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風?」
陳大夫沙啞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李鳳毫不猶豫,一咕嚕爬起,「汪」了一聲,同時搖起尾巴。
陳大夫沒有輕易罷休。
他蹲下身,一隻手按上李鳳的頸側,感受著脈搏,另一隻手則熟練地翻開眼皮查看。
「眼底血絲密布,氣血躁動不安。」
陳大夫喃喃自語,毀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卻漸漸深沉。
最後,李鳳直接被抱進屋裡。
陳大夫一宿沒睡,每過半個時辰就檢查一次他的身體。
直至天亮,確認李鳳恢復正常。
他才鬆了口氣,帶著奇怪的笑容,獨自走向了山洞。
這一進洞,就是三個月不出。
冬至,一場大雪如期而至。
山谷內白茫茫一片,湖面結了層厚冰,丹爐和屋檐下都掛上了冰溜子。
這一日。
李鳳照常在廊下等飯。
可時間到了,兩名童子卻遲遲不見。
正疑惑。
陳大夫從山洞裡出來了,親自把一盆肉粥放到李鳳面前。
「好御風,吃飯了!」
李鳳鼻尖一抽。
肉粥里,除了藍銀草之外,還多了一絲截然不同的味道。
血腥的鹹味。
突然,他心頭猛然一顫,莫名的恐懼感湧來,尾巴不由得夾緊,好像跑到那洞口一樣。
這味道,是洞裡的東西。
「快吃吧!」
陳大夫摸著狗頭催促。
李鳳不敢猶豫,如常吃了起來。
血腥氣混在溫熱的肉糜中。
一入口腹,就帶來一陣異樣的刺激感,渾身的血跟著熱了起來,恐懼感也淡了。
吃著吃著。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仰頭長嘯了一聲。
「嗷嗚~」
陳大夫見狀,迅速將食盆拿開,把他拉到面前檢查起身體。
確認沒有問題後。
他又等了許久,才把食盆再次拿來,一直看著李鳳吃完。
飯罷。
李鳳趴在廊下,渾身皮膚發脹,腦袋昏昏沉沉,眼睛更是酸得厲害。
很快,他又一次被拉入深夢。
夢裡,他看到了一頭巨大的白狼,在雪地里奔跑,在高崖上對月嚎叫……
醒來時,已是月上中梢。
他起身撒尿,忽然發現那顆日日澆灌的冬青樹,竟然變矮了!
不對!
不是樹矮了,是自己長高了。
他低下頭,看到狗腿明顯粗了一圈。
伸出爪子一看,爪尖竟在月光下泛起了寒光,鋒銳的像是幾道鐵鉤。
與此同時。
體內積毒的反噬,竟也消停了不少,腹部的那一團熱,更是降溫許多。
這是……積毒的承載變多了。
說明體魄變強了。
雖不知那血腥是什麼,但效果真是立竿見影,比藍銀草和赤陽果明顯多了!
興奮之餘。
更大的驚喜又來了。
目光掃過山谷,青松竟現出翠色,雪中的梅花也透出緋紅……
這!!!
這是狗天生就無法分辨的顏色。
眼睛,竟也異變了!
夜色漸濃,月光灑在身上。
一種異樣的感覺從體內升起,和曬太陽完全不同,卻令他通體舒泰。
不僅如此。
他還在風中嗅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純淨無比,和藍銀草很像。
李鳳心頭一跳。
想起那書中殘頁記載。
「藍銀草,滌濁氣,潤凡胎,久服可漸通靈覺……」
這是靈氣!?
李鳳心頭狂震!
等了這麼久,終於有「氣感」了。
如果能吸收煉化,就可以逃離藥谷,自行修煉,不再受制於人。
念及此。
他試著吸了起來。
涼意入肺,只覺頭腦一片清明。
與口中涼津不同。
這靈氣不往肚子裡沉,而是如脫韁野馬,在體內亂竄一通後便逸散殆盡,不留痕跡。
試了一夜,直到天明。
才有極少數流到腹底,被那層包裹積毒的「涼衣」勉強兜住。
天光乍破,朝霞滿天。
李鳳冷靜下來,回想著腦海里關於修仙的所有道家典籍和小說。
修仙者都有練氣法。
不會引氣,吸再多也只是過肺一遭圖個爽,根本存不下來,更別說收發自如了。
可練氣法都是宗門或家族傳承。
而他身為一條狗,要麼自己摸索,要麼就只能偷學。
想到偷學。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陳大夫。
這一世,到目前為止,唯一有可能的線索,都在陳大夫身上了。
希望他快點拿出些真本事來。
……
第一個發現他變化的是陳谷生。
「二大爺,御風怎麼回事,為何一夜長大這麼多?」
陳大夫聞聲走來。
看著足有半人高的黃狗。
眼中閃過欣喜,但又迅速掩去。
「沒什麼,老夫這裡補藥多,偶爾也給它吃吃,強壯點很正常。」
「可這也太……」
「好了,老夫還有事。」
陳大夫打斷谷生,獨自走入了山洞。
往後的時間裡。
李鳳一直沒遇到偷學的機會。
只好自己先摸索。
他發現那靈氣只在夜晚才十分濃郁,白天僅有零星幾縷。
夜深人靜。
他模仿人打坐,狗身卻難以久持。
嘗試用意念捕捉,偶爾還真能催動靈氣流淌,可腦子裡沒有經脈圖,完全是在摸瞎。
日復一日的嘗試,皆是徒勞。
這個冬天很長,也很冷。
兩名童子每日機械式地幹活,即使手腳被凍裂,裂口裡滲著血,也毫不在意。
陳谷生幾次想要幫忙,卻被陳大夫攔下。
這一日,陽光稍暖。
李鳳照舊跟著陳大夫研究草藥,想等一個看經脈圖的機會。
陳谷生忽然走了進來。
「二大爺,您說讓我養好身體再學醫,我現在身子好了,可以開始學了嗎?」
說著,他亮出結實的手臂。
陳大夫遲疑一瞬,很快答應下來。
「好吧,你先出去,老夫要想想從何處開始教起。」
「嗯!」陳谷生高興地關門離開。
陳大夫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李鳳,並未趕他,起身拴好門、關上窗。
他走到出床邊,拉開被褥,掀起床板。
一條密道赫然出現。
李鳳鼻子一顫。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從密道口飄出,和他之前吃過的一模一樣,不過他卻不怕了。
陳大夫左腿剛跨進密道口,卻忽地停住。
他轉身回到書架前,取出《百草聞鑒》中的殘頁,小心拿在手裡,這才下了密道。
李鳳猶豫再三,還是沒敢進去。
片刻工夫。
陳大夫走出密道,手裡拿著一本書。
李鳳不夠高,看不到書名。
藏好密道後。
陳大夫才開門,把《百草聞鑒》和取來那本一併交給陳谷生。
「給你三個月,把這兩本書背熟。」
陳谷生身體前傾,一臉鄭重地接過,然後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二大爺師父,我一定好好學。」
聽到這個稱呼,陳大夫愣了一瞬,而後搖頭長出一口氣,「還是叫二大爺吧!」
「嗯!」陳谷生起身,正要離去。
陳大夫又出聲囑託。
「那本《經絡百譜》關乎氣血運行,一定要用心記,若有毫釐之差,便是害人害己」
李鳳耳朵「嗖」地立成兩把小刀。
《經絡百譜》?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