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混蛋和笨蛋
「阿遠。」
閩大門口，一席夏裝的宋溫歲，正笑著朝林遠招手。
林遠笑了笑走了過去，「今天有點熱，諾。」
他一邊說著，一邊遞過一杯奶茶給宋溫歲。
宋宋接過奶茶甜甜一笑，沒有著急喝，而是挽住了林遠的胳膊：「謝謝阿遠～」
「最近怎麼樣，讀研還適應嗎。」
他習慣性地接過宋溫歲的包，關切道。
「還不錯啦，新舍友都很友好。」
女孩眉眼彎彎，讓自家男友放心。
想來也是，以宋宋的性格，很少說會跟人合不來之類的話。
林遠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那就好。」
「想吃什麼？」
宋溫歲思索片刻：「火鍋吧。」
「大熱天吃火鍋，大冬天吃冰淇淋，你呀————」
林遠無奈地搖了搖頭，滿臉寵溺。
宋溫歲吐了吐舌頭，俏皮可愛。
「走。」
林遠牽起她的手，就這麼步行前往火鍋店。
閩大周圍不缺美食，也就沒必要開車了。
牽手漫步的感覺，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路上時不時有人看向他們，只不過兩人都戴著口罩，倒是沒人認出來。
這倒不是林遠的本意，而是宋宋的要求。
原因很簡單，他倒是沒什麼所謂，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但女孩不一樣，總是會替別人考慮，細心體貼。
林遠自然明白她在想什麼。
用女孩的話來說，那些流言蜚語會影響到他的事業。
事業嗎。
事到如今，林遠早就有了許多退路。
自從隱居幕後之後，他便開始利用前世的記憶，開始投資一些後世大放異彩的公司。
到時候，哪怕換換倒閉了，自己也能衣食無憂。
「給你~」
與其他的情侶不一樣，和宋溫歲在一起，林遠從來不需要自己主動做什麼。
宋宋的性格就是那種喜歡照顧人的大姐姐。
所以剝蝦這種事情，她樂在其中。
「謝謝歲歲。」
林遠一口吃下女孩遞過來的甜蝦，意猶未盡。
「嘿嘿。」
宋溫歲笑著回應，而後又開始剝下一隻。
林遠看著眼前的女孩，心裡不由得生出一陣歲月靜好的感覺。
距離修羅場，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記得剛開始的時候，宋宋是最不習慣的那個。
她性格本就不爭不搶，面對那種複雜的局面，她雖然沒有開口拒絕，但心裡似乎早就給自己畫好了線。
那時的她，像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默默陪伴的「羈絆」。
只要能安安靜靜地留在他身邊就好，從不奢求更多的主導權。
也正因為這種退讓的心態，在那段時間裡，她總是刻意保持著距離，兩人見面的日子少得可憐。
好在，那些日子都熬過來了。
看著女孩現在毫無芥蒂的笑臉，他心裡有些發酸，也有些慶幸。
「怎麼啦？」
宋溫歲停下剝蝦的動作，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沒事，覺得你漂亮。」
林遠打了個哈哈，惹得女孩翻了個白眼。
「阿遠，你可很少誇我漂亮的。」
宋宋又遞過一隻蝦，擦了擦手，托著腮幫子看著林遠。
要說她們之中誰最理解林遠的話，必然是宋溫歲無疑了。
她曾陪著對方走過那段最青澀的時光，見證著對方從自卑膽小到如今的成就。
對於顏值這方面，女孩自然是有信心。
但林遠很少說過這些。
「有嗎————」
「有的。」
女孩認真點了點頭。
「所以你有心事哦。」
說到這裡，宋宋起身來到林遠身邊，挽著他的胳膊。
被這樣一弄，他心裡一暖，同時也有些難言。
自己確實有心事。
女孩的目光緊緊盯著他，有些擔憂。
「我沒事。」
林遠緩緩吐了口氣。
「你又騙我。」
宋宋小臉一皺，顯然不願意相信。
「乖。」
眼看瞞不過，他只好將對方拉進懷中，親了親女孩的額頭。
大白兔奶糖的香味溢滿鼻尖，壓下了他心中的躁動。
「今晚你要跟我說。」
宋宋躲在林遠懷中，有些害羞地嘟囔。
火鍋店裡人來人往，這一下親密的舉動，讓她有些羞澀。
自從那次修羅場之後，林遠和宋宋————
就沒有再那啥過了。
這也難免，女孩心中被糾結與猶豫填滿，哪還有心情恩恩愛愛呢。
今天兩人好不容易空出一天的時間，自然不必多說。
小別勝新婚。
吃過飯，林遠結了帳，牽著宋溫歲走出了火鍋店。
夜晚的微風吹散了些許暑氣。
兩人沒有急著回去，而是順著閩大外面的商業街慢慢閒逛。
路過那些精品小店和路邊攤時，林遠帶著她進去挑了不少小玩意。
一條做工精緻的頭繩，兩個可愛的卡通盲盒，還有一個毛茸茸的小熊包包掛件。
東西雖然都不貴，但宋溫歲卻開心得像個孩子。
她把小熊掛件小心翼翼扣在包包上，又換上了新買的頭繩，在林遠面前轉了一圈，歪著腦袋問他好不好看。
「好看。」
林遠笑著點頭，眼神溫柔。
得到肯定的宋宋笑得更甜了。
她緊緊挽著林遠的胳膊，腳步輕快，一路上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學校里的趣事。
林遠能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這讓他有些恍惚，似乎一切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個夏天。
女孩身著花裙，踩著輕快的步伐在自己身前，一蹦一跳————
那時候，自己才剛剛來到閩州，剛剛來到南廈。
那時候的自己，絕對不會想到，四年會發生這麼多事情。
好在，她還在自己的身邊。
那段難熬的日子終究是過去了。
無論是因為放下了世俗的成見，還是對這份感情最終做出了妥協，宋宋都似乎已經跨過了心裡那道坎。
逛完街後，夜色已深了。
兩人去附近開了一間酒店。
現在林遠的家裡有昭昭住著，他們想要做些親密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回去的。
其實林遠心裡對大被同眠這種事倒是求之不得。
但他也很清楚，想要看到那種和諧的畫面，估計還得等上很久很久，現在肯定是不現實的。
刷卡，推門。
剛走進房間，伴隨著房門「咔噠」一聲關上。
還沒等林遠把房卡插進取電槽，黑暗中，宋溫歲就已經轉過身，主動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女孩的動作有些急切，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和情感，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出來。
林遠順勢抱住她的腰，熱烈地回應著。
乾柴烈火，一切都水到渠成。
衣衫順著床沿滑落，房間裡的溫度逐漸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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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房間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林遠靠在床頭，懷裡緊緊摟著宋溫歲。
女孩柔順的頭髮散落在他頸窩，光潔的肩膀貼著他的胸膛，呼吸已經漸漸平穩。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還在微微輕顫，臉頰上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
溫存了一會兒，宋溫歲趴在他懷裡，輕聲打破了寧靜：「阿遠，你今天在火鍋店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林遠撫摸著她後背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宋溫歲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她微微仰起頭，輕聲問：「阿遠，你是不是怕————我有一天又不見了？」
林遠看著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太了解宋溫歲了。
她就是這樣的性子，遇到事情喜歡憋在心裡，容易內耗，也會在感情里反覆拉扯。
哪怕今晚兩人已經如此親密，他依然不敢確定，宋宋是不是真的徹底想通了，還是在委曲求全。
好感度也不能代表著什麼。
愛著你，和離開你，並不衝突。
看著林遠眼底的擔憂，女孩輕輕嘆了口氣。
她重新趴回林遠的胸口，側著臉，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阿遠，其實在這段感情里，我變了很多。」
「還記得我們剛開始網戀的時候嗎？」
「那時候，我每天都覺得很充實。」
「雖然在現實里看不見你，可是只要我拿起手機，我就感覺到，有個我最愛的人就在裡面。」
「不管遇到什麼事，只要我找你，你隨時都在。」
「後來，我們終於見面了。」
「其實————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心動了。」
「我們在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牽手，第一次看電影，第一次擁抱————」
「你在我心裡早就成了無可替代的人。」
說到這裡，宋溫歲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帶上了一絲鼻音。
「所以，坦白講————剛得知蘇清淺和夏侯昭的事情時，我真的崩潰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悲傷，是委屈，也是憤怒。」
「我也想過逃避。我甚至在想，乾脆退學算了，離開這座城市，離你遠遠的，以後再也不要見你————」
林遠靜靜聽著宋溫歲的話，心裡百般滋味。
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當初那個像小太陽般的宋宋，好像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經歷了各種內耗的宋溫歲。
那個笑起來梨渦淺淺，因為自己的一兩句話而惴惴不安，愛發顏文字的女孩————
已經很久沒有再出現了。
宋溫歲感受到了他的沉默。
她探出身子伸出手，將林遠的腦袋抱住，埋進自己的頸窩。
林遠緊緊抱住了女孩，將臉深深埋入，任由她的氣息充滿鼻腔，才能讓自己安心一些。
宋宋察覺到了什麼，摸了摸他的腦袋，繼續說道：「其實，想要獲得什麼，就得失去什麼吧。」
「以前，我一直覺得，感情就該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兩個人互相喜歡，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然後平平淡淡地過完一輩子。」
「可是後來在醫院，聽到你把一切都坦白的時候，我才不得不承認，感情是沒有標準的。」
「哪怕你把我的心都傷透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嘆息，「可是回想我們在一起的這一切，我總是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你，捨不得放下這段感情，更捨不得假裝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說到這裡，宋溫歲突然輕輕笑了笑。
「阿遠，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也在想，也許這輩子，我過得太順了吧。」
「從小到大，親戚長輩都很疼我，身邊的朋友也都對我很友好。」
「我的親情、友情，還有生活，幾平都沒有遇到過什麼挫折，人生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
「老天爺其實是公平的。我以前擁有的好運太多了，所以，他大概是想從愛情上來平衡消弭這一切吧。」
「讓我遇到你，讓我栽在你手裡，總得讓我吃一點苦頭，嘗一嘗傷心的滋味。」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哦————」
女孩說到這裡，已經哽咽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很想哭，很想哭，但是自己好像也不是因為難過。
林遠收緊了雙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聲音微啞：「不要離開我。」
聽到這句話，宋溫歲眼眶一紅，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不離開————就算我離開，你這個混蛋也會滿世界找我，對不對？」
「對。」
宋溫歲突然又笑了，眼角還掛著淚珠。
又哭又笑的樣子讓林遠一陣心疼。
他抬起頭，想要吻去她臉上的淚水。
宋溫歲卻往後縮了縮，搖了搖頭，小聲說：「沒事————沒事的。」
她重新趴回林遠的懷裡，像只小貓，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過了一會兒，林遠感覺到她在被窩裡摸索著手機，似乎在打字。
很快，手機又被放回了床頭，懷裡的女孩漸漸沒了動靜，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像是睡著了。
林遠有些疑惑，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有未讀消息，是宋溫歲發來的：
【不用因為我而難過，也不用擔心我是不是會離開。】
【我就是個笨蛋，兜兜轉轉還是會回到你的身邊的。】
【所以你要對我好，要很好。】
【晚安，阿遠（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