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靠,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原始的,暴力的衝撞。
「噗!」
佐藤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他感覺自己不是被一個人撞了,而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頭正面擊中。
他引以為傲的胸肌,經過千百次抗擊打訓練的胸骨,在這個癌症晚期的病人的肩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伴隨著一連串密集的骨骼碎裂聲,佐藤那一百八十斤的壯碩身軀,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足足飛出了三米遠,重重地砸在武館那張實木供桌上。
「嘩啦!」
供桌四分五裂,香爐翻倒,祖師爺的牌位摔在地上。
佐藤此刻胸口已經完全塌陷下去,嘴裡不斷吐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血沫,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一擊,必殺。
這才是國術。
不是擂台上的點數計算,不是表演賽里的閃轉騰挪。
國術的實戰,往往就在那一兩秒之間,生與死的分界線,比紙還薄。
「呼……呼……」
蘇劫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招的姿勢。
他的肺部像是炸開了一樣疼,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這一記貼山靠,不僅撞碎了佐藤的胸骨,也震斷了他自己早已脆弱不堪的身體。
「啊,殺人啦,殺人啦!」
角落裡的張德標此時才反應過來,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他看著地上死狀悽慘的佐藤,再看看滿身是血,如惡鬼一般的蘇劫,嚇得屎尿齊流,手腳並用地向大門爬去。
蘇劫慢慢地走到大門前,張德標此時剛爬到門口,正要伸手去拉門栓。
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蘇……蘇爺爺,饒命,饒命啊,」張德標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我是被逼的,都是那個日本人……」
蘇劫眼神冷漠,沒有絲毫憐憫,手上猛地一發力。
「咔嚓」一聲脆響,直接捏斷了張德標的頸骨。
張德標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腦袋軟綿綿地耷拉下來,徹底沒了生息。
(請記住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劫跨過他的屍體,關上沉重的木門,插上門栓。
世界安靜了,他坐在冰冷的門檻上,感覺體內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他知道,自己贏了,但也要死了。
佐藤死了,張德標也死了,但佐藤財團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哪怕張德標沒跑出去,用不了多久,警察和佐藤財團的人也遲早會找上門來,那些日本人,那些貪婪的商人,他們哪怕是把這裡挖地三尺,也會把拳譜找出來。
「所以不能留……」
蘇劫喃喃自語,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站起身,然後從角落裡拖出一個紅色的塑料桶,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汽油。
他擰開蓋子,將汽油潑灑在書架上,潑灑在練功服上,潑灑在祖師爺的畫像上。
汽油刺鼻的氣味在武館裡開始瀰漫開來。
蘇劫走到被佐藤砸碎的供桌前,撿起了那個摔在地上的牌位。
【先師蘇雲龍之位】
他擦了擦牌位上的灰塵,把它抱在懷裡,然後,他又撿起那本被佐藤覬覦的《八極拳譜》手抄本。
這本冊子記錄了蘇家九代人的心血。
「給洋人看那是糟蹋,還不如燒了。」
蘇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
「啪。」
火苗竄起。
然後他隨手將打火機扔向了滿是汽油的書架上。
火焰出現,開始燃燒這間武館裡的一切,熱浪撲面而來,蘇劫卻感覺不到燙,相反他覺得很暖和。
自從得了癌症,他就一直覺得身體很冷。
那是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陰冷,而此刻在這烈火當中,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然後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拳譜。
「爺爺,東西沒丟。」
「我也沒給八極丟人。」
蘇劫的意識開始渙散,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爺爺站在雪地里,對著他笑。
「蘇劫,練拳為了什麼?」
「為了……殺人?」
「屁,是為了活著,是為了這口氣!」
是為了這口氣啊,蘇劫笑著閉上了眼睛,下一刻火焰吞便吞噬了他。
……
不知過了多久。
「呼……」
隨著一聲微弱的呼吸聲,蘇劫再次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的天空,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石板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味和腐爛垃圾的臭味。
蘇劫站起來迷茫的看著周圍環境,發現自己身處一條狹窄而且破舊的巷子李。
兩側的建築低矮,青磚灰瓦,牆皮都掉落了一大半。
不遠處則是有幾家風格老舊的店鋪,招牌上寫著王記鐵鋪,張家老酒等字樣。
「我不是死了嗎?」蘇劫低聲自語道:「那這是什麼地方?」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已經在那場大火中,抱著師父的牌位和那本蘇家八極拳譜,一同化為了灰燼。
當蘇劫借著那微弱的月光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時,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這哪裡是他那一雙練了幾十年拳,全是老繭的手?
眼前這雙手,乾癟枯瘦,皮膚粗糙,手背上全是凍瘡,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而手臂細得像兩根麻杆,仿佛稍微用點力就會折斷一樣。
再往下看,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爛單衣,露在外面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數。
這分明是一具長期營養不良,甚至快要餓死的少年軀體!
「這是……」
蘇劫還沒來得及細想,一股龐大的記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兩世的記憶在這一刻劇烈碰撞融合。
大宣王朝……海陵城……
威遠武館……少東家……
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蘇劫。
原身本是北方武術重鎮滄瀾府威遠武館館主的獨子。
父親蘇長空,翻江拳使得出神入化,在北方武林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只可惜,原身自幼體弱多病,加上性格懦弱,對打打殺殺的功夫毫無興趣,反而喜歡讀些之乎者也的酸文。
半年前,蘇長空在一次與人的比武中受了內傷,不久後便撒手人寰。
父親屍骨未寒,他最信任的大徒弟,原身的大師兄魏剛便露出了獠牙。
他勾結外人,偽造帳目,硬生生給原身安了個偷盜公款,敗壞門風的罪名,之後原身被趕出了武館,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流落街頭。
之所以魏剛沒有殺掉蘇劫,是因為魏剛雖然以鐵腕手段掌控了武館,使館內大部分武師都信服於他。
但畢竟蘇劫身為前任館主蘇長空之子,從小被館內眾人還有滄瀾府武林同道看著長大。
魏剛若是剛奪了權,就對師父的獨子痛下殺手,會背上一個欺師滅祖,屠殺遺孤的罵名,會顯的他太過心狠手辣,在滄瀾府的名聲也徹底臭了,很難再次立足。
為了收攏人心,再加上蘇劫原身本就體弱多病,不會武功,沒有任何威脅,所以只是將其趕出滄瀾府,下令其終身不得踏入滄瀾府。
而原身為了活命,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就一路流浪到了這海陵城,成了碼頭上最底層的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