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到嗎……」
閩州全季酒店，大床房間。
林遠正窩在被子裡，小聲開口道。
雖然宋宋說要打電話，但是林遠並沒有打算回宿舍。
這次的聊天，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擾，自然也不想被聽到什麼。
大被蒙過頭，呼吸瞬間沉重起來，這種感覺久違的熟悉。
「哈哈……聽得到。」
電話那頭，傳來宋溫歲的聲音，悶悶的，顯然和林遠一樣。
「笑什麼？」
林遠好奇道。
「以前……你也是這樣，第一句就是問我能不能聽到……」
女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入林遠的耳朵。
這句話讓他有些恍惚，一時間記起來許多事情。
「阿遠，你還記得有一次，被你爸媽聽見了嗎？」
宋溫歲輕聲細語，帶著些調皮。
「記得……你之前不是也被舍友聽見過。」
林遠低笑了一聲，當初爸媽差點衝進房間，還好自己反應及時，瞬間裝死。
「是啊……」
三言兩句間，氣氛就彷佛回到了高中那個青澀的歲月。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林遠一聽就知道，是女孩在換姿勢。
「你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宋宋問出了這個她比較關心的問題。
吃飯的時候，她時不時看看林遠的腦袋，但又怕問出口，自己會越說越多。
「很好，用了最好的材料，現在什麼感覺都沒有，就像以前一樣。」
「那就好呀。」
宋宋鬆了口氣，徹底放心下來。
「為什麼都不來看看我？」
林遠問道。
「我……不太想見到昭昭。」
女孩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
她怕來了之後，見到林遠，自己會忍不住留下來。
想照顧他，想幫他洗臉餵飯。
但是，對方身邊有著夏侯昭的存在……
她不想陷入這種處境。
林遠聞言沒說什麼，想必蘇清淺也是這麼想的。
「歲歲，最近都在做什麼？」
他換了個話題。
「最近，在看書。」
女孩嬌聲道。
「在看很多書……情感方面的書……心理方面的書……」
看這些書是為什麼，不言而喻，兩人都心知肚明。
「那……有收穫嗎？」
「當然有。」
「阿遠，書里的故事，很多都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
「我也看到了很多人的故事，覺得這個世界好大……感情好複雜……」
被子裡悶悶的，女孩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總覺得，我們這些事情，放在書里好像是很稀鬆平常的事……」
「但是……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呀……」
宋宋的語氣有些變化，似乎在試圖說服自己。
「當初在醫院，看到你的病危通知書，我真的很害怕……」
「我在想，如果你就這樣離開了，那我要怎麼辦呢……」
「我試著去想，以後沒有你的未來，但是我……」
「我明明討厭現在這個貪心的你，卻又害怕失去你……」
說到這裡，女孩的聲音已經哽咽了起來，林遠聽著一陣心疼。
「那天在搶救室外面，我向老天發誓……只要你能活下來，我都認了，我什麼都可以妥協。」
宋溫歲的呼吸在被子裡變得急促而顫抖。
「後來你醒了。」
「我以為我真的能做到。」
「我甚至去查了那些一夫多妻的國家……想說服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我們還相愛就好了……」
「但是我今天是這個想法，明天又是另一種想法……」
這番話，也側面印證了宋溫歲好感度瘋狂變化的緣由。
林遠張了張嘴，正欲說些什麼，但女孩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阿遠，我喜歡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跟你在一起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無法做到……」
「我不像夏侯昭，可以那麼堅定站在你身邊，也不像蘇清淺，有著理性的一面。」
「我就是個很感性的人，我就是會忍不住去想各種畫面……」
「就算我今天答應了你，也不代表我以後就徹底釋懷了……」
「你懂嗎……」
宋溫歲帶著哭腔，說出了最重要的一點。
她的性子就是這樣，就算今晚林遠用什麼花言巧語哄好了她，過段時間又會忍不住開始內耗。
「歲歲……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林遠知道，如今說什麼話都沒有用。
這些話無法安撫宋溫歲焦慮的內心。
「以後我會一遍遍地告訴你，向你確認這一點。」
「阿遠……這樣我們都會很累的。」
「我不怕累，我怕失去你。」
「你……」
宋溫歲在被窩裡捂著嘴，泣不成聲。
就像是被一根繩子吊在海面上。
下去是死，不下去也是死。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
她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哭出聲來。
其實對於夏侯昭和蘇清淺，宋宋並不討厭她們。
相反，在聽了她們的故事後，宋溫歲心裡久久不能回神。
她是個很會為別人著想的人，自己代入進去設想一下，就能明白她們對林遠的情意有多重。
但傻傻的宋溫歲，從來不為自己著想一下。
「阿遠……我上次跟你的同學陳軍妤說過一些話……」
「這個世界上，讓兩個人無法割捨的，不一定是感情……」
「我知道，我這輩子再也無法愛上另一個人……」
「我和你之間……就算斷了一切聯絡，互相也會去尋找對方的……」
宋溫歲哭了一陣，緩過神後，徐徐道來。
何止是林遠呢。
女孩也不想放手，不想離開他，不想就這麼成為彼此的路人甲。
林遠聽到這些話，心有所感。
宋溫歲在將他從心中原本的位置逐漸抽離出來。
放到了另一個更加重要的地方。
這種羈絆，本身就比愛情來得更加難能可貴。
但也因此，占據了她所有的心房，再也無法容下他人。
「阿遠……我覺得就這樣……」
「就這樣就好了……我們都不要糾結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回應你……我們就這樣相處可以嗎……」
「我們以後再說這個……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女孩的聲音中帶著渴求，就像從水中掙扎無助，漸漸下墜。
她知道，林遠想讓自己以女朋友的身份陪著他。
但宋溫歲做不到。
至少目前的宋宋，做不到。
她這個年紀，應該懷抱著對愛情的憧憬，對於未來的嚮往。
要她以如此離經叛道的方式和林遠在一起，對抗朋友、家人……
二十歲的宋宋還做不到。
但，她也無法離開林遠。
這就是宋溫歲最後的答覆。
人們總習慣將無法理清的心事交給時間來處理。
因為時間是無法預測的。
而宋溫歲，決定躲進時間的小屋裡，在未來交上這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