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休息了一會兒，林遠和室友們一起去上了下午的課。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傍晚該吃晚飯的時間。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林遠跟著人群走出教學樓，順手掏出了手機，找到了夏侯昭的聊天框。
他在螢幕上敲打了幾下，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晚上有空嗎？出來一起吃個飯吧，順便聊一下最近天氣牆線上運營的工作。】
沒過幾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了夏侯昭簡短的回覆：
【好。】
林遠跟她約了在特教食堂，然後收起手機，朝著目的地走去。
其實，聊天氣牆的工作只不過是他找的一個順理成章的由頭而已。
線上運營那些活兒，夏侯昭一直做得很細緻認真，根本沒什麼需要特別面談的問題。
林遠今天特意約她出來，心裡是有別的打算。
上次他無意間發現了關於癲癇藥物的事情。
所以林遠想著，藉著這頓飯的機會，自己再找個合適的話題旁敲側擊地問一問。
林遠順著校園裡的林蔭道，一路來到了特教學院的食堂。
剛走到一樓門口，他就看到了夏侯昭。
少女今天穿得依然很素淨，正安安靜靜地站在玻璃門邊緣的角落裡。
林遠快步走過去，笑著抬起手，熟練地用手語和她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
夏侯昭看到林遠，抬起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晚上好。】
就在這時，林遠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頭髮上。
他注意到，夏侯昭的頭髮側邊，別著一個非常精緻可愛的木雕小髮夾。
在他的印象里，夏侯昭平時的打扮一直都很樸素，從來沒見她戴過這種俏皮的裝飾品。
林遠指了指她的頭髮，用手語比劃道：
【這個髮夾很好看，很適合你。】
隨著手語動作的落下，銀色海克斯【你真棒】的效果瞬間觸發了。
夏侯昭原本還在因為單獨和林遠吃飯而感到有些緊張。
可就在看到這句誇獎的瞬間，她只覺得心裡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
在海克斯的加持下，女孩臉上的怯意瞬間消散了不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頭上的髮夾，開心地用手語回復道：
【謝謝。】
這個髮夾是她昨天晚上去三坊七巷買的。
看著女孩的開心模樣，林遠在心裡暗暗點頭。
這銀色海克斯用來哄女孩子高興，確實是立竿見影的神技。
他笑著點了點頭，招呼道：
【走吧，咱們先上樓打菜，邊吃邊聊。】
夏侯昭乖巧地點了點頭跟在林遠身邊，兩人一起並肩走上了食堂二樓。
林遠用餘光觀察著身邊的女孩，心裡忍不住生出一絲感慨。
認識了這段時間，經過線上工作和線下的幾次接觸。
他能明顯感覺到，夏侯昭在面對自己時，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麼拘謹和膽怯了。
如果放在以前剛認識那會兒，這丫頭絕對不敢像現在這樣和自己並排走著。
她肯定會落後自己半個身位，然後低著個腦袋，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到了二樓，兩人去了個味道不錯的視窗打菜。
而後找了個角落位置面對面坐了下來。
林遠把餐盤放下，一邊吃飯，一邊用打字聊天。
畢竟吃飯的時候用手語不太方便。
兩人先是簡單聊了幾句最近天氣牆的運營情況。
夏侯昭一隻手拿起手機飛快地打字：
【有了另外三個同學，工作量已經分攤了很多。】
接著她又打了一行字：
【現在好友的人數，已經快要三千人了。】
看到這個數字，林遠不由得笑了笑。
還好他之前有先見之明，提前給帳號充了個超級會員，提升了好友位容量。
不然按照這個新增速度，普通的帳號早就被好友上限給卡住了。
林遠琢磨了一下，又在手機上打字補充道：
【等過陣子，我打算自己掏點錢辦個線上小活動，發點福利或者搞個抽獎什麼的，再給天氣牆增加一點熱度。】
【具體的活動細節等我定下來再跟你說。】
夏侯昭看著螢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又聊了聊工作的事情，兩人的聊天節奏也慢了下來。
林遠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夏侯昭面前的餐盤上。
餐盤裡只有一小兩的白米飯，外加一份最便宜的清炒白菜，連一點葷腥的肉星兒都看不到。
林遠眉頭微皺，忍不住問道：
【你怎麼吃這麼少？】
【你本來就比較瘦，平時得多吃點東西才行，這點飯量哪夠。】
其實從剛認識的時候起，林遠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夏侯昭的身材實在是有些過於單薄了。
雖然五官生得極其漂亮，但臉頰和下巴都沒什麼肉，臉色也總是透著一股消瘦。
彷佛一陣大風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林遠仔細回想了一下，其實之前吃飯的時候，對方好像每次也都吃得這麼少。
他忍不住在心裡猜測，夏侯昭之前的生活費一直很緊張，平時肯定是精打細算地省錢。
難道是因為之前窮怕了，常年省吃儉用，已經形成習慣了？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啊。
自從她接了天氣牆的線上兼職，每個月拿到手的工資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多的不說，至少在學校食堂里每頓加個雞腿，多打兩份有營養的肉菜，還是完全負擔得起的。
林遠下意識地想問一句：你現在都有兼職工資了，怎麼還吃這麼少？
但他想了想還是沒開口。
夏侯昭本來就是個心思敏感又要強的女孩，萬一她吃得少，根本就不是因為錢的問題呢？
更何況，看著她這副消瘦模樣，林遠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了那抗癲癇藥物。
這丫頭長期飯量這么小，臉色又這麼差。
會不會根本就不是在省錢，而是因為生病吃藥，導致胃口不好？
看到林遠的疑惑，夏侯昭輕輕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她有些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眼神微微躲閃著，低頭在螢幕上敲了一行字：
【我吃習慣了，這些真的夠吃了。】
林遠看著她閃躲的眼神，嘆了口氣，打字回道：
【你還騙我，你自己看看你瘦的，你這狀態哪像是能吃飽飯的樣子？】
看到這句話，夏侯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手指不安地捏著衣角。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似乎緩了緩情緒，重新拿起手機，有些難為情地告訴了他實情：
【我想多省一點錢。】
看著螢幕上的字，林遠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現在有了兼職工資，這筆錢對學生來說也不算少了。】
【就算每頓飯給自己加個雞腿，也是完全沒問題的吧？】
【自己的身體最重要，你這樣下去會進醫院的。】
訊息發出去後，林遠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沉默不語的女孩。
雖然夏侯昭還沒有回答，但他的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是因為要買那些藥嗎？
夏侯昭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懸停了半天，卻始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終還是沒有敲下一個字。
林遠看出了她的為難，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在螢幕上打字寬慰道：
【沒關係，如果不方便說就不說了。】
發完這條訊息，林遠拿起筷子，把自己餐盤裡那個還沒動過的大雞腿夾了起來，放進了夏侯昭的餐盤裡。
看著碗裡突然多出來的雞腿，夏侯昭突然有些怔怔地抬起頭。
看著坐在對面的林遠，一時間連道謝都忘了。
從小到大，自從那場車禍奪走了爸爸之後，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媽媽會關心她吃飯的事情。
後來她一個人出來讀書。
每次放假回家，媽媽看著她越來越消瘦的臉頰，都會忍不住紅了眼眶，然後變著法地給她做好吃的。
而每次的飯桌上，媽媽都會把最大的那個大雞腿夾到她的碗裡。
除了媽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了。
夏侯昭看著林遠，眼眶忽然泛起了一絲酸澀。
其實在第一次吃飯的時候，林遠也夾菜給自己吃。
不過她當時以為對方懷著別樣的念頭。
但此時此刻。
她看得出來，林遠是真的沒有任何壞心思。
他只是單純地在關心她，就像遠在家鄉的媽媽一樣，只是希望她能好好吃一頓飽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而已。
夏侯昭原本鼻尖微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但好在剛剛【你真棒】的效果還在，稍微中和了一下，讓她穩住了情緒。
她輕輕搖了搖頭，低頭在手機上敲下了一段話：
【其實是因為我媽媽生病了，需要長期吃藥。】
【所以我想多存一點錢，給她買藥。】
看到螢幕上的這段話，林遠這才恍然大悟。
看來之前自己一直誤會了，那個抗癲癇的藥根本不是夏侯昭自己吃的，而是給她媽媽買的。
他心裡暗暗想著，既然媽媽生病了，那夏侯昭的爸爸呢？
為什麼要讓一個還在上大學的女兒來獨自承擔這麼重的擔子？
不過林遠只是稍稍一想，大概就猜到了原因。
像這種情況，要麼是父母早早離異了，要麼最壞的結果，可能就是……
為了不觸及女孩的傷心事，林遠非常識趣地把心裡的疑問全都咽了回去，半個字也沒有多問。
他在手機上打字回道：
【原來是這樣子，不好意思。】
夏侯昭看著螢幕，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林遠看著女孩，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雖然知道了原因，但如果就這麼由著她繼續為了省錢而長期剋扣自己的口糧。
這麼單薄的身體早晚有一天會被拖垮的。
得想個辦法讓她能心安理得地好好吃飯才行。
林遠手指在螢幕上敲擊了幾下，故意換上了一副帶著些許公事公辦的嚴肅語氣：
【不過，省錢歸省錢，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本錢。】
【退一萬步講，你要是因為營養不良或者低血糖突然暈倒進了醫院，那咱們的天氣牆怎麼辦？】
【到時候我是不是又得費時費力地去重新招人？還得從頭再教一遍？】
他很清楚，像夏侯昭這種性格要強的女孩，如果自己只是單純地從關心的角度去勸她。
她嘴上答應，私底下肯定還是會繼續我行我素地省吃儉用。
但如果換個角度，把好好吃飯這件事和天氣牆的工作，以及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直接掛鉤。
這丫頭應該就能聽進去了。
果然，看到這段話後，夏侯昭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顯然是怕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影響到林遠。
女孩有些緊張地咬了咬下唇，趕緊拿起手機，飛快地打字保證道：
【我身體沒問題，不會進醫院，絕對不會耽誤工作的。】
林遠看著螢幕，十分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不行，我看你現在這狀態，我覺得你早晚會進醫院的。】
這下夏侯昭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有些無助地捏著手機，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
見火候差不多了，林遠終於丟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這樣吧，為了保證員工的身體健康，不影響工作進度。】
【以後你每天吃飯，都得用手機拍個照片發給我檢查一下。】
夏侯昭看到這個要求，明顯有些猶豫：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吃飯，多點一些菜的。】
林遠自然不會被她這句沒有實質性約束的保證給糊弄過去，他故意板起臉，毫不退讓地回復道：
【不行，口頭保證無效，必須每天發照片檢查。】
【要是被我發現你還像今天這樣敷衍了事，或者哪天沒發照片……】
【那就扣你當天的工資！】
看到「扣工資」這三個字，夏侯昭的小臉瞬間一緊。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扣工資簡直就是最致命的「威脅」。
女孩緊緊抿著嘴唇，雖然心裡覺得每天發吃飯的照片有些怪怪的。
但最終還是別無選擇地妥協了。
她帶著點委屈地點了點頭，在手機上敲下了一個字：
【好。】
看到女孩最終乖乖妥協，林遠這才滿意地收起了手機。
他指了指夏侯昭餐盤裡那個大雞腿：
【先把雞腿吃了。】
夏侯昭沒有再推脫，她輕輕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她就這麼低著腦袋，細嚼慢咽著。
那張小臉，不知不覺間泛起了一層紅暈。
也不知道此刻這顆小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看著夏侯昭的樣子，林遠為了緩解她那點不自在，便隨意地跟她閒聊了起來。
問了問她平時在特教學院的上課情況。
夏侯昭咽下嘴裡的食物，拿起手機打字回覆：
【我們平時的課比較少，不算很忙。】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她還特意點開了手機里的本學期課表截圖，把螢幕推過去給林遠看。
林遠掃了一眼那張課表，忍不住在心裡直呼好傢夥。
整個星期看下來，大段大段的全是空白。
這課表稀疏得簡直就像是那些已經大三的老油條一樣。
而後他又想起來一個問題，疑惑問道：
【那你們畢業以後的工作怎麼辦？會不會很難找？】
夏侯昭搖了搖頭：
【畢業的學姐告訴過我，等我們畢業的時候，學校會統一幫大家對接和安排工作的。】
【要是實在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或者在外面遇到了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回學校求助，老師們都會管的。】
林遠看著這段話，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南廈大學在這方面的確做得很不錯。
對特教學生的未來考慮得非常周到，人文關懷這一塊拿捏得死死的，確實有一所重點大學該有的擔當。
想到這裡，林遠抬起頭看向夏侯昭，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你呢？等以後畢業了，你想做點什麼？有沒有什麼特別想乾的工作？】
看到這個問題，夏侯昭微微一愣，認真地想了想。
片刻後，她眼眸里閃過一絲迷茫，似乎對那麼遙遠的未來並沒有什麼具體的規劃：
【我只想留在媽媽身邊，找個能賺錢的工作，好好照顧她。】
發完這段話，夏侯昭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抬起頭，眼神有些緊張且期盼地看向林遠。
隨後，她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那我以後畢業了還能繼續做天氣牆的兼職嗎？】
看到這句話，林遠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天氣牆這種純線上的運營工作，不需要去固定的公司坐班，時間也相對自由。
對於想要留在家裡照顧媽媽的夏侯昭來說，這簡直就是一份最完美的工作。
這丫頭是害怕自己畢業離校之後，天氣牆就會重新招收在校學生，把她給換掉。
看著女孩那緊張的模樣，林遠毫不猶豫地在手機上打字回復，直接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你放心，只要你自己願意，你可以一直負責天氣牆的運營。】
【而且以後的待遇只高不低，絕對不會改變的。】
看到林遠這麼肯定的承諾，夏侯昭心裡那一絲忐忑瞬間煙消雲散。
她這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女孩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追問顯得有些太著急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繼續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餐盤裡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