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剛發過去沒多久,夏侯昭那邊就趕緊回復了過來。
這丫頭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下意識的反應依然是怕給他添麻煩:
【不用,馬上就要開學了,你現在提前過來太麻煩了。】
看著螢幕上的字,林遠沒有順著她的話,而是拿出了一點強硬的態度:
【沒事,反正沒幾天也要開學了,早點去也一樣。】
【再說了,我也想見你,不讓我去啊?】
看到林遠這麼說,聊天框那頭「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好一會兒,顯然是女孩在那邊糾結了一陣。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
【沒有不讓。】
【那好。】
【你什麼時候來。】
林遠立刻打字回覆:
【明天就去。】
夏侯昭很快回了一個字:
【好。】
搞定了這丫頭,林遠切出聊天介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過緊接著,他又面臨著另一個稍微有些棘手的問題。
既然決定了明天提前走,肯定得跟蘇清淺說一聲。
他點開蘇清淺的頭像,斟酌了一下,發了條訊息過去:
【我準備明天提前回閩州了。】
蘇清淺這會兒估計正拿著手機,幾乎是秒回:
【怎麼這麼突然?不是還有一周才開學嗎?】
林遠臉不紅心不跳,早就把藉口想好了,行雲流水地打字回覆:
【得提前回去跟校外的幾個商家見個面,談談合作的事情。】
【也早點回去,把店裡收拾一下,還有二手庫存沒出掉。】
這條訊息發過去,對面沉默了幾秒鐘,隨後蘇清淺發來了一句話:
【行,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看到這句話,林遠眼皮猛地一跳:
【不用不用。】
【我這幾天回去估計忙得腳不沾地,沒時間陪你了。】
【你就乖乖在家裡再舒舒服服地待幾天,等下周正常開學了再來學校就行,聽話。】
一連串的訊息發過去,林遠心裡多少有些忐忑,生怕蘇班長察覺出什麼端倪。
聊天框那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就在林遠琢磨著要不要再找補兩句的時候,蘇清淺終於回訊息了。
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知道了。】
雖然隔著螢幕,但林遠隱約能感覺到這三個字裡帶著那麼一絲小情緒。
不過好在,這位終究還是被安撫住了,沒有堅持要跟著一起去。
搞定了蘇清淺這邊,林遠跟爸媽說了一下自己明天要提前返校的事情。
聽到兒子這就要走,老媽頓時滿臉的不舍,忍不住念叨起來:
「怎麼這麼突然就要走啊?這寒假都還沒過完呢,你在家都沒待多久……」
一旁的老爸林建國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反而很支援。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說道:
「小遠現在正是奮鬥的時候,既然學校那邊有正事要忙,那就早點過去。」
「男孩子,多跑跑腿是好事。」
在老爸的拍板下,這事兒就算定下來了。
第二天一早,林遠告別了二老,拉著行李箱坐上了前往閩州的高鐵。
在路上的時候,他給夏侯昭發了訊息,要了女孩家裡的具體地址。
昭昭的家並不在閩州市區,而是在閩州下轄的一個小縣城裡。
所以林遠下了高鐵之後,並沒有馬上到達終點,而是又轉了一趟大巴車。
一路兜兜轉轉,這才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類似城中村一樣的地方。
這裡的環境顯得有些雜亂,街道狹窄,到處都是密密麻麻挨在一起的自建房。
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近,半空中的電線交織在一起。
這種地方他前世也見過不少,這裡的房租確實很便宜,是很多條件不好的人落腳的首選。
但相應的,這裡的房東往往會在水電上做文章,水費和電費通常都會比外面正常的標準貴上一點。
看著手機上的門牌號,林遠拖著行李箱,開始在城中村里彎彎繞繞地找尋起來。
這種城中村簡直就像個巨大的迷宮,錯綜複雜的狹窄巷道縱橫交錯,
兩旁的自建房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連陽光都很難完全照到路面。
有的巷子走到底是個死胡同,手機導航在這裡失去了精準度,只能憑著牆上斑駁的門牌號一點點摸索。
費了大半天的功夫,繞得有些暈頭轉向的林遠,總算是停在了一棟陳舊的小樓前。
「應該就是這兒了……」
他剛核對完牆上那塊門牌,正好看見那扇生鏽的鐵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個穿著棉服的嬌小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正是夏侯昭。
女孩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神情裡帶著幾分焦急,顯然是怕林遠迷了路,正準備出門來找他。
四目相對,兩人在原地都愣了一下。
看著女孩那雙微微睜大的眸子,林遠眼底泛起一抹笑意。
他快步迎了上去,向女孩比劃了一個手語動作:
【我來了。】
看著眼前風塵僕僕的少年,夏侯昭的眼眶浮現出一層水霧。
儘管害羞,但在這一刻,心底積壓的思念壓不住。
她主動邁出一步,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林遠。
女孩將臉貼在林遠的胸口。
林遠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著這個丫頭。
在門口抱了一會兒,夏侯昭這才紅著臉從他懷裡退了出來。
她伸出小手拉住林遠,另一隻手則想要去幫他提那個行李箱。
【我自己來就行。】
林遠看著她伸過來的小手,眼神里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打趣的笑意。
對上他這目光,夏侯昭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麼,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當初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就是林遠不顧她的阻攔,幫她提著那個行李箱嘛。
這熟悉的場景,簡直和當初如出一轍。
女孩紅著臉收回手,乖巧地牽住林遠的手,拉著他順著狹窄的水泥樓梯往上走。
還好她們家就住在二樓,不用提著行李爬太高。
這棟自建樓的採光極差,哪怕現在是大白天,樓道里也昏暗得像傍晚一樣。
而且一層樓里一戶挨著一戶,門隔得極近,連樓道都顯得十分擁擠。
掏出鑰匙開啟其中一扇門,夏侯昭拉著林遠走了進去。
屋內的空間很小,一眼就能完全望到頭。
進門就是一個客廳與廚房擠在一起的空間,旁邊是一個單間臥室。
再加上一個衛生間,連個正兒八經晾曬衣服的陽台都沒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客廳的角落裡,竟然還支著一頂帳篷。
看到這頂帳篷,林遠有點奇怪。
為什麼還要在角落裡搭個帳篷?
察覺到林遠的目光在屋子裡打量,夏侯昭怯生生低下了頭。
女孩覺得自己的家實在太舊太亂了,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心裡不可避免地又泛起了自卑。
林遠多敏銳,一眼就看出了她低落的小情緒。
他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就在這時,那間臥室里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
「是小遠來了嗎?」
是夏侯昭母親宋慧萍的聲音。
聽到宋慧萍的呼喚,林遠回過神來。
他先把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放在在客廳地上,
然後拿起了其中的水果,邁步走進了臥室。
看著靠坐在床上的宋慧萍,林遠禮貌地打招呼道:
「阿姨好,我提前回學校,來看看您。」
看到林遠進來,宋慧萍的臉上露出笑意,連聲道謝:
「你這孩子,人來就行了,怎麼還買東西,太破費了。」
林遠將果籃放在床頭的一張桌子上,笑著回道:
「沒事的阿姨,都是些心意。」
簡單寒暄了兩句後,林遠拉過旁邊的一把塑膠圓凳在床邊坐下,關切地問道:
「阿姨,您這腿最近感覺怎麼樣了?恢復得還行嗎?」
宋慧萍看了看自己的腿,輕聲說道:
「好多了。」
「這段時間多虧了昭昭在家裡照顧我,辛苦得很。」
林遠在旁邊認真聽著。
但他察覺到,宋慧萍在說這些話時,眉眼間雖然有欣慰,但卻藏著掩飾不住的低落。
聯想到昨天夏侯昭的態度……
這對母女倆肯定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不過眼下剛進門,他也沒有立刻點破。
只是順著宋慧萍的話頭繼續閒聊著,打算等會兒找個機會慢慢弄清楚原委。
兩人正聊著,外面的突然傳來了「滋啦」一陣熱油下鍋的炒菜聲。
林遠這才意識到,夏侯昭那丫頭估計是看時間不早了,開始準備午飯了。
他連忙站起身,對宋慧萍說道:
「阿姨,您先歇著,我去幫昭昭打個下手。」
宋慧萍一聽,連忙擺手:
「哎,那怎麼行,你是客人……」
林遠搖了搖頭,語氣堅決:
「沒事的阿姨,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主要是昭昭聽不到聲音,做飯可能有危險,還是去看看吧。」
聽到林遠的話,宋慧萍微微一愣,眼眶有些發熱,默默地點了點頭:
「哎……好,那麻煩你了,小遠。」
看著林遠轉身走出臥室的背影,宋慧萍靠在床頭上,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些天她腿腳不便,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壓在女兒身上。
每天都是昭昭早起買菜、煮飯、做家務。
一想到好好的一個寒假,別的孩子都能出去放鬆,自家女兒卻只能伺候自己……
而更讓她感到絕望和無力的,是最近發生的事情。
前兩天,那個經常給她派日結零活的老闆,見她這麼長時間沒去聯絡接活,便打了個電話過來詢問情況。
接到電話時,宋慧萍還滿心忐忑,生怕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營生。
連忙對著電話那頭連聲保證,說自己的腿已經好多了,等傷一徹底好,立馬就能回去幹活。
可誰知,電話那頭的老闆卻沉默了好半晌。
最後,老闆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地開口表示:以後不用她再去幹了。
這話對宋慧萍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老闆也有自己的苦衷,話說得很直白。
一方面是宋慧萍年紀慢慢大了,幹活不如年輕人利索。
另一方面,也是最關鍵的,是她身上還有癲癇這個病根。
其實,當初老闆願意要她做日結,
也純粹是看著她們孤兒寡母的生活實在太艱難,才破例讓她留下來干點活賺口飯吃。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宋慧萍這腿突然摔傷,住了這麼久的院,把老闆也給嚇著了。
老闆心裡止不住地犯嘀咕:萬一以後這人在幹活的時候又受了傷呢?
萬一哪天在做事的節骨眼上,癲癇突然發作出了什麼好歹呢?
他哪裡擔待得起這麼大的責任。
總而言之,不敢再冒這個險了。
當初是抱著同情心態讓她留下,現在卻是真的怕出事情惹上麻煩,只能把她辭退。
……
林遠走進擁擠的廚房,一眼就看到夏侯昭正站在灶台前。
女孩系著一條圍裙,神情雖然十分認真,但拿著鍋鏟翻炒的動作卻顯得有些生疏。
顯然,平時家裡都是宋慧萍負責做飯的。
畢竟廚房裡又是明火又是熱油,當媽的總怕這丫頭聽不到聲音反應慢,再不小心燙著傷著自己。
林遠放輕腳步,從後面靠了過去,然後伸出手。
直接從女孩手裡接過了鍋鏟,幫她翻炒起鍋里正滋啦作響的菜。
夏侯昭被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縮。
等回頭看清是林遠後,她連忙伸手想要把鏟子拿回來。
林遠哪裡肯讓她繼續受累,他身子微微一側擋住灶台,
空出的一隻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示意她去坐著休息。
夏侯昭執拗想搶,可終究爭不過他。
再一看林遠顛勺翻炒的動作行雲流水,比她這半吊子水平強太多了。
女孩這才作罷,乖乖退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她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少年高挑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原本一直壓抑的心,彷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依靠。
其實這幾天,夏侯昭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媽媽臥病在床,這已經讓她很難受了。
但更讓她感到揪心和無助的是,她能察覺到媽媽這幾天的情緒低迷,總是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抹眼淚。
顯然是心裡壓著很重的心事,遇到了什麼麻煩。
可是每次她心急去詢問,媽媽總是強顏歡笑地摸摸她的頭,把事情敷衍過去,什麼都不肯告訴她。
這種無力感,讓夏侯昭心裡既委屈又自責。
所以昨天她才會繃不住情緒,對林遠說出了那句「我好想你」。
在夏侯昭的世界裡,除了媽媽,林遠就是她最大的安全感,是無所不能的。
只要林遠來了,他肯定能一眼看穿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一定會有辦法解決問題,讓媽媽重新開心起來。
沒過多久,林遠就麻利地炒好了剩下的幾道菜。
坐在小板凳上的夏侯昭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小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些菜。
聞起來特別香,看上去也很好吃。
林遠前世當打工人,為了省錢自然是會做飯的。
這會兒菜雖然炒好了,但電飯煲里的米飯還得再燜一會兒才能熟。
見林遠忙完了,夏侯昭連忙站起身,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衣袖,
將他帶出了廚房,在客廳的小沙發上坐了下來。
剛一坐定,林遠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角落裡那頂顯得格格不入的小帳篷上。
他實在是有些納悶,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孩,抬起雙手問道:
【家裡為什麼會搭個帳篷?】
看懂了林遠的手語,夏侯昭的小臉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頭,小幅度地比劃著名回答:
【那是我睡覺的地方。】
看到這個回答,林遠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間臥室,眉頭微皺。
他一直以為母女倆平時都是一起睡的,畢竟床也不小。
怎麼也沒想到,夏侯昭居然一個人睡在客廳的帳篷里。
【你睡在客廳?】
夏侯昭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認真向林遠解釋起來:
【媽媽現在腿受了傷,我怕跟她在一張床上會不小心碰到,也怕打擾她休息。】
【而且我已經長大了,以前小的時候是和媽媽一起睡的,現在一起也不太方便了。】
聽著女孩這番解釋,林遠的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
現在可是冬天,這老舊的城中村出租屋裡本就陰冷潮濕,南方是沒有暖氣的。
這丫頭就睡在帳篷里,夜裡得多冷多遭罪。
看著林遠緊皺的眉頭,夏侯昭心裡一暖,反倒有些急了。
她伸出雙手拉住林遠的胳膊,輕輕搖晃了一下,然後沖著他淺淺一笑:
【沒事的。】
【其實睡在帳篷里很好玩的,就像去露營一樣。】
【我在裡面鋪了很厚的墊子,還有暖和的被子,一點都不冷。】
看著女孩的模樣,林遠心裡不禁泛起一陣酸澀。
他剛想抬起手再比劃點什麼。
可手才剛抬到一半,夏侯昭就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女孩突然傾身湊了過來,伸出雙臂,一把摟住了他的腰。
她將腦袋直接埋進了林遠的胸口,像是怕他生氣一樣,像只小貓似的蹭了蹭,動作里透著嬌憨與依賴。
完全是一副撒嬌的姿態。
林遠原本還微微板著的臉,在女孩撲進懷裡的那一瞬間,徹底繃不住了。
他舉在半空的手頓了頓,隨後有些無奈地垂了下來。
沒想到,這個丫頭,現在居然也學會沖著他撒嬌了。
面對這樣軟乎乎的昭昭,林遠哪裡還能生得起氣來。
他嘆了口氣,反手將懷裡的女孩緊緊擁住,沒再多說什麼。
兩人在客廳里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夏侯昭慢慢從林遠的懷裡抬起頭,隨後,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一般。
突然在林遠的嘴唇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嘴唇只是輕輕碰了碰,便迅速離開了。
親完之後,女孩的小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不敢看林遠的眼睛。
還心虛的往那半掩著的臥室門看了一眼,生怕剛才的舉動被媽媽不小心撞見。
看著她這副害羞又警惕的模樣,林遠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低下頭,在女孩光潔的額頭上也落下了一個吻。
這惹得夏侯昭的臉更紅了,只能一直低著頭,根本不好意思抬頭看他。
等女孩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林遠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他輕輕拉起夏侯昭的手,目光注視著她: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別想瞞著我,你可騙不了我。】
看著林遠認真的眼神,夏侯昭心裡湧起一陣感動和酸澀。
林遠總是這樣,彷佛能洞悉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明明自己昨天只是無意間流露出了那麼一絲低落,他就毫不猶豫提前跑來閩州找她。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讓夏侯昭的眼眶再次有些泛紅。
她不再隱瞞,開始用手語向林遠比劃出這幾天一直壓在心裡的困擾:
【其實,是媽媽的事情。】
【這幾天媽媽的情緒一直很不好,有時候我還能看到她偷偷抹眼淚。】
【可是每次我去問她,她都不肯告訴我,只是說沒事,讓我別擔心。】
女孩的眼底寫滿了焦急與無助:
【她不跟我說,我一個人著急,不知道該怎麼幫她。】
林遠認真看完,微微點了點頭,回應道:
【其實我剛才進屋跟阿姨打招呼的時候,也看出來她有心事了。】
看著女孩依然緊繃著的小臉,林遠伸手輕輕捏了捏:
【你別太擔心,這事交給我。】
【等會兒吃完飯,我找個機會單獨跟阿姨聊聊,肯定能問出原因的。】
得到林遠這句承諾,夏侯昭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連忙點了點頭。
而後昭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跑進廚房看了看。
確認飯已經熟了後,便轉身往臥室走去,準備把媽媽扶出來吃飯。
林遠則進了廚房,開始盛飯、拿筷子,把飯菜一盤盤端到客廳那張餐桌上。
畢竟宋慧萍腿腳不便,這種攙扶的貼身活兒,還是讓昭昭這個做女兒的去干更合適也更方便些。
沒一會兒,夏侯昭就小心翼翼地扶著宋慧萍從臥室里慢慢挪了出來,在餐桌前坐下。
三個人圍坐在桌旁,開始吃午飯。
或許是因為林遠來了,驅散了屋子裡沉悶的氣氛,母女倆的心情好了不少。
宋慧萍嘗了一口林遠炒的菜,眼睛一亮,由衷地誇讚道:
「小遠,你這手藝真是不錯,比外面飯店裡的還好吃呢。」
一旁的夏侯昭雖然聽不見,但吃著林遠親手做的江南口味的菜,也是吃得眼睛亮晶晶的。
她只覺得味道特別好,連吃飯的速度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
午飯過後,夏侯昭勤快地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洗乾淨。
隨後,三個人便圍坐在客廳那張沙發上,閒聊了起來。
夏侯昭安安靜靜坐在旁邊。
她雖然聽不見聲音,但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在林遠和媽媽的臉上來回打轉。
昭昭會察言觀色。
她心裡清楚,林遠剛才答應過她,等吃完飯就要向媽媽問出那個事情了。
所以,她此刻好奇又緊張,滿臉都寫著「我想知道」。
林遠在心裡默默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看向對面的宋慧萍:
「阿姨,其實我這次提前過來,除了看看您和昭昭之外,也是因為……」
「這幾天昭昭跟我說,感覺您心裡好像藏著什麼事。」
聽到這話,宋慧萍微微一頓。
林遠繼續說道:
「阿姨,您一直把昭昭保護得很好,不想讓她跟著擔心,這我能理解。」
「但昭昭這丫頭心思很敏感,您越是什麼都不說,她心裡就越是著急害怕。」
「要是有什麼難處,您不妨說出來。」
「雖然我還在上大學,但多少也能幫著出出主意。」
宋慧萍轉頭看了一眼正滿臉擔憂看著自己的女兒,心裡不由得一陣酸楚。
她眼眶微微泛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終於不再隱瞞,緩緩地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小遠啊,不怕你笑話。」
「像我這樣年紀大,身上還帶著那種隨時會發作的病的人,本來就很難找到活干。」
「之前那份日結,已經是老闆看我們可憐,施捨給我的一口飯了。」
說到這,宋慧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眼神里滿是迷茫:
「我們孤兒寡母的,以後家裡的生活開銷該怎麼辦?」
「難道……難道要我這個當媽的,成天躺在床上,一直靠著昭昭在外面做兼職賺來的那點錢來養活嗎?」
宋慧萍捂著臉,眼淚終於忍不住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她才大一啊,我這個當媽的,真的不想拖累她……」
聽完宋慧萍的傾訴,林遠終於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急切的昭昭。
女孩很慌張,不知道為什麼媽媽哭了。
他將宋慧萍剛才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夏侯昭。
看完林遠的手語,夏侯昭先是怔了怔。
她這才明白,原來媽媽這幾天偷偷抹眼淚,是因為丟了工作,是因為覺得會拖累自己。
昭昭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起身走到宋慧萍的身邊坐下,緊緊地握住母親的手,然後抬起頭,用手語一字一句地比劃著名:
【媽媽,你別哭。】
【就算沒有工作也沒關係的,我長大了,我可以養你的。】
【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真的沒關係。】
女兒越是這樣懂事體貼,宋慧萍心裡就越是像被刀絞一樣難受。
讓一個剛剛步入大學的女兒,去扛起整個家庭的生計,這比殺了她還讓她痛苦。
林遠坐在一旁,看著這對眼淚婆娑的母女,心裡也像被一塊石頭堵住了一樣。
昭昭那句「我養你」絕對不是一句空話。
只要這丫頭認定了,肯定會拼了命去賺錢,打多份工。
但那樣的話,她還怎麼好好體驗大學生活?
林遠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他必須得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解決母女倆的生存困境。
思來想去,他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南廈大學。
如果能把宋慧萍安排到學校里工作,不僅能有一份穩定的收入,
甚至還能借著後勤員工的身份,申請一間學校的教職工或者後勤宿舍。
這樣一來,不僅解決了工作和住宿問題,母女倆還能天天見面,互相有個照應。
想到這裡,林遠沒有絲毫遲疑,安撫地拍了拍夏侯昭的肩膀,
而後起身來到了樓道里,拿出手機撥通了沈長峰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林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了?」
聽筒里傳來沈長峰爽朗的笑聲。
沈教授心情挺好的,現在他對林遠的印象可謂是非常不錯。
一方面是對方真的優秀,還有一方面林遠是蘇守雌的女婿,都是自家人。
「沈老師,今天打擾您,是想請您幫個忙。」
林遠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懇請。
聽到這話,電話那頭的沈長峰明顯愣了愣。
他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時找他托關係辦事的人不在少數。
這種求人辦事的語氣再熟悉不過了。
只是他沒想到,林遠居然這麼快就有求於自己了。
在他心中,這小子辦事沉穩,雙商也高,自己是從來不用去操心的。
「你說來聽聽。」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將宋慧萍的情況簡單明瞭地跟沈長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沈長峰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這種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平時別人費盡心思找他托關係,要麼是為了保研名額,要麼是為了拉專案資金。
再不濟也是想安排個像樣點的行政職位。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遠鄭重其事地打通這個電話,用上了難得的懇求語氣,
居然只是為了在學校後勤安排一個宿管阿姨的崗位。
不過,考慮到對方目前腿腳不便,且帶有癲癇病史。
這件事如果走正常的招工流程,確實非常棘手,幾乎不可能被錄用。
但對於沈長峰這個級別的教授來說,這也就是打個招呼的事情,算不上什麼難事。
短暫的思忖過後,沈長峰的聲音再次從聽筒里傳出:
「行,這事兒我知道了。」
「我這兩天就跟後勤主管那邊打個招呼安排一下,放心吧。」
緊接著,沈長峰又語氣嚴肅地叮囑了一句:
「不過有些事情你得注意一點。」
「你平時多留點心,囑咐那位家長務必按時吃藥,控制好病情。」
「不然真出了安全事故,對學校的影響不好,後勤那邊也會很麻煩,明白嗎?」
「明白。」
聽到沈長峰答應下來,林遠如釋重負地長長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激:
「沈老師,您放心,阿姨只要按時吃藥,基本不會有發作的風險,謝謝您。」
「行了,跟我還這麼客氣。」
「你小子好好把心思放在專案上,多出點成績,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沈長峰笑著調侃了一句。
「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林遠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握著手機,林遠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走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