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遠」兩個字,宋溫歲的眼神瞬間呆滯了一下。
她找自己要幹什麼?
為什麼要提到林遠?
什麼叫做關於林遠,要聊一下?
女孩的心沒來由的慌了起來。
蘇清淺是什麼意思?
林遠是我的男朋友呀,你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聊?
如果是所謂公司的事情,你們直接溝通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要用這種語氣,提起我的男朋友?
宋溫歲死死握著手機,心裡冒出一股莫名的危機感,並且不斷放大。
哪怕她的性格再怎麼溫柔,此刻也忍不住了。
對於宋溫歲來說,林遠就是自己的人。
你們一起做專案什麼的,我可以不管。
但是……
她糾結了片刻,而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回復道:
【你要聊什麼?】
【今天晚上,出來吃個飯,當面說。】
回完這一句後,蘇清淺發了個地址過來。
是大學城附近的一家餐廳地址。
而後,蘇清淺就再也沒有發任何訊息了。
她知道,宋溫歲一定會來的。
就像是她自己一樣。
如果是自己,遇到了這個情況,一定會來。
……
晚上,大學城的一家私房菜餐廳里。
包廂里的菜都上齊了,蘇清淺此刻正坐在位置上,小口喝著茶。
她看起來思緒飄遠了,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過了一會,門被輕輕敲了敲,而後一道人影推門進來。
蘇清淺下意識抬頭看去。
來人正是宋溫歲。
對方今天沒有怎麼刻意打扮,就穿著休閒裝,化了個淡妝。
蘇清淺今天也差不多。
距離她們上次見面,過了很久了。
這也是蘇清淺第一次,這樣認真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女孩子。
宋溫歲真的非常漂亮。
這一點,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承認。
女孩的額頭前有著美人尖,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好似秋水。
哪怕沒什麼表情,也透著一股溫柔如水的氣質。
既帶著屬於這個年紀青春陽光的元氣,又毫無半分跳脫。
五官大氣端莊,看一眼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坐吧。」
蘇清淺靜靜看了她一會,而後示意她先坐下。
「先吃點東西。」
宋溫歲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實在不知道,對方這副姿態到底是要幹什麼。
不過來都來了,她還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桌上的飯菜豐富,有葷有素,但宋溫歲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看著蘇清淺,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問道:
「你找我來,說要聊林遠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事情?」
說出這話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帶著點慌亂。
事實上,林遠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南廈。
也就是說,其實他做了什麼事,認識了什麼人,和誰關係好等等。
宋溫歲並不知道。
只有林遠主動提起來,她才會記住一點。
她其實也在打量蘇清淺。
每次見到這個女孩,她都會感覺到驚艷。
清冷貴氣,如同一座冰山,透著一股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那種高不可攀的姿態,讓人下意識就會覺得難以相處。
但偏偏美得又挪不開眼。
宋溫歲不笨,知道蘇清淺一定是個家世很好的女孩。
要不然是培養不出來這種氣質的。
但是,在林遠的事情上,她從來不會退卻。
蘇清淺並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她端著手裡的茶杯,又喝了兩口,這才放回桌子上。
而後抬起眼,目光落在宋溫歲的身上,輕聲道:
「你和林遠,在一起多久了。」
靜。
這一刻,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像是靜止了。
蘇清淺就這麼看著對方,彷佛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神色習慣性的清冷,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在問出這一句話的時候。
蘇清淺在桌下的手死死握緊。
身子繃得直直的。
宋溫歲沒有注意到蘇清淺身體上的異常。
她的注意力全在對方的話上。
聽到這個問題,她的臉色一變,顯得有些難看。
宋宋很少會對人擺出這種表情。
她性格很好,對所有人都是客客氣氣的。
大家對她的印象也是,一個很愛笑、很漂亮的女孩子。
但蘇清淺這句話,讓她實在笑不起來。
我和林遠在一起多久了,關你什麼事?
這是我們的事情!
這是我們的戀愛!
我沒有影響到你什麼,你幹嘛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質問我呢?
這一刻,宋溫歲又生氣又委屈。
坦白講,對於和人吵架或是對峙上,她總占不了上風。
情緒一來,就算是罵人,都會自己先哭。
緊接著,宋溫歲腦子裡就想到了蘇清淺給林遠送花的場景。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浮現。
她不會是喜歡林遠,今天跑過來讓自己離開他的吧?
雖然這個想法非常的狗血,但是宋溫歲只覺得這個是合理的。
要不然,你叫我過來,問這個幹什麼呢?
想到這裡,宋溫歲心底的那點慌亂反而消散了。
在別的事情上她可以退讓,但在林遠的事情上,絕不可能。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迎著蘇清淺的目光,直接開口說道:
「我在阿遠高中的時候,就已經跟他在一起了。」
這一句話,帶上了明顯的宣誓主權的意味。
她不僅是在回答,更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眼前這個女孩:
我知道你喜歡他。
但是,這是我的男朋友,請你離他遠一點。
……
蘇清淺的心,隨著這句話,一點點沉入了深淵。
她注視著窗外,呼吸聲都放的很輕。
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麼。
那……比自己要先呢。
那我呢。
我是誰。
我算是……林遠的誰呢?
她的女朋友嗎?
可眼前這個女孩子,好像更有底氣。
蘇清淺的目光逐漸空洞起來。
那些曾經隱秘的竊喜。
那些不顧一切的衝動。
那些笨拙地想要討好他的瞬間……
一樁樁,一件件。
此刻全部成了笑話。
胸腔里,並沒有傳來預想中撕心裂肺的痛。
只有一種灰敗感。
像潮濕的青苔一樣,爬滿了她的五臟六腑。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點點腐爛。
愛意也好,恨意也罷。
是非對錯,她已無心分辨。
而後。
她重新轉頭看著宋溫歲,聲音微微有些發澀,重複了一遍:
「高中?」
看著蘇清淺的反應,宋溫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為了徹底打消對方心裡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女孩看著蘇清淺的眼睛,認真地補充道:
「對,高中。」
「其實高中的時候,我們是網戀。」
「雖然一直沒有見過面,但是每天都會聊天,感情一直很好。」
「後來高考結束,阿遠為了我,專門填了這裡的志願,來到閩州上大學,我們這才正式奔現的。」
蘇清淺聽完後,垂下了目光。
她的視線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再也沒看宋溫歲一眼。
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你是為了她才來的閩州。
原來在那麼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在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日日夜夜裡。
他們早就開始彼此分享起了喜怒哀樂。
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清晨與黃昏。
相互陪伴著,走過了一段青澀的歲月。
而自己,哪怕終其一生。
也永遠無法去追趕、去填補這段時光。
深深的無力感,蔓上心頭。
蘇清淺突然笑了。
笑得很悽慘。
自己好傻呀。
傻不傻。
傻。
自己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與驕傲,不顧反對,義無反顧奔向他。
可到頭來才發現。
是他,為了另一個女孩子而不遠萬里,跨越山海。
……
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詭異了。
宋溫歲看著對面的女孩,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能察覺到,對方的情緒現在很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什麼都沒有。
她只是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時而笑,時而靜。
就像整個人遭受了什麼打擊,被抽空了生命。
這讓宋宋的心一下就亂了起來。
她本來性格就很軟,最見不得別人難過。
哪怕對方是蘇清淺。
況且,宋溫歲的心裡現在滿是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你這麼難過?
我只是在講自己和林遠的事情。
在叫我們戀愛的經歷。
不是你問的嗎?
你為什麼要難過成這樣子?
你不是他的朋友嗎?
你現在的樣子,好像是我搶走了什麼一樣。
可林遠是我男朋友啊。
我們很早就在一起了。
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宋溫歲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她看著蘇清淺,小聲開口:
「你怎麼了?」
蘇清淺沒有說話。
也沒有抬頭。
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就像是沒聽到一樣。
猶豫了一下,女孩主動站起身。
她從桌面上抽出一張紙巾,遞到了蘇清淺的面前。
可蘇清淺並沒有伸手去接。
她慢慢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紙巾,然後看向宋溫歲。
沒有接紙巾。
因為沒有哭。
那雙清冷的眼裡,一滴淚都沒有。
蘇清淺看著她,聲音平靜:
「祝你們幸福。」
聽到這句話,宋溫歲心裡的情緒一下子就翻湧上來了。
她站在蘇清淺面前,連嗓子都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今天特意叫我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你為什麼要祝我們幸福?」
「我和阿遠自己會幸福的,不需要你來祝我幸福!」
宋溫歲越說越急,情緒有些失控。
因為蘇清淺現在的樣子,讓她腦子裡忍不住想到了最壞的事情。
是不是那樣子的?
是不是?
不會的,林遠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對不起自己的。
可是,如果什麼事都沒有,她為什麼要這樣?
到底為什麼?
宋溫歲終於忍不住了,眼眶發紅,盯著對方:
「你跟林遠,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說你是他的創業夥伴,我現在一點都不相信!」
「你看看你現在的表現,你們怎麼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說到這裡,宋溫歲的話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其實她潛意識裡,一直對於蘇清淺都有危機感的。
有時候睡覺的時候,也會夢到對方。
以前她一直藏在心裡。
可是到了現在,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面對宋溫歲帶著哭腔的質問,蘇清淺也沒有生氣。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將手腕露在了宋溫歲面前。
白皙的手腕上,戴著一串漂亮的月光石手串。
蘇清淺看著那串手串,輕聲開口:
「這個,是林遠送給我的。」
聽到這句話,宋溫歲猛地愣住了。
這個手串意味著什麼,她自然清楚不過了。
月光石,硃砂痣。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得一片蒼白。
腳下有些發軟,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她只能伸出手,扶住旁邊的桌沿,穩住了自己的身子。
緩了好一會兒,宋溫歲才再次看向那串月光石,聲音抖得厲害:
「他……他為什麼要送你這個?」
聽到這句話,蘇清淺自嘲般的笑了笑:
「因為,我是他的女朋友。」
「不可能……」
宋溫歲拼命搖著頭,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不可能的!你在騙我,阿遠絕對不是那種人!」
蘇清淺默默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相簿,遞到了宋溫歲面前。
那是一張她和林遠的合照。
是之前兩個人去旅遊的時候拍的。
背景是白茫茫的雪景。
照片裡,兩個人靠得很近,姿態親暱。
那是只有情侶之間才會有的姿勢。
宋溫歲顫抖著手,接過了手機。
視線落在螢幕上的那一刻,她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僅僅只看了一眼,她就馬上把手機塞回了蘇清淺手裡。
隨後,女孩腳步踉蹌,跌坐在椅子上。
淚水再也止不住,慢慢地流了下來。
一滴接著一滴。
宋溫歲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喉嚨里發出嗚咽聲,卻怎麼也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死死堵在了嗓子眼,如鯁在喉。
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努力想要大口喘氣,
可連呼吸,在此刻都變得無比艱難。
心真的好痛。
好痛。
就像一把鈍刀在割著心臟。
這個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了。
她完全沒有準備。
蘇清淺看著宋溫歲,臉色平靜,沒有多說什麼。
到頭來,她反倒抽了張紙巾,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