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一怔。
聞出是谷生的氣味後,總算稍稍安心。
可下一瞬,谷生竟直接敲響了陳大夫的木門。
「二大爺,快醒醒,御風好像病了。」
屋內一陣響動,木門被急急推開。
「怎麼了?我看!」
陳大夫說著,人已經來到李鳳面前蹲下。
尿騷混著藥渣味一下壓過來,燈影也跟著壓低。
李鳳連忙收斂靈氣,喉嚨里擠出兩聲細細的嗚咽,眼睛眯成一條縫,裝成疼蒙了。
陳大夫不吃這套,熟練地探查了他的鼻息,又翻開眼皮。
「眼神未散,死不了。」
陳谷生聞言,緩緩舒了一口氣。
陳大夫繼續,兩指扣上頸側經絡,一路順下,最終停在李鳳後胯外側,按了按。
「這裡,淤堵了。」
他這一按,李鳳直接疼得叫出聲,險些控制不住毒絲,他強行壓住,只讓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陳大夫眼神一沉,陷入沉默。
「二大爺,那要怎麼才能疏通淤堵,施針嗎?」陳谷生蹲在一旁,小心詢問。
陳大夫不語。
陳谷生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續道:「可是二大爺,御風它後腿,好像不能動……」
「我知道!」陳大夫打斷他,語氣漠然。
「御風吃了補藥,氣血旺盛已遠超尋常犬獸,些許淤塞,又死不了,你先顧好自己吧!」
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谷生。
「對了,你的養生法進展如何了?」
「還…還沒有……」谷生低頭。
「那還不快去!」陳大夫語氣轉厲,「既然醒了,就去好生修煉吧!為一畜生耽擱自身修行,本末倒置!」
谷生被訓得不敢抬頭。
喏喏應了聲「是」,擔憂地看了李鳳一眼,終究不敢違逆,轉身回屋去了。
陳大夫這才瞥了眼癱在地上的李鳳。
「終究是條凡狗,底子淺薄,服了靈藥和獸血,能活著成妖已是萬幸,癱了倒也是好事,省得到時候鬧騰……」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低,竟帶著幾分慶幸。
李鳳聽的一清二楚,過去疑惑頓時瞭然,這老傢伙費盡心機,竟是為了培養一隻自己的妖獸。
不過……什麼叫「省的到時候鬧騰」?
他還有什麼計劃?
李鳳思索之際,陳大夫已拂袖朝著山洞走去,路過童子木屋的時候,又吩咐一句。
「童兒,今日起,御風的藥都停了吧。」
屋內傳來齊一聲刷刷的「是」。
廊下,重歸寂靜。
李鳳確信,陳大夫已知曉自己妖化。
他試著站起,前腿一用力,身子倒是起來了,可後腿卻沒有半點反應,像一灘爛泥伏在地上。
心情一沉到底。
逃跑計劃,看來要胎死腹中了。
接下來的日子。
對李鳳而言,是漫長的掙扎,修煉雖然不受影響,可他嘗試了無數次,都無法調動後腿分毫。
唯一的暖色,來自陳谷生。
他頂著二大爺日益嚴苛的催促與不滿,每日修煉之餘,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李鳳身上。
他翻遍醫書,尋來活血藥材搗碎成膏,為李鳳熱敷。
省下自己的肉食,偷偷塞進李鳳嘴裡。
最費心思的,是他找來工具和木料,叮叮噹噹了數日,竟真的做出了一副粗糙卻結實的木輪小車。
「御風,試試看!」
他將李鳳後半身小心架在帶軟墊的木座上,用布帶固定,木座底部有一根橫軸穿過,兩頭接這木輪,可由前肢抓地帶動。
李鳳一看就懂。
可他還是假裝遲疑了片刻,才小心動了動前爪。
木輪隨之「嘎吱」轉動,帶著他笨拙地向前挪了一小段。
「成了!」
谷生歡喜地揮了揮拳,隨即又黯然地摸摸李鳳的頭。
「雖然有些不便……但總好過一直趴著,等我練好養生法,就能學醫了,到時候一定治好你,把它拆了。」
這份單純又執著的善意。
讓李鳳心裡一陣感動,狗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就在這時。
熟悉的尿騷味飄來,陳大夫走近,掃了眼李鳳身上的木車,臉色當場沉下來。
「你在做什麼?」
陳谷生站起身,聲音有些發虛,「二大爺,御風的腿……走不了,我想讓他能活動活動。」
「活動?」
陳大夫嗤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看著一個玩物喪志的學生,「你倒是有閒心。」
他走近兩步,抬腳輕輕踢了踢輪子。
「腿廢了而已,好生養著就是,我又不會虧待了他,要你在這裡浪費修煉的時間。」
陳谷生攥著拳頭,嘴唇發白卻不敢說話。
陳大夫見狀,眼珠子動了動,隨即換上一副嘴臉,語氣也變得和藹了幾分。
「好了,你有這份善心很好,是我考慮不周了。」
陳谷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就變成了笑臉,這是修煉養生法之後,二大爺第一次肯定他。
他心中一陣感激。
「二大爺,我這就去修煉,一定在一年之內練成。」
陳大夫給他三年之期,已剩下最後一年。
「你還記得時間就好。」
陳大夫說完,便轉身回屋,「砰」地一聲把門帶上。
谷生摸了摸李鳳的頭。
「御風,我這就去修煉了,你等我。」
說罷,他也回屋了。
李鳳獨自站在風中,看著面前的一排木屋,回想起陳大夫的三年之期。
恐怕谷生修成之時,谷內就會大變。
還有一年時間,一定要設法化解環跳穴的毒素淤積。
後來的一個月里。
李鳳調運靈氣,試圖把環跳穴的淤毒引回腹底,可每次都功敗垂成,淤毒不僅沒有回流,反而愈發凝聚。
於是,他換了個思路。
既然趕不走,那就試試把它們封住。
他引動靈氣,模仿腹底的路子,一縷縷纏繞起淤毒。
經過一個月的嘗試。
後腿的麻木開始一點點復甦。
僵死的環跳穴深處,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吸力,不僅主動吸納靈氣,就連那頑固的積毒,也被拘束在方寸。
對路了!
李鳳欣喜若狂,開始加倍引氣。
直到開春後的某一夜。
後腿徹底恢復,淤塞感被一種靈氣充盈的力量感取代。
李鳳內視己身,看向環跳穴,那裡已經形成了類似腹底的微型毒井,靈氣包裹積毒,不再亂竄。
福至心靈,心至慧生。
李鳳依照慣例,給那個新的毒井命名。
妖竅。
他試著引氣修煉,在丹田氣海積澱的同時,妖竅也在同步積攢著靈氣。
禍福相依。
一年癱瘓,竟完善了修煉之法。
李鳳獨立月下,仔細梳理完所有的修煉思路。
抬頭掃了眼谷口。
事到如今,藥谷沒必要再留了。
他抬起爪子,準備掙脫木輪車,趁夜離去。
身後木門卻「吱呀」一聲響了。
歡快的腳步迅速靠近,味道很容易辨別。
是谷生。
「御風,我感受到造化之氣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學醫,給你治腿了。」
望著一臉熱誠的陳谷生。
李鳳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