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打了一輛車,很快就到了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夏侯昭正坐在床邊幫媽媽削蘋果。
看到林遠領著兩個人進來,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阿姨,我們過來看您了。」
林遠走上前,先跟宋慧萍打了聲招呼,然後用手語給夏侯昭比劃著名,同時開口為雙方做介紹:
「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們提過的,我們學校學生會的黃暻會長。」
「這位是青年志願者協會的許瑤學姐,接下來這段時間,就由許學姐來幫忙照顧阿姨了。」
聽到林遠的介紹,宋慧萍趕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臉上滿是感激:
「哎呀,這真是太麻煩你們了。」
夏侯昭也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向黃暻和許瑤深深地鞠了一躬。
雙手快速地比劃著名,眼神里充滿了真摯的謝意。
林遠在一旁輕聲翻譯道:
「她說謝謝你們能來幫忙。」
許瑤點點頭,表示不用客氣。
來之前,黃暻就告訴過她,對方是特教學院的同學。
第一次見面,許瑤對夏侯昭的顏值還是有些意外的。
雖然女孩穿著有些舊的衣服,也不會說話,但那張臉確實生得極美。
可一想到對方的身體情況,又不自覺感到一股惋惜。
回過神後,許瑤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了宋慧萍的肩膀:
「阿姨,您快躺好,千萬別客氣。」
「我叫許瑤,您叫我小許就行。」
「我平時在學校也要準備考研,在哪裡看書都是看。」
「來這兒給您幫幫忙,倒倒水什麼的,也耽誤不了我學習,您就安心養病,不用覺得過意不去。」
黃暻也適時地展現出了學生幹部的穩重,笑著安撫道:
「是啊阿姨,許瑤學姐是我們青協非常優秀的志願者。」
「這次來陪護,也是咱們學校『愛心幫扶』實踐專案的一部分。」
「您只管踏踏實實在醫院養傷,別的都不用操心。」
聽到黃暻親自以學校的名義做保證,又看到許瑤這麼親切隨和,宋慧萍心裡僅存的那點顧慮也終於打消了。
她連連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真是太感謝學校了,感謝你們這些好孩子……」
許瑤很快就幫著整理了一下床頭的雜物,又細心地詢問了宋慧萍一些生活上的習慣。
夏侯昭站在一旁,看著媽媽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了地。
女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林遠身上。
她知道,如果不是林遠一直在幫她跑前跑後,又是墊醫藥費,又是想盡辦法找人幫忙。
她和媽媽現在肯定還在無助中掙扎。
病房裡的氣氛漸漸熟絡了起來,許瑤很快就拉著宋慧萍聊起了家常,顯得十分融洽。
黃暻站在一旁,不著痕跡地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夏侯昭看向林遠時的眼神。
黃暻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了一下,眼底不禁閃過一絲思索。
這兩個人……
是什麼關係?
如果換做別人,黃暻是絕對不會產生這種念頭的。
畢竟在學校里,普通專業的學生和特教學院的學生,平時的生活軌跡就像是兩條平行線。
雙方幾乎沒有什麼接觸的機會,更別說是跨越交流的障礙,談戀愛走在一起了。
但是夏侯昭不一樣。
這女孩長得實在太漂亮了。
就算放在美女如雲的整個南廈里,也絕對是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視線的存在。
面對這樣一個的女孩。
林遠作為血氣方剛的大一男生,會動心,會心甘情願地為她墊錢、找人、跑前跑後。
似乎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黃暻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看病房裡已經不需要他們再多操心什麼了。
黃暻收回目光,走到林遠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稍稍壓低聲音說道:
「學弟,咱們出去聊聊?」
林遠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應了一聲: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來到了相對安靜的走廊盡頭。
黃暻靠在走廊的白牆上,看著眼前的林遠,在心裡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緩緩開口:
「特教學院的學生,平時過得挺不容易的。」
「他們那個圈子相對比較封閉,跟咱們普通專業的學生幾乎沒有什麼交集。」
「交流上的障礙只是一方面。」
「更主要的是,他們大部分人的家庭條件都不太好,就像夏侯昭同學家里這樣。」
「因為身體的原因,特教學院的學生心思一般都很敏感。」
「他們外表看著也許堅強,其實內心往往挺容易自卑的,自尊心強,又很害怕拖累別人。」
「夏侯昭同學確實是個好女孩,長得很漂亮,人也很懂事。」
「但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想走進她的生活里。」
「以後需要面對的現實壓力,絕對比你現在幫她墊點醫藥費、找個護工要沉重得多。」
黃暻之所以交淺言深地說出這番話,其實是有意為之。
這種推心置腹的交流,無疑是拉近兩人之間關係最快的方式。
他之所以對林遠這麼上心,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昨天回去之後,他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林遠的底細,想看看這個學弟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一打聽,還真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原來對方是個正在搞創業專案的大一新生。
老實說,在南廈大學裡,大一新生心血來潮搞點小創業的事情,雖然不多,但也絕對算不上稀有。
真正讓黃暻感到驚訝的,是林遠那個創業專案的指導老師。
竟然是沈長峰。
沈教授是什麼級別的人物,黃暻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普通學生連搭上話都難,更別提讓他親自下場當指導老師了。
能讓沈長峰看中的學生,絕對是個前途無量的潛力股。
作為學生會主席,他習慣性地想要拓展自己的人脈圈。
當然了,黃暻並不是那種只懂得搞人情世故,虛情假意的圓滑性子。
他雖然看重人情往來,但交朋友也有著自己的底線和原則。
他雖然交友的眼光高,可一旦真的認定了對方,就會拿出十二分的誠意,實打實地把對方當成好朋友來對待。
對林遠,他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
所以,他剛才才會把話說得那麼透徹,完全是出於一個朋友的角度,給予善意的提醒。
聽完黃暻這番語重心長的話,林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有些哭笑不得。
他總算反應過來了。
搞了半天,這位黃會長是誤會了自己和夏侯昭的關係。
以為自己是見色起意,想要追求人家姑娘呢。
林遠無奈地搖了搖頭,趕緊開口解釋道:
「學長,你誤會了。」
「我和夏侯昭同學是好朋友,真沒有別的意思。」
黃暻聽完,表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連點頭:
「哦,原來是這樣,那看來是我誤會了。」
然而,他心裡卻暗暗嘀咕了一下:
哥們,你裝勾八呢。
都是大一過來的,誰不知道誰呀?
不過,黃暻自然不會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更不會去當面點破林遠。
他十分自然地就把這事兒給揭了過去。
隨後跟林遠講起了一些特教學院裡發生過的故事。
「說起來,特教學院那邊,有一件事還挺讓人遺憾的。」
林遠側過頭,安靜地聽著。
黃暻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前幾年的時候,特教學院有個學長,為了打破學院之間的隔閡,費了很大勁兒想要在學校里建立一個手語社。」
「他到處拉人,寫申請書,想要教咱們普通專業的學生學手語,讓大家能無障礙地交流。」
「可惜,這事兒最後還是失敗了。」
說到這裡,黃暻搖了搖頭:
「要是當初那個手語社真的能建起來,特教學院的學生和咱們普通學生之間,說不定就能多一個溝通和交友的渠道了。」
「大家互相多了解一下,交幾個朋友,他們那個圈子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封閉,很多偏見和誤會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遠聽完,稍微思索了一下,平靜地開口說道:
「這位學長的出發點確實很好,但說實話,想法稍微有點天真了。」
聽到這話,黃暻頓時來了興趣,挑了挑眉問道:
「哦?學弟你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
林遠靠在牆邊,條理清晰地分析了起來:
「站在咱們學生的角度來看,成立手語社、促進交流當然是件好事。」
「但如果站在學校管理層的角度來看,這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安全危機。」
「特教學生如果和普通學生大範圍、毫無防備地直接接觸,會發生什麼事情,誰都不好說。」
林遠頓了頓,列舉了幾個很現實的例子:
「萬一交流過程中產生了摩擦,演變成嚴重的歧視或者校園暴力事件呢?」
「大學裡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萬一有人利用特教學生的身體弱點,去惡意欺負甚至騷擾他們,到時候怎麼辦?」
聽著林遠這番剖析,黃暻眼中的讚賞之色越來越濃。
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十分認同地說道:
「我之前正好跟團委的老師私下聊過這件事。」
「當初那個手語社之所以沒批下來,根本原因就是你剛才說的這些。」
黃暻無奈地攤了攤手:
「一旦真出了什麼事,特別是這種涉及特殊群體的安全事故,學校是絕對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所以為了求穩,上面也只能選擇從源頭上把這種風險給掐斷了。」
兩人正聊著,林遠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想起了自己身上那個【追名逐利】海克斯。
剛才黃暻提到手語社的事情,反倒給他提了個醒。
一旦成為社團創始人,就能撈個社長的頭銜。
這不就等於憑空給自己多刷了一個職位嗎?
想到這裡,林遠的心思頓時活絡了起來。
他看向身旁的黃暻,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學長,如果在咱們學校想要申請成立一個新的社團,大概都需要些什麼條件和流程啊?」
聽到林遠突然問起這個,黃暻微微愣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林遠一眼,心裡暗自納悶。
這傢伙怎麼一轉眼又打聽起怎麼建社團了?
不過,雖然心裡覺得奇怪,但黃暻還是如實地回答道:
「申請新社團的話,首先得找一個願意掛靠的指導老師。」
「其次,要拉夠至少三十個願意加入的初始成員名單。」
「最後,就是寫一份詳細的社團章程和活動計劃書,一併提交給校團委審批。」
「怎麼,學弟?」
黃暻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試探道:
「你該不會是剛才聽我說完,突然心血來潮,也想去搞個社團吧?」
林遠也沒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道:
「確實有點這個想法。」
聽到他承認,黃暻沉默了一下。
他看著林遠,收起了剛才玩笑的神色,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學弟,不是學長想打擊你。」
「現在咱們學校的社團,可以說是五花八門,基本上你能想到的常規型別都已經有了。」
「要想再申請建立一個全新的社團,除非是特別有新意的,不然學校那邊基本是不會同意的。」
黃暻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
「畢竟多成立一個社團,學校就得多批一份活動經費,還得專門去協調日常活動的場地,這都是切切實實的成本。」
為了讓林遠更直觀地理解難度,黃暻舉了個現成的例子:
「就拿最近的事來說吧。」
「我知道有個大一的新生,這段時間一直到處跑,想在學校里申請成立一個『說唱社』。」
「結果折騰了快一個月,申請書還是被團委那邊一直壓著不給過。」
「學校給的理由也很直白。」
「既然學校里已經有音樂社了,說唱完全可以作為一種形式併入音樂社裡,根本沒必要再單獨浪費資源批一個新的社團出來。」
聽完黃暻這番勸告,林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學長提醒。」
他嘴上雖然這麼應著,但在心裡卻已經飛快地盤算開來。
黃暻說的這些困難和限制,確實是很現實的問題。
如果沒有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和新意,學校確實不可能隨便就批一個新的社團出來。
不過,林遠並沒有因此打消念頭。
他甚至在暗暗琢磨,如果實在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點子。
那他乾脆就把當初那個學長沒做成的事情給做下去……重新申請建立手語社!
想到這裡,林遠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不過這事兒還不急,他打算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具體的細節。
兩人在走廊上又隨便聊了幾句,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便一起轉身回了病房。
病房裡,許瑤正笑眯眯地給宋慧萍念著手機上的一些搞笑新聞,逗得宋慧萍時不時發出幾聲笑聲。
夏侯昭坐在床邊,看著媽媽的笑容,整個人也放鬆了許多。
看到林遠他們回來,夏侯昭立刻站起身,目光亮亮地看著林遠。
林遠走上前,沖她溫和地笑了笑,然後抬起手,熟練地用手語比劃道: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有許瑤學姐在這裡全天幫忙照顧阿姨,你不用再每天兩頭跑那麼辛苦了。】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比劃了一句:
【阿姨這邊已經安頓好了,現在,你可以安心回學校去上課了。】
看著林遠的手語,夏侯昭點了點頭,雙手快速地比劃著名:
【謝謝你,我明天就回學校上課。】
林遠笑著點了點頭。
幾人又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陪著宋慧萍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氣氛十分融洽。
見時間差不多了,林遠看了一眼手機,開口說道:
「阿姨,我學校那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就先回去了。」
看到他要走,夏侯昭連忙站起身。
林遠沖她擺了擺手,讓她不用送,又轉頭向許瑤交代了兩句,叮囑宋慧萍好好休息。
黃暻見狀,也適時地提出了告辭:
「阿姨,那我也先回學校了,您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絡。」
跟眾人道別後,林遠和黃暻一起走出了病房。
兩人來到醫院門口,順手在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一起坐車返回了南廈大學。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黃暻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林遠,忽然開口說道:
「對了學弟,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之前那個部長,今天上午已經被學生會內部革職處理了。」
聽到這個訊息,林遠挑了挑眉,隨後淡淡笑了起來。
這種雷厲風行的處理結果,表面上看是黃暻這個學生會主席在整頓內部紀律。
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背後的指導老師沈長峰教授。
不過,林遠並沒有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花花轎子眾人抬,黃暻既然願意特意賣個人情,他自然也要給足對方面子。
於是,林遠轉過頭,看著黃暻道了聲謝:
「這件事麻煩學長費心了,謝謝學長。」
黃暻笑著擺了擺手。
「跟我還客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