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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鳥與魚》

2026-10-12 08:53:09 作者: 畫中野獸

  兩人安靜地相對而坐。

  桌上的飯菜此時早就涼了。

  但誰都沒有再動筷子的欲望。

  謝海悅僵著身子,直直坐在椅子上,心有餘悸地看著對面的夏侯昭。

  就在剛才,女孩展露出的那一面,實打實把她嚇了一跳。

  明明她的長相是屬於那種乖巧可愛型的。

  甚至說話的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

  但就在剛剛,女孩身上散發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她的眼神像刀像冰,直直盯著自己,然後條理清晰地問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逼著謝海悅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就這樣全部交代得一乾二淨。

  

  現在,一切都攤牌了。

  三位女孩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夏侯昭的反應有些奇怪。

  她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謝海悅坐在對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能感受到,周圍的空氣都彷佛跌至冰點。

  她有些怕了。

  她想離開這裡,可是不敢。

  在夏侯昭沒有開口之前,她連喝口水都做不到。

  昭昭沒有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機器一樣。

  而後就這麼僵持了許久,她終於緩緩抬起頭:

  「你走吧。」

  夏侯昭的語氣聽不出什麼喜怒。

  謝海悅甚至不敢再去看她的臉。

  聽到這句話,她如蒙大赦,抓起包立刻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還沒忘記去前台把帳結了。

  謝海悅走後,夏侯昭依舊坐在原位。

  直到服務員走近,輕聲詢問要不要收拾桌子,夏侯昭才回過神來。

  她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東西,起身走出了餐廳,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各種各樣的聲音不斷湧入耳中。

  汽車的鳴笛、路人的交談、風吹過樹葉的聲響。

  這些原本讓她覺得新奇和熱愛的聲音,

  此刻卻顯得無比嘈雜,吵得她腦子發脹。

  她抬起手,下意識地拽了拽貼在頭皮上的耳蝸裝置。

  牽扯帶來的刺痛感讓她微微皺了皺眉。

  手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放棄了這個舉動。

  女孩微微弓著身子,在路上慢慢走著。

  她的表情非常複雜。

  時而是難過,時而是失落。

  走著走著,眼中又會浮現出幾分不可抑制的憤怒。

  最後,所有的情緒又被一點點抽離。

  自己是最後一個人。

  林遠早就跟宋溫歲在一起了。

  她和蘇清淺都算是後來者。

  宋溫歲……

  想到這個女孩,夏侯昭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和宋溫歲是很好的朋友。

  可誰能想到造化弄人,她們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糾纏在一起。

  但是……

  夏侯昭的腳步停了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宋溫歲和蘇清淺都知道了真相,卻唯獨要瞞著她?

  她們兩個人甚至私底下見過了面。

  卻心照不宣地把她一個人排除在外。

  是在可憐她嗎?

  是不是都在可憐她?

  夏侯昭越想,情緒就越發激動,身體不受控制顫抖起來。

  從小到大,她見過太多這種事情了。

  可憐她聽不見聲音,可憐她不會說話。

  又有無數人因為可憐她、看她長得漂亮。

  帶著各種各樣自私的心思來接近她。

  可憐、同情、憐憫……


  這些東西,裹挾了她的前半生。

  她其實很多次都在心裡偷偷想過。

  林遠當初在校門口幫她,後來每天堅持請她吃飯。

  肯定也是因為同情吧。

  到了現在,在這段感情里。

  面對背叛,另外兩個女孩竟然也在憐憫她。

  哪怕她現在已經做了手術,已經能聽見聲音了。

  她們還是不把她當成一個可以正視的人嗎?

  夏侯昭現在的腦子很亂。

  對於林遠的做法,她當然覺得失望失落,心碎得發疼。

  女孩的眼神也越來越空洞麻木,死氣沉沉。

  林遠是她世界裡唯一的光。

  是她重獲新生的因果。

  是她對未來所有的期盼。

  自從她在醫院重新聽到聲音的那一刻。

  昭昭就下定了心,這輩子要跟在林遠身邊一輩子。

  哪怕是做牛做馬,也毫無怨言。

  現在,這束光,並不屬於她一個人。

  也是,月亮都不會獨屬於誰,更何況太陽呢。

  要怎麼去面對林遠呢?

  其實,幾乎在得知這個訊息的同一時間。

  夏侯昭心裡就已經有了主意。

  與其說,其實她的潛意識裡,一直都在做著這方面的準備。

  畢竟,跟林遠在一起,就像一場夢一樣。

  太美好了,美好到她一度認為太不真實了。

  就像楚門的世界,全世界好像都在獨寵她一人。

  現在,夢醒來了。

  是時候該去面對現實了。

  對於林遠,她心裡有了決定。

  但是,宋溫歲還有蘇清淺……

  這兩個人,不可以這樣對她。

  她不需要憐憫或者同情。

  既然大家都被困在這個局裡。

  憑什麼只有她要被當成一個可憐蟲排斥在外?

  ……

  接下來的幾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林遠偶爾來公司,期間一直在和陳墨與秦策保持聯絡。

  陳墨和老秦收集的證據越來越多了,距離開團的日子越來越近。

  丁金茹自從酒醒了之後,得知了自己那天晚上的失態……

  她乖乖閉嘴了。

  沒有去找林遠,因為不敢。

  沒有再去理會大家的追問,因為不想。

  這件事還是被知道了。

  就在她的嘴裡吐出去的。

  當初,她心裡暗自竊喜。

  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知道林遠底細的人。

  這種知根知底的私交。

  讓她錯認為林遠會對她有什麼不同之處。

  其實沒有,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

  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真的很大的。

  她總認為,自己可以後來居上。

  可到最後,連入場券都沒拿到。

  ……

  至於蘇清淺,最近還是在喝酒。

  這麼多天了,林遠也試圖聯絡她。

  但是總被蘇班長用各種理由拒絕了。

  期間,他不是沒想過去找女孩。

  畢竟這麼多天沒見了,總是會想念的。

  蘇清淺也很聰明,沒有繼續喝酒,去公司坐了坐就又回宿舍了。

  她現在喝酒不亂跑了。

  女孩發現了一個好地方,那就是宿舍天台。

  這裡壓根不會有人來,除了大白天要曬衣服。

  晚上,只有蘇清淺一個人坐在這裡。

  邊看月亮,邊喝酒。


  啤的、紅的、白的。

  她都嘗過了,覺得還是帶點果味的果啤好喝。

  這段日子下來,她發現自己的酒量也好了很多。

  以前喝一瓶就醉了,現在可以喝五瓶。

  以後就可以喝十瓶……

  ……

  夏侯昭不會喝酒,也從來不喝酒。

  以前她遇到了難過的事情,就會把自己沉浸在某件事中。

  不去想,不去管。

  但和林遠的這件事,實在是超出了她難過的閾值。

  這些天,夏侯昭請了假,沒有去上課了。

  晚上忙完社團的活動之後,自己就會來海邊坐著。

  夜晚的海風帶著一點澀味。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退去,又湧上來。

  聲音很清晰。

  夏侯昭抬起手,碰了碰人工耳蝸裝置。

  如果沒有林遠,眼前的海,對她來說只是一片黑水。

  不止是聲音。

  仔細去想,她現在擁有的全部,好像都印著林遠的名字。

  天氣牆、手語社、媽媽的工作……

  她的整個世界,都是林遠一磚一瓦親手建起來的。

  要怎麼剝離呢?

  如果把林遠從生命里剔除。

  夏侯昭就又變回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空殼了。

  她根本離不開他。

  可是,他騙了她。

  把她抱在懷裡,卻也同樣擁抱著別人。

  他給的救贖是真的,給的欺騙也是真的。

  女孩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因為那些隱瞞和背叛,疼到難以忍受。

  另一半卻又在提醒她,你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哪怕他對你的感情不是唯一。

  你也只能留在他身邊。

  因為除了他,你無處可去。

  恨嗎?

  女孩把臉埋進臂彎里,緊緊閉上了眼睛。

  恨不起來。

  比起被欺騙,她更害怕失去他。

  時間差不多了。

  這些天她已經緩過情緒,決定要做些什麼。

  ……

  閩大的畫室里,宋溫歲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畫筆。

  「溫歲,你畫好了?」

  指導老師李馨走過來,湊近看了看畫板。

  緊接著,她的臉色就有些不對了。

  宋溫歲畫得好嗎?

  很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出色。

  但是這幅畫的風格太低沉了。

  和她之前那幅叫做《偏愛》的作品相比。

  眼前的這幅畫,給人一種絕望的情緒。

  畫面上是一座房屋。

  破舊、灰敗。

  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摧毀了一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廢墟。

  雖然畫風壓抑,但技巧和感染力都在。

  在接下來的設計展里,其實並沒有什麼嚴格的風格限制。

  這種充滿負能量的作品,只要能讓人體會到畫裡的情緒,產生共鳴,有時候也能讓人眼前一亮。

  只是呢,這種作品獲獎的名次就不可能高了。

  因為設計設計,你畫的東西如果真的能貼合現實設計出來,那是更好的。

  像這種純情緒輸出的,人家怎麼設計。

  難道把房子砸成這樣子?

  李馨看著畫,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

  「這個作品,叫什麼名字?」

  宋溫歲盯著自己的畫,想了想,輕聲說:

  「就叫《鳥與魚》。」


  李馨愣了愣,有些不解:

  「為什麼呢?」

  畫面里既沒有鳥,也沒有魚。

  宋溫歲沒有回答。

  她就這麼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

  女孩的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疲憊,精神狀態看起來非常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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