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看熱鬧的人不知道真相,也跟著指指點點。
女孩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但能看懂那些眼神。
從小到大,因為聽力障礙,夏侯昭最害怕的就是這種目光。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去給任何人添麻煩。
可是現在,彷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種被人排斥的時候。
她也無法用聲音為自己辯解半句。
那個女生見她光哭不說話,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夏侯昭的衣服:
「別以為不說話這事就能算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的瞬間。
林遠眼神一冷,直接大步走了過去。
他一把拍開那個女生的手,夏侯昭用力拉了過來,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看到突然冒出來的林遠,那對情侶愣了一下,隨後立馬轉移了火力。
那個男生打量了林遠一眼,看著躲在他身後漂亮得不像話的夏侯昭,下意識把林遠當成了她的男朋友。
他心裡頓時生出幾分嫉妒,罵得更凶了:
「你他媽誰啊?她男朋友是吧?」
「正好,趕緊賠錢!」
林遠臉色陰沉,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手機,瞬間就看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那手機螢幕碎裂的中心全在邊角處,顯然是剛掉下去的時候磕在地上摔裂的。
夏侯昭就這麼個小姑娘,一腳踩下去怎麼可能踩成這樣?
這兩個人分明就是想趁機訛錢,把摔壞手機的責任推給夏侯昭。
「手機碎的是邊角,明明是你們自己掉在地上摔壞的,想隨便抓個人碰瓷訛錢是吧?」
聽到這話,那對情侶明顯心虛地愣了愣。
但他們馬上就不認帳了,反而扯著嗓子更大聲地叫嚷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就是她踩壞的!這裡可是有監控的,少廢話,趕緊賠錢!」
躲在林遠背後的夏侯昭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她聽不見聲音,只能看到對方兇狠的表情,嚇得緊緊抓著林遠的衣服,一直在不停地掉眼淚。
林遠感受到身後的顫抖,轉過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孩的腦袋,示意她不要害怕。
安撫好夏侯昭後,他轉過身剛想繼續說話,那男生卻滿臉不屑地嘲諷道:
「看你們這樣子也是大學生吧?哪個破學校出來的,真沒素質!」
旁邊的女生也跟著搭腔,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啊,八成是哪個野雞大學出來的,哪能跟我們南廈比。」
聽到這話,林遠突然笑出了聲。
他心中一動,直接使用了【盒】。
因為這個海克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林遠毫不猶豫鎖定在了那個女生身上。
瞬間,一行詳細的資訊立刻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林遠盯著那個女生,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
「王倩,南廈大學,大二,漢語言三班的,對吧?」
聽到自己的底細被準確無誤地報了出來,那個女生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林遠。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你怎麼知道?你是誰?」
旁邊的男生也愣住了,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林遠會知道這些資訊。
林遠看著他們,冷笑了一聲:
「你們還有臉說自己是南廈的?真是丟人現眼的東西。」
考慮到夏侯昭現在的狀態,林遠並不想報警把事情鬧大。
那樣做筆錄太耽誤時間了,女孩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必須快刀斬亂麻解決這件事。
想到這裡,他拿出手機,直接給自己的輔導員王海波打了個電話。
把有學生在校外欺負特教學院學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王海波一聽,頓時同仇敵愾,在電話里生氣地說:
「這事交給我!我馬上給他們輔導員打個電話,文學院的輔導員我剛好認識!」
「我現在正好離那邊不遠,我馬上過去!」
「別報警啊,要不然到時候不好處理了。」
結束通話電話,那對情侶卻根本沒被嚇到。
他們覺得林遠就是在虛張聲勢地嚇唬人。
男生指著林遠罵道:
「你他媽的在這打電話裝什麼呢?說我們南廈丟人現眼?」
那個叫王倩的女生也跟著滿臉鄙夷地罵道:
「就是,還有你身後那個女的,裝個聾子給誰看啊,真是噁心!」
聽到這句話,林遠眼神驟然一寒。
他沒有廢話,直接上前一步。
「啪」的一聲,狠狠地給了那個女生一巴掌。
這大巴掌輪圓了抽,直接把王倩打懵了,捂著臉呆在原地愣了愣。
隨後她反應過來,神情扭曲,尖銳大喊: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媽的。
吵死了。
「啪!」
林遠見狀又給了她一巴掌,讓她直接跌坐地上,不敢再叫喚了。
旁邊的男生見狀勃然大怒,大吼了一聲,掄起拳頭就要衝上來打林遠。
結果林遠抬起腿就是一腳踹在男生的肚子上,直接將他整個人踢飛了出去。
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加上格鬥術加成,踢他跟踢路邊的野狗沒啥區別。
這邊的激烈動靜很快引來了遊樂園的保安。
保安們怕會把事情鬧大,影響遊樂園的生意,連忙上前疏散了圍觀的人群。
幾個保安把林遠他們四個人圍在中間,皺著眉頭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保安聽完雙方各自的說法後,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這時,林遠冷冷地看著地上那對情侶,淡淡開口:
「她是南廈大學特教學院的,是真的聽障人士。」
聽到這句話,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那對情侶瞬間愣住了。
特教學院他們自然知道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故意碰瓷欺負的,竟然真的是個聽障人士。
而且還是同校的校友。
幾個保安面面相覷,牽扯到了特殊人群,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遠轉頭看向幾個保安,客氣地開口說道:
「麻煩幾位了,我輔導員馬上就到。」
「到時候我們自己內部處理,就不給遊樂園添麻煩了。」
聽他這麼說,幾個保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坐在地上的王倩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出來一看,發現是自己輔導員打來的。
心裡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剛一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輔導員的聲音。
因為聲音太大,連旁邊的林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王倩!你在外面惹什麼事情了?欺負特教學院的學生?你是不是想被開除!」
王倩一聽頓時哭了,坐在地上開始撒潑大喊:
「導員!明明是我被欺負了,我還被他打了啊!」
輔導員根本不聽她狡辯,在電話里怒吼道:
「打你也是活該!趕緊給我滾回學校來!」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此時,旁邊的那個男生還躺在地上死死捂著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半天都爬不起來。
一直躲在身後的夏侯昭被剛才林遠打架的陣勢嚇到了。
她連眼淚都顧不上擦,連忙伸手緊緊拉住林遠的胳膊,哭著沖他搖了搖頭,不想讓他再動手了。
她心裡害怕極了,生怕林遠因為替自己出頭打架,萬一被警察帶走該怎麼辦。
林遠反手握住夏侯昭的手,輕輕捏了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擔心。
過了一會兒,輔導員王海波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他來到林遠面前,一看地上的陣仗,頓感不妙。
他湊過來看了看眼眶通紅的夏侯昭,又看了看林遠,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
「你怎麼還打人了?你這一動手,事情就不好解決了。」
林遠臉色平靜,淡淡地說:
「他們嘴太賤,沒忍住就打了。」
王海波聽了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心裡肯定是向著林遠的,畢竟這小子背後還有沈教授那層關係在,總不能幫外人。
他轉身跟遊樂園的保安表明了輔導員的身份,簡單交涉了幾句,便帶著四個學生往學校走去。
一路上,林遠一直緊緊牽著夏侯昭的手沒有鬆開。
他時不時停下腳步,動作輕柔地幫女孩擦去臉上的淚水,耐心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在林遠的保護下,夏侯昭這才漸漸從剛才的恐慌中平復下來。
走在前面的王海波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直嘀咕。
這是這小子的女朋友?
長得確實是真好看,只是怎麼找了個特教學院的聽障女孩。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來到了學校的保衛處。
王倩那邊的輔導員已經氣鼓鼓地在裡面等著了。
看到王倩腫著半邊臉和那個捂著肚子的男生,輔導員臉色十分難看。
保衛處主任原本正板著臉坐在辦公桌後。
結果一抬頭,看到跟在王海波身後走進來的林遠,頓時愣住了。
好小子,又是你。
又跑去跟人打架了是吧?
王倩的輔導員黑著臉,盯著兩人嚴厲地問道:
「你們為什麼要去欺負特教學院的同學?」
王倩死皮賴臉,對碰瓷訛人的事絕口不提。
她捂著腫起來的臉頰,大聲哭喊著:
「導員,他動手打人!我要報警!」
旁邊的男生也捂著肚子跟著叫囂:
「對!必須報警!他剛才踹了我一腳,我現在肚子還疼,我要去醫院驗傷!」
他們這麼一鬧,事情頓時變得有些棘手了。
打人畢竟是事實,一旦警察介入,確實不好處理。
反觀林遠,卻是一臉平靜。
他根本沒搭理那兩人,而是拉著夏侯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王海波見狀,立刻站出來替林遠開口:
「你們先尋釁滋事碰瓷訛人,還惡語中傷特教同學,還有臉報警?」
王倩的輔導員剛才差不多了解了情況。
知道欺負殘疾學生這種事一旦鬧大,影響實在太惡劣了。
不僅學生要背處分,自己這個輔導員也要跟著挨批。
他皺著眉頭,轉頭沖著王倩兩人沒好氣地勸道:
「行了!報什麼警報警?還嫌不夠丟人嗎?」
而王倩顯然是個公主病,根本聽不進輔導員的勸告。
她不依不饒地指著林遠,大聲沖輔導員吼道:
「我憑什麼不能報警?我被人扇了一巴掌,憑什麼就這麼算了!我就要報警抓他!」
旁邊的男生也梗著脖子跟著附和,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這下,兩個輔導員都沒辦法了,場面一時僵持了下來。
一直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保衛處主任眼珠子轉了轉,知道這時候自己該開口了。
上次因為林金意,他就已經清楚林遠背後站著沈教授。
這種送上門來賣人情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
主任清了清嗓子,板著臉,看著王倩兩人冷冷地開口說道:
「你們當然可以報警。」
「警察來了,他動手打人,頂多也就是被拘留幾天。」
「但是,你們故意碰瓷訛人,還在公共場合惡語欺負特教學院的殘疾同學,性質極其惡劣。」
「只要這事鬧大了,我用保衛處主任的身份向你們保證,你們兩個絕對會被學校直接開除學籍。」
「你們要是想試試,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報警。」
此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兩個輔導員都愣住了。
保衛處主任的級別比他們高,說話的分量自然也重。
而且這話里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他這是在明目張胆地偏袒林遠。
王海波心知肚明,暗道了一聲老狐狸。
而王倩那邊的輔導員則是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這個男生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讓保衛處主任這麼護著?
聽到開除學籍這四個字,王倩和她男朋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南廈大學可是頂尖的985高校,他們費了多大勁才考進來。
兩人這下徹底慫了,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他們的輔導員見狀,趕緊順坡下驢,站起身冷著臉呵斥道:
「行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在外面都給我老實點!」
說完,他便帶著垂頭喪氣的兩人匆匆離開了保衛處。
事情解決後,林遠心裡清楚保衛處主任這是在賣自己人情,於是客氣地道了聲謝。
主任擺了擺手,忍不住罵了一句:
「沒事。」
「媽的,欺負特教學院的,我當了這麼多年保衛處主任,還是第一次見。」
隨後,林遠又轉頭向王海波道謝,辛苦他大晚上還特意跑這一趟。
王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你小子以後遇到事可得冷靜一點,千萬不要隨便動手。」
「有什麼事情先找我們老師解決就行了,千萬別報警,不然鬧大了很不好處理。」
林遠自然清楚學校最怕的就是警察介入這種事,於是點頭答應下來。
隨後,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開口表示夏侯昭現在情緒很不好,自己先帶她去緩緩。
王海波和主任看了看女孩樣子,都理解地點了點頭。
這些學生平時在學校里雖然沒什麼存在感,但是一但出了事情,就會很難化解。
他們的心思細膩,敏感自卑,學校都在儘可能保護他們。
從保衛處出來後,林遠帶著夏侯昭直接去了自己的店鋪。
此時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店裡早就已經關門。
林遠拿出鑰匙開啟店門,帶著女孩走進了後面的休息室。
一路上,夏侯昭一直低著腦袋,什麼動作也沒有。
她只是伸著一隻手,緊緊地攥著林遠的衣角,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到了休息室,林遠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他抽出一張紙巾,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然後用手語比劃道:
【沒事了,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可是,看到林遠的安慰,夏侯昭的情緒突然崩潰了。
她突然哭得非常激動,猛地往後縮。
拼命想要拉開和林遠的距離。
「嗚……」
因為情緒失控,還發出了聲音。
這讓林遠頓時揪心了起來,連忙伸出手試圖安撫她。
但夏侯昭一直躲閃著,不停地搖頭,不願意讓他碰到自己。
看著女孩這副模樣,林遠心裡瞬間明白了。
在那個漫長的夢境裡,兩人相處了那麼久,他太了解夏侯昭了。
她現在這樣,並不是在排斥他,而是在深深地厭惡她自己。
剛才被那麼多人圍觀指責,自己又聽不見、無法開口辯解。
這讓她覺得她就是一個沒用的累贅,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再加上自己還打架了。
強烈的自責和難過,把這個本就自卑的女孩徹底壓垮了。
他沒有強行去拉她。
而是坐在原地,注視著女孩,耐心地用手語安撫她:
【看著我。】
他一點一點地比劃著名,慢慢引導夏侯昭釋放心裡的情緒: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也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只會給我惹麻煩?】
【是不是看到我為了你跟人打架,害怕我被警察帶走,心裡特別自責?】
【是不是覺得剛才被那麼多人圍著,自己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覺得自己很沒用?】
林遠每比劃一句,夏侯昭的肩膀就跟著輕輕顫抖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比劃了最後一句: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的情況,根本就不該靠近我?】
看著林遠的手勢落下,夏侯昭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她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不再往後退,也不哭了。
女孩掛著滿臉的淚痕,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