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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飛看著這隻抓住自己的手。
手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如墨。
大腦空白了一瞬，好像只能識別出來最基礎的信息，而喪失了一切的思考能力。
梁飛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轉過頭。
月光下，一張乾枯的、布滿咒污紋路的臉，正對著他。
戚秦氏。
她看著梁飛手中的令牌，嘴角緩緩咧開。
「找到了。」
是她！！
梁飛感覺到自己渾身每個毛孔都在顫抖。
就是眼前這個人，殺了宋明。
明明是殺了自己好友的兇手，但他此刻根本沒有半點戰意。
滿腦子都是宋明屍體的慘狀。
當時的宋明離這女人比自己還遠，但女人懷裡的嬰兒轉瞬就啃掉了宋明半個身子。
在現在這個距離下，他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會死，我會死……
絕望爬上了他的心頭。
但戚秦氏顯然並沒想殺他，她用手肘夾住嬰屍，騰出手朝令牌探去。
這個動作下，嬰屍紫黑色的臉不可避免地離梁飛更近了。
嚇得他整個人幾乎站立不住，如果不是戚秦氏握著他的手臂，可能已經倒了下去。
戚秦氏枯瘦的手幾乎是毫不費力地從他手中取出來了令牌。
她鬆開了梁飛，手指撫過令牌上的紋路，像是在撫摸一個久別重逢的孩子。
「終於……找到了。孩子，你有救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病態的虔誠和瘋癲的渴望。
梁飛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將一個不得了的東西給丟了。
可他現在甚至連逃跑都不敢，更別說呼救了。
戚秦氏握緊了令牌。
紫黑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順著她的手臂蔓延到她的全身。
那些光芒像血管，像根系，深深地扎進她的皮膚里，與她融為一體。
而後，這些光芒又順著她的身體，扎進了她懷中的嬰屍身上。
嬰屍緩緩睜開眼睛，主動地抱住了戚秦氏的脖子。
「娘……」嬰屍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小的、發黑的牙齒。
「欸，娘親在呢，在呢！」戚秦氏緊緊地抱住了他
梁飛的臉徹底白了。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戚秦氏沒有看他，眼中只有自己懷中的嬰屍。
梁飛終於想起來得跑了。
他轉身，拼命地跑，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能飛。
在這個瞬間他只遵循著本能，用最快能想到的方式往遠離戚秦氏的地方跑。
他的身法很快，但他的腿在發抖，跑起來踉踉蹌蹌，像一隻受傷的兔子。
身後，戚秦氏的氣息在攀升。
不是一步一步地爬，是像洪水決堤一樣，一瀉千里。
龍門境巔峰。
還在漲。
梁飛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再也跑不動了。
也怕一回頭，看到的就是一張恐怖的巨口。
他張嘴，想要向營寨中的人示警，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夜裡的風灌進了他的嘴裡，吹得他嗓子發乾。
終於，他轉過一個營帳，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往這邊趕的楚天青和衛湘靈。
他喜出望外，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喊道：「救命！！」
這兩個字一點都不體面。
在戚秦氏的氣息開始攀升的時候，楚天青等人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飛快地趕了過來。
正好撞見了如喪家之犬般的梁飛。
「梁公子，這是怎麼回事？」衛湘靈問。
「女女，女人，那個殺了宋明的女人！」梁飛指著身後，渾身都在顫抖。
「抱著個嬰兒屍體的那個？」楚天青問，「齊如夢呢？」
「對！」梁飛回答，他看到後面羅嫣然等人也趕了過來，心中總算是稍稍安定了下來，「是令牌，那個令牌！」
衛湘靈面色劇變：「令牌在她手上？！」
梁飛正想說出來，但卻立刻反應過來，如果是從實說，那自己肯定難辭其咎，於是說：「我當時正在找，就看到了那女人已經拿到了令牌。」
那邊戚秦氏的氣息已經完全不輸方才的李欣蕊了。
眾人此時也已經顧不得梁飛說的話是真是假。
「怎麼辦？」羅嫣然問的是楚天青。
「打不了了。」楚天青看了她一眼。
兩人都是強弩之末。
羅嫣然的靈力已經耗盡，他的靈力也所剩無幾。
衛湘靈和蝶兒雖然稍微好點，但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們四個人，沒有一個在狀態。
「那怎麼辦？」衛湘靈看向後面趕來的天柔和天婉。
如果這次大家都死在了這裡，正道四柱，可以說是元氣大傷。
特別是他們玄清山。
而現在，這女人已經來了，但於心等人還沒有到。
最壞的情況是，他們三人都死了。
好一點的情況則是他們三人目前重傷，沒法立刻趕過來。
所以……
「所有人，都往南撤！」楚天青說道。
「往南？」梁飛瞪著眼睛，「為什麼要往南，這裡往北很快就能到我們的防線了啊！」
「呵，北邊的防線梁公子不比我們更清楚是什麼情況？
莫說是防一個半步飛升，就是防我們這樣的龍門都防不住！
把這東西往北引，北邊的百姓怎麼辦？」羅嫣然冷哼一聲。
梁飛低頭不語。
「衛仙子，麻煩你去組織一下。」楚天青說。
衛湘靈點頭離去，一道道的命令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營寨又開始動了起來。
「走！我們趁著她還沒到巔峰，看看能不能給她來一下！」楚天青說著騰空而起。
羅嫣然和蝶兒緊隨其後，梁飛則綴在了最後。
那邊，戚秦氏的氣息卡了很久，她身上的咒污漸漸消散，恢復成了一個普通窮苦農家婦人的樣子。
枯黃的頭髮、破爛的衣衫、黑瘦的身軀。
她懷中的那個嬰屍此刻也更像一個活人，身上的咒污緩緩褪去，只留面部一點。
正趴在她的肩頭，四處打量著。
而她手上的【黃天令】仍然在不斷地釋放著紫黑色光芒。
羅嫣然抽刀，正要有所動作，卻聽那女人開口了：「我只想我的孩子不要死。
你們為何趕盡殺絕？」
相較於之前幾次見面，現在這個女人反倒是無比地正常。
「你們既是天上的神仙，為什麼不僅不救我們，反要來殺我們？」戚秦氏再問，「地主老爺們欺負我們，官府老爺們也欺負我們……
為什麼你們這些神仙不管管呢？」
楚天青聞言，說：「我們不想殺你們，只是怕你和你的孩子殺我們。
如果你沒有惡意，我們也沒有惡意，雙方就此離開，如何？」
現在，戚秦氏的氣息已經不弱於之前的李欣蕊和燕奇「合體」的時候了，即便是他們現在能打斷她，後面想打贏也不太可能。
如果真能靠嘴擺平這些事情，躲過這一劫，後面的事情，與我一個散修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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