開。
張之維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一點點消失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
本來聊得尚算開心的一餐飯食，會突然聽聞到如此噩耗。
難怪這小子剛才一直催促他快點吃完，明顯是怕他接下來沒胃口再繼續吃了。
氣人啊，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怪好的咧！
張之維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扯了扯嘴角，努力使自己臉色變得不那麼難看。
「多謝小友告知了，不知我師弟生前，可還有什麼交代？」
「也沒說啥，他只想讓自己的孫子張楚嵐安安穩穩過完下半生，不再捲入異人爭鬥。」
顧長生微微搖頭，只說當時公司的人也在場，承諾會照顧好對方。
張之維聞言明顯一怔，隨即一臉默然：「是了，大耳賊就是那性格，像陰溝里的老鼠，生怕牽連到我們，死後也不願意再回龍虎。」
「沒想到啊，在外流浪數十年，不僅結婚生子，連孫子都是有了..
」
他想了想，打算結束這個沉重的話題。
「顧小友，容我提醒一句，那呂家村可不是什麼善茬，你去找他們，所為何事？」
「知道，瘋狗呂慈嘛，我也沒說一定要找他，只要是呂家中他這一脈的就行了，要辦的事情也是簡單，為了八奇技之一的雙全手。」
「嗯，嗯？」
僅是寥寥幾句話，便是讓老天師再度驚愕。
對方風輕雲淡，話語誠懇，可是隨口說出的內容卻是石破天驚，若是被別的異人知曉，怕不是要再度引起大亂！
原來如此，那條瘋狗當年果然得到了八奇技之一。
面前這個年輕人目的也是十分明確，就是要去找他。
須知，這可是八奇技啊！
呂慈肯定不願意給，但有時候給不給，也不一定取決於他。
張之維想了想，並未阻攔，斟酌著語言：「小友坦誠布公，既然把話說得如此通透，老道也不藏著掖著。」
都是老江湖了。
他並未詢問情報來源，不過多年未曾下山，與呂慈那老鬼也不怎麼聯繫，回憶了一會後，才想起，說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兩人在這又聊了一會，顧長生便是告辭離去了。
對方一走，老天師心神驟然間就是一松，差點沒站穩。
在他身後，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道士連忙攙扶住了他。
張之維回神，看了一眼年輕的小道士，聲音沉沉：「師父沒事，就是有些胃口不好，靈玉啊，你也快去吃飯吧。」
驟然聽聞張懷義離世的消息，令他心頭沉重。
剛才在顧長生面前不過是勉強支撐。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年輕時朝夕相伴，與師兄弟們在龍虎山上學藝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只是此刻，又有一人與世長辭了。
「懷義啊......哎！」
張之維步伐遲緩，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在遲疑，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田晉中，或者說，要怎麼向對方開這個口。
張靈玉目送師父踱步遠去，接著掃過桌上被吃得一乾二淨的餐食，平靜中帶著一絲疑惑。
「師父說自己沒有胃口？」
根據張之維提供的坐標方向，顧長生駕馭匹練神虹一路前行。
在北方一處深山老林中轉了半天后，總算是找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
村子依山而建，青石鋪路，清一色的老宅院，從配備的設施來看，應該很久沒與外界交流了。
「心中有鬼。」
顧長生如此評價，搖了搖頭。
並沒有在村子中找到呂慈，估計是外出辦事去了。
他神識外放，得到了一些簡單的情報。
然後隨手便是鎖定、抓住了兩三個呂慈一脈的後人，在他的精神壓迫下，輕易就看到了明魂術的施展過程，以及運行路線。
接著也沒客氣，直接採集了部分血液，在清除了這幾人剛才的記憶後，將之丟了回去o
若無意外，憑藉先天道胎的優勢，這雙全手應該也能被他推衍而出。
若有意外，大不了再想別的辦法，或者再來這裡一次。
「如意勁？一般，哄小孩的玩意。」
顧長生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這額外的收穫後，直接閃身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