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隻蜈蚣突然越過法相的手臂，直取法相的頭顱。
倉促之下，法相只能抬手格擋。
不出意外地，手臂被洞穿。
楚天青拉著蝶兒和阿寵，迅速後撤。
那邊，蜈蚣輕而易舉地洞穿了法相。
楚天青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背後，另一隻蜈蚣也發起了突擊。
他都能聽到蜈蚣無數的蟲足在爬行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法相再次凝聚。
但這一次，法相的個頭更小了，大約只有三四丈大小。
數百條手臂收縮、摺疊，一層一層地壘在周身，像是一面正在加厚的牆。
終於是險而又險地在攔住了第二隻蜈蚣。
他心思急轉。
不是力量的問題，是靈力凝聚的問題。
他的【千手法相】看起來宏大，數百條手臂層層疊疊，鋪天蓋地。
但隨著他的修為不斷提高，靈力總量不斷上升，他好像只追求讓法相越來越大。
宏偉的法相，靈力總量的確無比驚人。
可那些手臂的靈力是分散的，每一條手臂分配到的靈力並不多。
用來對付普通的龍門境足夠了，甚至對付景楓那種大開大合的打法也足夠了。
但面對這兩隻無比精純的靈力蜈蚣，卻往往被分點突破。
就像鐵砂攔不住一柄鋼刀的刺擊。
這就是集中力量的優勢。
如果阿潺還只是一個下乘道，那這些蜈蚣也只能給他造成一定的影響，根本威脅不到自己。
因為自己畢竟靈力總量占據優勢。
但現在，兩人的靈力總量是差不多的，而對方的靈力更加集中，那在對方的攻擊方向上，自然是自己吃虧。
阿潺的蜈蚣又來了。
這一次是兩隻同時。
它們一左一右，直直地撞向法相。
轟！
外圍的手臂碎了。
只不過這一次，蜈蚣的進展似乎就沒有之前那麼順利。
大概突破了三重手臂，蜈蚣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另一邊，楚天青還在不斷用靈力加固法相，層層疊疊，像是永遠修不完的工事。
那邊的阿潺眉頭一皺，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察覺到了關鍵。
這一手靈力壓縮的法門，是她為了制衡秦謝而開發出來的。
要的不是能勝過秦謝，而只是讓他知道，自己還有一手，能夠對他造成足夠的傷害。
她當時花了數年的時間才讓自己的靈力壓縮能夠做到較高的成功率。
沒想到現在，楚天青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夠開始上手壓縮靈力了。
「你學得很快。」她說，「但還不夠快。」
她抬手，渾身上下亮起了紫黑色的印記。
兩隻蜈蚣身上的印記也亮起，與她本人遙相呼應。
它們同時加速，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紫黑色的弧線，像是兩把無形的刀，從兩側同時切向法相。
法相的手臂在一瞬間被切開，切口光滑得像被利刃划過的紙。
嘴角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牙關出滲出。
法相的手臂不斷在減少，不是因為靈力不夠，是因為來不及。
他每次剛凝聚出一些手臂，就已經被切開。
看上去不是在防禦，而是在填坑。
「公子，我們好像要死了……」蝶兒語氣低落，「如果不是我來追阿寵，是不是……」。
「瞎說什麼呢！」楚天青出聲打斷。
但一張嘴，原本死死咬著牙才不至於噴出來的鮮血便涌了出來。
真的是很痛……
「我們事兒還沒辦呢！包死不了的！」楚天青惡狠狠地說。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閉上了眼睛。
讓靈力集中，儘可能地壓縮……
該怎麼壓縮呢？
沈婆婆說過，靈力是自己的一部分……
忽然，他睜開眼。
法相在這一瞬間再次崩碎，但不是潰散，而是回收。
數百條手臂化作青色的靈力洪流，被他硬生生拽回了體內。
那一瞬間，楚天青感覺自己的經脈像被灌滿了鐵水。
但他沒有停。
「蝶兒，幫我擋一陣！」
蝶兒沒有管他這種臨戰撤去防護的操作是什麼意思。
反正小道士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她用自己的靈力托住阿寵，然後向前邁步。
五彩靈力噴涌而出，化作無數的蝶影，與兩隻蜈蚣糾纏在了一起。
她的身後，楚天青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青色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安靜地匯聚。
一道青芒，起初如一粒種子，漸漸地，像是春天柳枝上剛冒出來的那一抹新綠。
它躺在楚天青掌心，一動不動。
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普通的、剛從樹上折下來的嫩枝。
但阿潺的表情變了。
她豎起雙指。
那兩隻蜈蚣同時昂起頭，發出無聲的嘶鳴。
下一瞬開始不管不顧地想要繞過蝶影擊殺楚天青。
蝶兒也看出了它們的意圖，蝶影糾纏上去，不讓它們逃脫。
楚天青的靈力還在往裡壓，那道青芒反而越來越暗，像是一整片森林被塞進了一片葉子之中。
「咳咳咳！」他止不住地咳嗽。
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到了一個極限。
青芒在掌心安靜地躺著，像一根已經睡了千年的種子。
阿潺看著眼前的一幕，面容扭曲了一瞬。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自己辛苦數年的成果！！
為什麼他卻能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參悟透！！
天賦！真的就這麼殘忍嗎？！
「天道，不公！！」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你和蝶兒，既有天賦，又能長相廝守，為什麼？！
為什麼好事都讓你們占盡了？
而我和小楓卻此生再無相見的可能！！」
楚天青心境古井無波。
呵呵，什麼叫好事都讓我占盡了？
兩世為人，周圍的人絕大多數時候都沒把我當人啊……
人是只能看到樹頭繁花的。
但沒人關注花開之前，它到底沉默了多少個日夜。
「參天兩千尺。」他輕聲說。
掌心的青芒輕輕一震。
那一瞬間，通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等。
等這一根沉默的根，長成參天的樹。
阿潺最先反應過來。
她的兩隻蜈蚣同時撲出。
身體在空中爆發出紫黑色的光芒。
楚天青沒有動。
他只是把掌心那道青芒，輕輕推了出去。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極輕的「嗤」，像是種子頂開了泥土，樹根撐裂了岩石。
那道青芒飛出去的時候，只有三寸來長，飄如柳葉，看起來脆弱得一陣風就能吹斷。
它輕輕掠過兩隻蜈蚣。
蜈蚣便斷作兩截。
阿潺看著眼前的一幕，難以置信。
她周身的印記開始顫抖，整個山腹也隨之狂躁了起來。
所有的鎖鏈都在往阿潺的身前靠攏，擋在青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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