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林遠乾脆先陪著宋慧萍聊了一會兒天。
兩人聊天的話題,自然繞不開夏侯昭。
宋慧萍絮絮叨叨地說著女兒從小到大有多懂事,語氣里滿是心疼。
林遠則順著阿姨的話,誇她工作踏實、心思細膩,以後畢業了肯定能有個好前途。
聽著林遠這麼肯定自己的女兒,宋慧萍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精神狀態看著比剛醒來時好了不少。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醫院走廊里亮起了白熾燈。
這幾個小時裡,林遠也沒閒著。
他拿著病房裡的暖水瓶去開水間打了熱水,晾溫了給宋慧萍潤嗓子。
到了飯點,他還抽空下樓去醫院外面的小飯館,買了兩份清淡的瘦肉粥和一些好消化的面點帶回來。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趴在床邊睡了好幾個小時的夏侯昭終於有了動靜。
她微微動了動身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發麻的胳膊,迷迷糊糊地抬起了頭。
剛一睜開眼,她就看到林遠正站在病床的另一邊,而旁邊的床頭柜上,還放著冒著熱氣的晚飯。
夏侯昭愣了一下,原本還有些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過來。
林遠見她醒了,把旁邊放著的熱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肚子餓了吧,先趕緊把晚飯吃了,趁著還熱乎。】
夏侯昭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粥,又看了看旁邊一直守在病床前的林遠,心裡頓時一暖。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揉了揉眼睛,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林遠順口問了一句,手語比劃著名:
【晚上你打算怎麼辦?一會兒要回學校宿舍休息嗎?】
聽到這話,夏侯昭放下了手裡的碗筷,果斷地搖了搖頭。
她抬起雙手,認真地向林遠比劃著名回覆:
【不回去了,我已經用手機在上跟輔導員請過假了。】
【我媽現在離不開人,今晚我就留在醫院陪她。】
林遠看著她,眉頭微皺,雙手繼續比劃道:
【今晚留在這沒問題,那你明天呢?後天呢?】
【阿姨這傷得在床上躺很長一段時間,你總不能一直請假在這照顧她,你還要回學校上課呢。】
看著林遠的動作,夏侯昭用力咬了咬嘴唇,低下了頭。
她心裡也清楚學業不能落下,可是把媽媽一個人留在醫院裡,她怎麼可能放心得下。
躺在病床上的宋慧萍看著女兒糾結掙扎的模樣,心疼地嘆了口氣。
她抬起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向夏侯昭比劃著名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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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你聽林遠同學的。】
【媽媽只是傷了腿,又不是起不來了,不用你一直在這裡守著,沒關係的。】
林遠看了看左右為難的母女倆,心裡明白。
阿姨傷得這麼重,連下床都成問題,身邊沒人照顧肯定是不行的。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直接開口。
同時手上也熟練地比劃著名,好讓母女倆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阿姨,這事兒不能依著您的性子來,您現在這情況,身邊連個倒水拿藥的人都沒有絕對不行。」
【我來幫忙想想辦法,給阿姨找個護工吧。】
一聽到「護工」這兩個字,母女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同時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抗拒。
宋慧萍急忙開口道:
「不行,醫院裡的護工太貴了。」
夏侯昭也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每天也是能擠出時間來照顧媽媽的。
看著母女倆如出一轍的反應,林遠安撫地笑了笑。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於是繼續耐心勸道:
【先別急著拒絕,沒事的,這事兒我心裡有數,我先去聯絡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隨後,林遠的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繼續用手語說道:
【你不能一直不去上學,學業是大事。】
【但阿姨現在的身體也是最要緊的,絕對不能沒人看護。】
【要是真為了省這點錢,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你在學校上課肯定要提心弔膽,根本聽不進去。】
【阿姨一個人躺在醫院裡,也會整天操心你有多累。】
【到最後,你們倆誰都放心不下誰。】
【只有把阿姨照顧好了,這事兒才能真正解決,你們就聽我的吧。】
聽到林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母女倆就算心裡再怎麼覺得過意不去,也明白他說的是最現實的問題。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遲疑著點了點頭。
林遠見狀,笑了笑比劃道:
【這就對了,你們先休息會兒,我去打聽打聽。】
安撫好母女倆後,林遠轉身推開門,走出了病房。
來到安靜的走廊上,他靠著牆,開始琢磨起具體該怎麼操作。
遇到這種跟醫院打交道的事情,他腦海里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就是李芸葵。
畢竟李芸葵就是醫院的院長,按理說找她幫忙安排個護工,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但林遠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合適。
她是臨江醫院的院長,而這裡可是閩州,人家在這裡未必能說得上話。
退一步講,就算李芸葵真有關係能跨市幫這個忙,那也是個不小的大人情。
並且,她對自己的好感度怕是不高,自己找她怕是第一時間吃閉門羹。
林遠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發愁,不遠處的電梯門「叮」地一聲開啟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之前碰過面的校學生會會長,黃暻。
黃暻大概是剛忙完醫院這邊的私事準備離開。
看到林遠站在走廊里,有些意外。
他走過來順口問了一句:
「學弟,這麼晚了還沒走呢?」
林遠也沒想到能再次遇到對方,點點頭:
「還有些事沒處理好。」
同時下意識看了一眼黃暻的好感度,不由得愣了愣。
什麼情況,怎麼六十了?
下午看的時候林遠記得也才四十幾呢。
哥們別搞啊。
黃暻見林遠眉頭微皺,顯然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便問了一句:
「怎麼了?」
林遠想了想,黃暻作為校學生會主席,平時處理的各種學生事務多,人脈廣,點子肯定也多。
於是,他乾脆就把夏侯昭母女的困境,簡單跟黃暻說了一下。
聽完林遠的講述,黃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摸了摸下巴,稍微琢磨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了主意。
「這事兒其實好辦,你可以直接用咱們學校的名義來解決。」
黃暻壓低聲音給林遠支招:
「咱們學生會下面有個青年志願者協會。」
「我回去跟青協的部長打個招呼,讓她在部門裡挑一個細心踏實的女生,安排一個志願任務。」
「到時候,你就跟那個女孩的媽媽說,這是學校專門針對困難學生家庭開展的『愛心幫扶社會實踐專案』。
「學生來醫院陪護,是為了完成學校要求的社會實踐學分,每天只需要包兩頓飯就行。」
「至於真實的護工費,你私底下再全額轉給那個來幫忙的女生。」
聽到這個辦法,林遠眼睛頓時一亮。
不得不說,這一招確實高明。
不僅聽起來名正言順,而且公信力極強。
但隨即林遠又想到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學長,護工這活兒又髒又累,咱們學校里真的有女孩子願意幹嗎?」
黃暻聞言,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放心吧,只要給的獎勵足夠多,肯定不缺人。」
「我這邊可以直接動用許可權,給她批大量的志願時長積分。」
「足夠讓她幹完這一次,大學四年都不用再去做任何志願任務了。」
「然後你這邊再給出合理的市場價格。」
「肯定有想勤工儉學的女生願意接這個活,而且絕對會盡心盡力。」
林遠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不過,看著眼前如此熱心的黃暻,他心裡不禁泛起了一絲嘀咕。
這位校學生會會長,未免也太上心了點。
非親非故的,這姿態明顯是在刻意向自己示好啊?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林遠暫時也沒有去戳破對方的心思。
既然人家願意幫忙解決這個大麻煩,那他自然樂意接受。
林遠笑了笑,順水推舟地說道:
「那就太麻煩學長操心了。」
說著,他主動掏出了手機:
「學長,咱們加個聯絡方式吧。」
「今天這事兒算我欠你個人情,等改天你有空了,我請你吃個飯。」
黃暻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笑著拿出手機,爽快地說道:
「行,都是校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吃飯的事咱們改天約。」
兩人互加了好友。
收起手機,黃暻看著林遠,語氣里多了幾分讚賞:
「學弟,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在咱們學校,說實話,很少有學生會去主動關心和接近特殊教育學院的那些同學。」
「大家潛意識裡總覺得跟他們溝通起來太麻煩,所以交集很少。」
「你能為了一個有聽力障礙的同學,跑醫院墊醫藥費。」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確實是個非常有擔當的人。」
被黃暻這麼直白地誇獎,林遠有點繃不住了。
媽的,這貨怎麼開始舔我了。
「學長過獎了,夏侯昭就在我那兒兼職,平時幫了我不少忙,我這也是路見不平,順手拉一把而已。」
林遠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黃暻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
「行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黃暻看了看時間,「護工的事包在我身上,今晚我就把人選定下來。」
「好,多謝學長。」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黃暻便轉身走了。
林遠舒了一口氣,正準備轉身回病房把這個訊息告訴夏侯昭母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點開一看,是一條來自「南廈好聲音」的通知簡訊:
【恭喜林遠同學,您已成功透過『南廈好聲音』校園海選,順利晉級下一輪複賽。請於本周五下午兩點……】
看著這條簡訊,林遠不由得愣住了。
晉級了?
怎麼可能過呢?
就這水平,居然能透過海選?
林遠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緊鎖,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那些評委怎麼可能讓他過……
等等。
林遠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海選的時候,坐在評委席正中間的,好像就是團委的梁麗老師。
順著這條線索,他立刻又聯想到了剛才黃暻那異常熱情的態度。
難怪呢。
這就解釋得通了。
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林遠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這什麼事兒啊?
自己這算是陰差陽錯地成了別人眼裡的關係戶了?
沈教授的含金量還在上升啊!
林遠收起手機,搖了搖頭,把好聲音這事兒暫時拋在腦後。
他推開病房的門,重新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病床上的宋慧萍和坐在旁邊的夏侯昭同時轉過頭。
林遠走到床邊,拉過椅子坐下,笑著比劃道:
【搞定了,阿姨,陪護的人選找到了。】
隨後,林遠就把剛才黃暻教給他的那套說辭,原封不動地拿出來給母女倆講了一遍:
【剛好我剛才在外面碰到了我們學校校學生會的主席。】
【他聽說情況後表示,學校的青年志願者協會最近正好有個『愛心幫扶』的社會實踐專案,是專門針對有困難的學生家庭的。】
【到時候學校那邊就會派一個靠譜的學姐過來幫忙照顧阿姨。】
【人家是為了修學校的社會實踐學分,一分護工費都不收,你們每天只要管她兩頓飯就行了。】
聽完林遠這番話,母女倆都愣住了。
宋慧萍張了張嘴,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真的嗎?這……這也太巧了吧?」
夏侯昭也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林遠,又指了指門外,眼神里滿是懷疑。
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剛好她們請不起護工,學校就來個志願活動?
看著母女倆將信將疑的模樣,林遠一臉坦然地笑了笑:
【阿姨,你們就別多想了,我騙你們幹嘛。】
【再說了,這事兒可是校學生會會長親自安排的。】
【我就是一個新生,總不可能把學生會會長給請過來跟你們演戲吧?】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
聽到林遠這麼一說,母女倆互相看了一眼。
覺得好像確實是這個理。
宋慧萍只好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要真是這樣,可真得好好謝謝人家。」
此時外面的夜色已經很深了。
林遠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知道夏侯昭今晚肯定是要留下陪床照顧媽媽的,他也就沒有再去多勸。
他站起身,對著母女倆道別: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學校了。】
夏侯昭乖巧地點了點頭,一路跟著把林遠送到了病房門口。
走廊明亮的白熾燈下,男生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轉角處。
女孩站在門口,一雙眼眸里閃動著複雜的情緒。
就這麼怔怔地望著林遠離開的方向,愣了好半天的神。
病床上的宋慧萍微微偏過頭,將女兒這副模樣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裡。
知女莫若母。
這些年來,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吃苦受累,嘗盡了世態炎涼。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像林遠這樣,挺身而出幫助她們了。
女兒的那些反應,她這個當媽的怎麼可能看不透?
可是……
宋慧萍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黯淡下來。
林遠這樣的男孩子,有擔當有本事,心地善良,長的也俊俏。
在她的心裡,她的昭昭當然是這個世界上最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是,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昭昭是個有聽力障礙的女孩。
想到這裡,宋慧萍心中泛起一陣濃濃的心疼和酸楚。
其實,哪有當媽的不操心女兒的終身大事呢?
尤其是她自己這種情況,病了這麼多年,隨時都有可能像今天這樣發生意外。
她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女兒能遇到一個願意護她一輩子的人。
但在宋慧萍以往所有的設想和期盼里,那個未來的女婿,從來都不是一個健全人。
這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女兒低人一等。
而是作為一個在底層掙扎了半輩子的母親,她太清楚世俗的眼光有多麼傷人。
她怕夏侯昭會因為不平等的感情而受委屈。
怕她為了迎合別人而卑微。
更怕她傾盡所有之後,換來的卻是被嫌棄的下場。
與其那樣,宋慧萍寧願女兒找一個和她情況相似、能夠互相理解和包容的普通人。
哪怕日子過得平淡清苦一些,至少不會受欺負,能安安穩穩地相伴一生。
……
林遠離開醫院,打了個車直接回了學校。
到了宿舍推開門,郭瑋燁和謝海鋒兩人正在峽谷里雙排廝殺。
而吳量抱著手機,兩根大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臉上還時不時浮現出笑容,一看就是在跟女生聊天。
自從上次被幾個舍友集體調侃了一番之後,這小子算是徹底完成了脫敏訓練。
他現在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
林遠走到宿舍陽台,順手帶上了推拉門。
走到陽台邊,吹著夜晚的涼風,點開了QQ。
這幾天宋老闆總是發一些鬱悶的小表情,嘀咕著心情不好。
林遠心裡清楚,估計是因為她父母鬧離婚的事情。
雖然宋溫歲只是說最近學業壓力大,專業課太多了煩得慌。
但林遠心裡清楚,這丫頭就是不想把家裡那些煩心事帶給他,怕影響他的心情。
想到這,他直接撥通了視訊通話。
響了幾聲後,影片被接通了。
螢幕上出現了宋溫歲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
看到林遠,她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驚喜。
「寶寶!你怎麼突然給我打影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