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未經本人允許就隨便把女孩子的聯絡方式給別人,這本來就極其不禮貌。
況且夏侯昭本身就是個社恐,要是突然有個男生冒昧地加她好友,絕對會把那丫頭嚇得不輕。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原因。
夏侯昭是個聽障人士,沒法像正常人那樣開口說話交流。
林遠跟李飛雖然是校友兼上下級,但也僅僅只是普通的僱傭關係,算不上深交。
他並不清楚李飛如果知道了這個情況後會是什麼反應。
更不想讓那個女孩去面對別人未知的目光或是廉價的同情。
所以,把這件事直接扼殺在搖籃里,這就是他的選擇。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聯想起之前無意間注意到的一件事。
那是他之前利用【盒】海克斯檢視夏侯昭的網路記錄看到的。
曾經出現過一種用於治療癲癇的藥物。
這件事一直像個疙瘩一樣壓在林遠心底。
這種病不僅對身體有損傷,對心理素質也是極大的考驗。
如果這丫頭真的還患有這種隱疾,那她在學校里的處境確實比普通學生要艱難得多。
林遠揉了揉太陽穴,不由得感到有些頭疼。
看來得找個合適的契機,好好了解一下她的狀況才行。
林遠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思考這些話題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轉身走回了店裡的休息區。
看著還坐在那兒的蘇清淺,林遠眉眼間又重新帶上了笑意。
「蘇班長,別看手機了。」
林遠走到她跟前,拍了拍手:
「走走走,吃飯去。」
蘇清淺抬起頭,站起身:
「好。」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微風吹過,檸檬草的清香再次在鼻尖縈繞。
……
兩人來到食堂,因為來得有些晚了,食堂里已經沒多少學生,顯得有些空曠。
他們打了飯菜,找了個靠窗的安靜位置面對面坐下。
「多吃點肉。」
林遠說著,用自己的筷子順手將盤子裡的一些肉夾到了蘇清淺的碗裡。
蘇清淺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後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然後她也夾起自己盤子裡最大的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了林遠的碗裡。
整個過程,兩人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彷佛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吃過午飯後,林遠看著蘇清淺問道:
「吃飽了我先送你回宿舍休息,下午我還得去店裡盯著。」
蘇清淺搖了搖頭:「不回宿舍了,跟你一起去店裡吧。」
林遠愣了一下:「去店裡?你不回去午休一會兒?」
「不用,反正下午我也沒課,回宿舍也是待著。」
蘇清淺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
林遠想了想,倒也沒拒絕。
「行,那就一起過去吧。」
「好。」
蘇清淺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跟著林遠一起走出了食堂,朝著門店的方向走去。
……
回到店裡後,蘇班長也沒真就一直在旁邊干坐著。
下午的時候,店裡的客流迎來了一個小高峰,林遠和前台的店員忙得有些不可開交。
蘇清淺見狀,便主動走上前承擔起了一些後勤活兒。
她安安靜靜地待在林遠旁邊,每當林遠需要核對什麼物件的單子,或者要找個特定的包裝袋時。
只要一回頭,蘇清淺總能第一時間把東西準確地遞到他手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店裡多了蘇班長坐鎮,今天下午特意跑來「逛店」的男生明顯比昨天多出了一大截。
不少男生進門後,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蘇清淺身上瞟。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上去搭訕要個聯絡方式。
不過,當他們旁敲側擊地向相熟的同學打聽情況時……
得知這位極有可能是老闆娘的時候,這些男生紛紛收起了小心思。
開玩笑,能在學校里開店的狠人,可不敢隨便招惹。
於是,他們老老實實地買完東西就撤了。
周六很快就過去了。
接下來的周天也是按部就班。
林遠按照計劃,繼續在店裡手把手地教店員們熟悉各種業務的細節。
經過這三天的高強度實戰,幾個兼職的學長學姐基本上都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各種流程也爛熟於心。
等過了這段新手期,他就不用全天候在店裡死守,自己可以去忙活別的事情。
而在這兩天的時間裡,蘇班長就安安靜靜待在自己身邊,閒的時候在沙發上看書,忙的時候就過來幫幫忙。
……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店裡也迎來了打烊的時間。
忙碌了兩天的林遠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飯點了。
不過,他心裡惦記著今晚的安排。
早就和宋溫歲約好了,晚上要去三坊七巷逛街吃好吃的。
林遠正琢磨著該找個什麼藉口,跟蘇班長說晚上不能一起吃飯了。
還沒等他開口,蘇清淺倒是先一邊收拾著隨身的帆布包,一邊輕聲說道:
「林遠,我們宿舍晚上要聚餐,就不一起吃飯了。」
聽到這話,林遠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行,那這兩天辛苦你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走吧,我先送你回宿舍。」
蘇清淺「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一路順著校園的林蔭道往女生宿舍走去。
把蘇清淺送回宿舍後,林遠又在樓下默契的朝走廊打了打閃光燈,兩個人這才揮手告別。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加快了腳步,直接走出了南廈大學的校門。
在路邊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林遠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對司機報出了地名:
「師傅,去三坊七巷。」
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朝著閩州最繁華的歷史街區駛去。
……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中旬,閩州的天氣逐漸褪去了夏日的燥熱。
夜風吹在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涼。
計程車在三坊七巷的牌坊附近緩緩停下。
林遠付了車費,剛推開車門走下去,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宋溫歲早就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下半身搭著一條淺咖色的百褶裙,腳上踩著一雙精緻的小皮靴。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被高高地紮成了一個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腦後輕輕晃動。
整個人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活潑又嬌俏,在一眾路人中顯得格外扎眼。
看到林遠下車,宋溫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阿遠!」
她開心地喊了一聲,蹦蹦跳跳地穿過人群,直直地朝著林遠跑了過來。
看著朝自己飛奔而來的女孩,林遠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緩緩張開了雙臂。
下一秒,宋溫歲就這麼結結實實地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林遠順勢收攏雙臂,一把將她緊緊抱住,穩穩地接住了這個女孩。
宋溫歲靠在林遠的胸口,像只黏人的小貓一樣,在他懷裡輕輕蹭來蹭去。
女孩的身軀嬌小又柔軟。
隔著那層薄薄的針織衫,林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纖細的腰肢和溫熱的體溫。
隨著她在他懷裡撒嬌似的動作,一股甜甜的香氣直往林遠的鼻子裡鑽,混合在初秋的夜風裡,格外的好聞。
她那高高紮起的馬尾也跟著不安分地晃動。
幾縷髮絲輕輕掃過林遠的鼻尖,帶來一點酥酥麻麻的癢意。
「阿遠,你想我沒有呀?」
宋溫歲仰起那張白皙俏麗的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嬌憨地問道。
林遠看著她這副嬌憨惹人疼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女孩軟乎乎的臉頰:
「想,當然想了,那你呢?」
聽到這句回答,宋溫歲的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兒,梨渦淺淺。
她把小腦袋重新埋進林遠的胸口,溫熱的呼吸輕輕打在對方的心口。
聲音悶悶的,軟糯糯的,卻透著十分的認真:
「我也想你,好想好想……」
就這樣在街頭靜靜抱了一小會兒,宋溫歲才有些害羞地從他懷裡退出來半步。
小手還不安分地在身側晃動了一下。
林遠馬上意會到了她的小心思。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隻柔軟白嫩的小手,便順理成章地和她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宋溫歲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嘴角揚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那串轉運珠,林遠一直戴著。
她拉著林遠的手晃了晃,語氣輕快地說道:
「走吧!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還沒吃晚飯吧?」
「今晚本小姐做東,帶你吃遍閩州特色美食哦!」
「好,那就全聽宋大小姐的安排了。」
林遠笑著應和道。
兩人牽著手,並肩走進了熱鬧的三坊七巷。
古色古香的街道兩旁掛滿了紅燈籠,各種特色小吃的香氣混合在空氣中。
叫賣聲和遊客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郁的人間煙火氣。
在擁擠的人潮中,兩人時不時地貼在一起。
每一次貼近,那股香氣就會再次縈繞在林遠的鼻尖。
這味道和蘇班長用的檸檬草香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甜絲絲的、甚至有點熟悉,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的味道。
林遠忍不住低頭湊近宋溫歲的耳邊,好奇地問道:
「歲歲,你今天用的什麼香水?
「挺好聞的,有點熟悉,但我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宋溫歲聞言,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林遠,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猜不到吧?這是大白兔奶糖味道的香水!」
「大白兔奶糖?」
林遠恍然大悟。
難怪他覺得這麼熟悉,原來是童年記憶。
不過話說回來,還有大白兔奶糖味道的香水?
那噴在身上不會引來螞蟻嗎?
不過這種甜甜的味道搭在宋溫歲的身上,簡直可以說是絕配。
她本就嬌俏活潑,性格又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太陽。
這股大白兔奶糖的香氣不僅沒有顯得幼稚。
反而將她身上那種青春少女獨有的活潑與甜美,烘托得淋漓盡致。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聞?」
宋溫歲有些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林遠看著她那副求表揚的模樣,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心,由衷地誇讚道:
「嗯,很好聞,特別適合你。」
「走啦走啦,帶你去吃好吃的!」
得到誇獎的宋溫歲開心得像個小孩子,拉著林遠的手就往巷子深處鑽。
三坊七巷作為閩州最有名的歷史文化街區,保留了大量明清時期的古建築。
此刻在夜色的映照下,顯得古樸又熱鬧。
宋溫歲熟門熟路地帶著林遠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一家生意火爆的老字號小吃店。
「老闆,要一份魚丸,再來一份肉燕!」
今天晚上兩人都沒有提要去吃什麼火鍋或者烤魚之類的大餐。
對於逛街的年輕情侶來說,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巷子裡,兩人共享小吃。
一路走一路逛,才是最舒服的約會方式。
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小吃就端了上來。
閩州的魚丸個頭很大,外皮是用魚肉打成泥做成的,咬一口極其Q彈,裡面還包著鮮美多汁的豬肉餡。
而肉燕看著像是小餛飩,但它的皮卻大有講究,是用純瘦肉經過千錘百鍊打製成的。
俗稱「肉包肉」,吃起來爽滑又勁道。
「阿遠,你快嘗嘗這個肉燕,超級好吃的。」
宋溫歲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個,先放在嘴邊鼓起腮幫子輕輕吹了吹熱氣,然後自然地遞到了林遠的嘴邊。
林遠笑著就著她的手吃下,點了點頭:
「確實不錯,很鮮。」
隨後,他也夾起一顆大魚丸,餵到女孩嘴邊:
「慢點咬,當心裏面爆汁燙到嘴。」
宋溫歲試探著咬了一小口,被燙得直呼氣,卻依然笑得眉眼彎彎。
吃飽喝足後,兩人十指相扣,繼續在古色古香的街巷裡漫步。
走著走著,前方的一棵大樹下圍了不少年輕男女。
「阿遠,快看!是愛情樹!」
宋溫歲眼睛一亮,拉著林遠就湊了過去。
她指著半空中的樹幹,仰著小臉給林遠簡單介紹了起來。
這棵被遊客們津津樂道的「愛情樹」,其實是一棵有著上百年歷史的古榕樹。
它的兩根粗壯的枝幹在半空中奇蹟般地交織纏繞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緊緊相擁的戀人。
因此被大家賦予了白頭偕老的美好寓意,成了三坊七巷裡情侶們必打卡的地方。
林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對於這棵閩州著名的愛情樹,他前世多多少少也聽說過。
如今親眼站在這棵百年古榕樹下,林遠也不由得在心裡暗自感嘆。
這樹長得像一顆大大的愛心,確實挺有意思的。
看著周圍不少人在合影,宋溫歲也有些心動,拉著林遠的衣角晃了晃:
「阿遠,我們也拍一張好不好?」
「好啊。」
林遠笑著答應下來。
他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站在樹下,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的街邊攝影師。
「師傅,麻煩幫我們拍張合照,洗兩張出來。」
林遠牽著宋溫歲走過去,禮貌地說道。
「好嘞,十塊錢一張,現拍現洗,很快的。」
攝影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生意挺紅火。
他正忙著給上一對情侶遞照片,聞言趕緊張羅起來。
林遠和宋溫歲並肩站在了那棵掛滿紅燈籠和許願牌的巨大古榕樹下。
「兩位靠近一點,再親密一點嘛,害羞什麼。」
大叔舉起相機,在鏡頭後面指揮著。
宋溫歲俏臉微紅,緊緊地抱住了林遠的胳膊,半個身子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林遠也順勢攬住了女孩的腰肢,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好,看鏡頭——」
「咔嚓!」
畫面定格。
古樸的百年榕樹下,紅燈籠的微光柔和地打在兩人身上。
照片裡的少年身姿挺拔,嘴角含笑。
少女嬌俏可愛,眉眼彎彎。
大叔手腳很快,沒過幾分鐘,兩張彩色照片就遞到了兩人面前。
「嘖嘖,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漂亮。」
攝影師大叔一邊收錢,一邊看著照片由衷地誇讚了一句:
「我在這兒拍了這麼多年,像你們這麼上相的小年輕可真不多見。」
「這姑娘隨便怎麼拍都很出片,都不需要修圖的。」
聽到這話,宋溫歲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歡喜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謝謝叔。」
林遠笑著接過照片,遞了一張給宋溫歲。
宋溫歲小心翼翼地捏著照片的邊緣,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把它放進了自己隨身的小包里。
……
與此同時,距離愛情樹不遠的另一條青石板巷子裡。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四個女孩正在慢慢逛著。
其中一個正是夏侯昭。
今晚,她和同宿舍的三個室友一起出來聚餐。
因為今天是其中一個室友的生日。
吃完飯後,四人便順道來到了熱鬧的三坊七巷。
和周圍那些大聲談笑的遊客不同,她們四個人顯得格外安靜。
因為這四個女孩,全都是特教學院的。
走在中間的夏侯昭,手裡捧著一杯奶茶,臉龐上一直掛著淺淺的微笑。
面對這幾個朝夕相處的舍友時,她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因為大家都是聽障人士,有著同樣的身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