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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我們在一起吧】

2026-10-12 08:46:46 作者: 畫中野獸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猛地襲來!

  「啊!」

  身旁的夏侯昭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伴隨著輪胎摩擦聲,林遠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烈的嗡鳴,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遠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他試圖稍微動彈一下,渾身上下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好像全身的骨頭都被生生碾碎了一般,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球,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急診病床上。

  病床不遠處,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兩名警察正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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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神色凝重,嘴唇快速開合,顯然正在焦急地交談著什麼。

  林遠下意識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情況。

  但他猛然發現,自己什麼都聽不清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人被強行按進了水裡。

  耳朵里被灌滿了水,有一層厚重的膜,死死地堵住了耳道。

  他能清楚地看到醫生和警察說話時的動作和神態。

  但傳入耳中的,卻只有一陣陣沉悶的「嗡嗡」聲。

  無論他怎麼用力去分辨,都只能聽到模糊的悶響,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抓不住。

  視線漸漸聚焦,林遠看到了守在病床邊的父母。

  他們看到林遠睜開眼睛,滿臉焦急地湊了過來,嘴唇不斷地快速張合著,神色激動地在說些什麼。

  可是林遠什麼都聽不見。

  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向了旁邊的病床。

  夏侯昭還戴著氧氣面罩,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眼緊閉,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她的病床邊也守著一對面容憔悴的夫婦。

  女人是林遠見過的宋慧萍,而另一個沒見過的中年男人,眉眼間和夏侯昭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她的父親。

  看著這一幕,林遠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這時,不遠處的一名警察注意到了林遠清醒過來,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警察看著林遠,試著問了兩句話,見他毫無反應,很快便明白了情況。

  警察眼底閃過一絲同情,轉頭向護士要來了紙和筆,快速寫下了一段話,遞到了林遠的眼前。

  白紙黑字,清晰殘忍:

  「雨太大了,司機能見度極低,發生了嚴重的連環車禍。」

  「司機傷勢過重,已經沒救了。你們兩個運氣好,活了下來。

  「但醫生剛才確診了,劇烈的撞擊導致你們出現了嚴重的顱底顳骨骨折,直接切斷了雙側的聽神經。」

  「這屬於不可逆的重度感音神經性耳聾。」

  「也就是說你們以後,再也聽不見聲音了。」

  看著紙上那幾行字,林遠只覺得視線一陣模糊。

  太累了……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他甚至來不及多想什麼,便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

  接下來的日子,林遠真切地體會到了作為一名聽障人士的窒息感。

  清晨的鳥鳴、窗外的風雨、走廊里護士的腳步……

  全都不見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永遠鎖進了一個玻璃罐里。

  明明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鮮活世界,卻怎麼也觸碰不到。

  那種孤獨和無力,足以把一個正常人逼瘋。

  而受打擊更大的,是夏侯昭。

  當那個曾經活潑開朗女孩清醒過來,並意識到自己永遠失去了聽力後。

  起初是迷茫,隨後是深深的恐慌。


  她看著圍在床邊的父母,拼命地張大嘴巴想要問些什麼。

  卻因為聽不到自己的聲音而急得滿頭大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漸漸的,她不再開口說話,因為她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巨大的心理創傷讓她性情大變。

  她每天都把自己死死地蜷縮在病床角落裡,抗拒著所有人的靠近。

  林遠每天看著醫生和護士在病床前穿梭。

  看著他們翻看病歷,更換吊瓶……

  他們嘴唇開合,但林遠的耳朵里,始終只有那揮之不去的沉悶嗡鳴。

  母親每天都會來,帶著家裡熬好的湯。

  她總是一邊餵林遠喝湯,一邊紅著眼眶默默掉眼淚。

  紙和筆成了他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絡。

  病房裡的床頭柜上,很快就堆滿了一個個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傷口還疼不疼?】

  ……

  幾個月後,兩人身上的外傷終於痊癒,辦理了出院手續。

  但因為不可逆的重度耳聾,他們註定無法再回到以前的學校繼續正常的生活。

  在雙方父母的安排下,林遠和夏侯昭一起被轉送到了市裡的一所特殊教育學校。

  來到新環境的第一個星期,在一間教室里。

  兩人並排坐著,面前的課桌上,擺著兩本學校剛發下來的《基礎手語教程》。

  夏侯昭死死地盯著書面上那些複雜陌生的手勢圖解。

  看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猛地一揮手,將桌上的手語書狠狠地掃到了地上。

  女孩趴在桌面上,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她沒有哭出聲音,但眼淚卻如同決堤一般。

  突如其來的動靜引起了周圍同學的注意。

  他們紛紛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崩潰的夏侯昭身上。

  然而,大家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眼神中反而透著一種麻木的習以為常。

  在這個特殊的班級里,她根本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看著女孩的樣子,林遠立刻站起身,跟講台上的老師比劃了一下,表示自己想帶她出去靜一靜。

  老師顯然也司空見慣,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林遠走上前,輕輕拉起夏侯昭的手腕,帶著她逃離了教室。

  剛一來到走廊,夏侯昭便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她把頭埋在膝蓋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劇烈起伏著。

  林遠跟著蹲下身,伸手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感受到林遠的動作,夏侯昭抬起頭。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傾訴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林遠也聽不見了。

  見狀,林遠從口袋裡摸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輕輕遞到了女孩的面前。

  雖然他此刻在夢境中依然保留著自己會手語的記憶。

  但夏侯昭現在看不懂。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了紙筆。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道凌亂的痕跡。

  她一邊哭,一邊在紙上用力地寫著:

  【林遠,我想回我們以前的學校上課……】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也不想學手語……】

  夏侯昭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模糊了視線,寫下了最後兩行字:

  【林遠,我真的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好害怕……】

  看著紙上那被淚水暈開的字跡,林遠的心裡也跟著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他太能理解夏侯昭此刻的感受了。

  因為他自己也身處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什麼都聽不見。

  這種被整個世界強行剝離的感覺,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勒著人的神經。


  林遠輕輕嘆了口氣,從女孩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裡抽回了筆和本子。

  他挪了挪身子,湊得離她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抵著她的肩膀。

  試圖用這種肢體上的接觸,給她傳遞一點哪怕微不足道的安全。

  隨後,林遠低下頭,把本子墊在膝蓋上,一筆一划地認真寫下了一段話:

  【我知道,我也聽不見了。】

  【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不想學手語的話,我們今天就不學了。】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們慢慢來,好嗎?】

  寫完最後一句,林遠停下筆,將本子輕輕推到了夏侯昭的面前。

  女孩吸了吸鼻子,低頭看向紙上的字。

  她雖然還在無聲地抽泣著,但肩膀終於慢慢平復了些許。

  林遠見狀,順手把紙筆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幫女孩擦拭著臉頰和下巴上的淚痕。

  夏侯昭沒有躲開,紅著眼睛看著面前的林遠。

  ……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夏侯昭漸漸習慣了這所特殊教育學校的生活。

  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再也聽不見的事實。

  她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整天把自己縮在角落裡哭泣。

  在手語的學習上,幾乎都是林遠在一旁手把手地帶著她。

  現實中,是夏侯昭耐心地教他手語。

  而在這個夢境裡,兩人的角色互換,輪到林遠糾正她的每一個手勢。

  雖然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但很明顯,那個曾經笑容明媚的女孩,徹底失去了生氣。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整個人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再也沒有露出過一絲笑容。

  其實,除了大家都沒法開口說話之外。

  這所特殊學校的氛圍和普通的重點高中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對於這裡的很多同學來說,他們從小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了,早已習慣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

  他們會在走廊里用手語聊天,互相開著玩笑。

  會聚在一起打球、看書。

  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在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里,自然也少不了青澀的感情。

  夏侯昭雖然變得沉默寡言,但那份出眾的長相,依然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而林遠也收到過幾個女生的表白。

  只是對於這些,兩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拒絕和迴避。

  ……

  某天下午,下課鈴亮起,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教室。

  林遠照常和夏侯昭留了下來,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給她補習手語。

  夏侯昭平時對待其他人總是習慣性地低著頭,眼神空洞麻木。

  但只有在面對林遠的時候,她那雙眼眸里才會稍微多出幾分神采。

  此時,夏侯昭正坐在座位上,十分專注地看著林遠。

  林遠放慢了速度,雙手在胸前熟練地比劃著名一個個詞彙動作,耐心地給她做著示範。

  女孩看得很認真。

  遇到不懂或者記不清的地方,她就會笨拙地比劃出自己記憶中的樣子,用疑惑的眼神向林遠請教。

  林遠雖然發不出聲音,但他會用溫和的眼神安撫她。

  然後輕輕握住夏侯昭的指尖,一點一點地幫她把錯誤的手勢糾正過來。

  看著女孩的認真模樣,林遠忽然有些恍惚。

  這一次的夢境,似乎格外的漫長。

  日復一日的無聲生活,讓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寂靜的世界裡,真的度過了很久很久的時間。

  他像是身臨其境地體驗了一遍夏侯昭的人生軌跡。


  看著眼前這個在試圖重新和世界建立聯絡的女孩,林遠的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

  他簡直無法想像。

  在這個夢境裡,他們好歹已經是高中生的年紀,心智相對成熟。

  而現實里的夏侯昭,在那么小的時候就突然失去了聽力。

  那個小女孩到底是怎麼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挺過來的?

  在這個夢裡,車禍雖然奪走了他們的聽力,但至少夏侯昭的父母都還在身邊。

  而在現實中……

  現實里的夏侯昭,承受的痛苦遠比夢裡這副軀殼要沉重千百倍。

  ……

  接下來的日子裡。

  林遠已經完全融入了聽障人士的身份。

  他習慣了每天在寂靜中醒來。

  習慣了和人交流時,必須死死盯著對方的嘴唇或者手部動作。

  習慣了走在路上時,要時刻保持警惕。

  因為哪怕身後有車按著喇叭,他也根本聽不見。

  還記得剛出院那會兒,有一次他過馬路走神,沒注意到身後拐彎的車輛。

  要不是夏侯昭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將他拉回人行道,他差點就被那輛飛馳而過的汽車直接撞飛。

  從那以後,那種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便徹底改變了他的生活習慣。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有時甚至會忘記自己身處夢境的事實。

  轉眼間,兩人的高中生涯結束了。

  雖然失去了聽力,但兩人都沒有放棄學業。

  最終,兩人憑著特殊的招生政策和自己的努力,順利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畢業典禮結束後的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林遠和夏侯昭沒有急著回家,而是一起去了海邊散步。

  經過這幾年的練習,夏侯昭的手語已經非常熟練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林遠,雙手在胸前比劃著名:

  【林遠,謝謝你這些年一直照顧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堅持不下來了。】

  林遠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笑了笑,伸出手比劃著名回應道:

  【跟我還客氣什麼。】

  看到林遠的回答,夏侯昭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她定定地看著林遠的眼睛,雙手再次抬起,比劃著名問道:

  【林遠,你知道當初你教我的第一個手語是什麼嗎?】

  看到這個問題,林遠明顯愣了愣。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幾年裡他手把手教了夏侯昭無數個詞彙。

  時間過得太久,他還真記不清當初教的第一個詞到底是什麼了。

  他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如實地比劃著名回答:

  【時間太久,我已經忘記了。】

  夏侯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羞澀,但很快又被堅定所取代。

  她迎著溫柔的晚風和絢爛的夕陽,在胸前十分認真地比劃出了一個動作。

  那是【我喜歡你】的手勢。

  看著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動作,林遠整個人瞬間怔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沙灘上,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還沒等他回過神,夏侯昭紅著臉,繼續用雙手堅定地比劃著名:

  【我喜歡你,林遠。】

  【我們在一起吧。】

  看著女孩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堅定,林遠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些年來,兩人相互扶持,互相陪伴,早已成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上前一步,將女孩緊緊擁入了懷中。

  ……

  上了大學之後,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參加各種校園活動。

  在林遠的陪伴下,夏侯昭漸漸走出了陰霾。


  他們一起努力,在學校里申請組建了一個手語社。

  不僅幫助了其他有需要的同學,也讓更多普通學生了解了聽障人士的世界。

  而他們出眾的樣貌和相濡以沫的感情,也讓他們成了學校里大家最看好的一對神仙情侶。

  大學畢業後,這份經歷了無數風雨考驗的感情順理成章地結出了果實。

  兩人順利地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結婚那天,來了很多親朋好友。

  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敬完一圈酒後,林遠帶著夏侯昭回到休息室。

  夏侯昭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安安靜靜地靠在林遠的懷裡。

  過了一會兒,女孩突然在林遠懷裡輕輕動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林遠的眼睛。

  緊接著,夏侯昭竟然微微張開了嘴唇。

  一個清脆空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林遠的耳邊響了起來:

  「林遠,這些要是真的就好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夢境與現實的抽離感瞬間湧上心頭。

  還沒等林遠開口,眼前的一切突然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開始寸寸碎裂。

  「呼——」

  林遠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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