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冷,月灑高崖。
二獸相隔十餘丈,一上一下,隔空對峙。
李鳳盤踞如山,信子無聲吞吐。
他在等。
方才便已察覺,對方靈氣散而不凝,狂而不收,顯然是不得操控之法,全憑血脈蠻幹。
練氣二層的靈氣,根本禁不起消耗。
自己卻不同。
數次蛻皮,氣海廣闊,靈氣已遠超四層。
若非對方能飛,又是蛇類天敵,李鳳早就將他生吞活剝。
高處——
丹頂鶴穿梭雲間,竟也反常地按兵不動,唯有周身青氣隨暮色漸濃而愈發熾亮,似一朵正在積蓄的雷雲。
「他在等什麼?」
李鳳豎瞳微縮,心中隱隱不安。
對方居高臨下,占據主動。
李鳳並無選擇。
主動出擊,只會把破綻先送上去。
唯有等,才最為穩妥。
落日正沉,光影漸長……
當最後一縷天光沉入遠山時。
丹頂鶴終於忍不住,穿雲而出,雙翅猛地一振,捲起一道風場,將李鳳團團圍住。
風障。
接著,又連續施展那最初的音波攻擊。
雀音亂神。
三聲鶴唳疊加。
像遠山雷鳴,又似夜風穿林。
音波並非直線襲來,而是藉助風場折返、放大。
四面八方,風聲鶴唳。
李鳳識海猛然一震。
「嗡——!」
靈識被音波襲擾,如同蒙上厚布,依靠【辯氣】定位的萬物氣息,也開始錯位。
距離感消失,遠近難辨。
夜色深沉,視線受阻,再加上蛇類天生的近視眼。
李鳳此刻,只能隱約看到丹頂鶴的影子。
原來……他在等天黑!
李鳳毫不遲疑,尾部猛拍地面,水龍捲瞬間成形,化作一道環形水幕,將自身包裹。
風刃幾乎同時到來。
撕開水幕,炸成漫天白霧。
「噗——!」
水霧散去。
李鳳卻不見了。
丹頂鶴盤旋一圈,掃視山谷,卻找不到半點蹤跡。
就在方才。
李鳳早已施展土遁術入地。
此刻,正位於高崖之上的土層中,緊緊盯著還在盤旋的丹頂鶴。
他屏息凝神,隨時準備出擊。
可視線模糊,辯氣和神識依舊失效。
根本無法確定距離,若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那樣便再無機會。
丹頂鶴找不見他,卻也不躁。
反而拉升高度,嘲諷道:「長蟲,你再不出來,我可要把你這山谷掀翻了。」
聲音落下。
丹頂鶴雙翅連扇,十餘道半月形的風刃呼嘯而出,狠辣地斬向銀杏古樹和暖洞入口。
「咔嚓——!」
一根水桶粗的銀杏枝椏應聲而斷,轟然砸落,帶起漫天塵土。
「轟——!」
暖洞入口上方的岩壁被風刃炸開,碎石紛飛,露出裡面的隱隱紅光。
黃葉蕭蕭,砂石橫飛。
李鳳終於藏不住了,他不能坐看銀杏谷被毀,這裡有他賴以修煉的靈泉、暖洞。
還有……對老蛤蟆的承諾。
避無可避,唯有一戰。
他現出身形,盤軀立於崖邊,靈氣涌動間,墨綠鱗片發出一連串爆響,赤紅色信子快速吞吐。
「嘶嘶~來戰!」
丹頂鶴雙翼大張,尖唳一聲。
「這回,吃定你了!」
雙翼猛振。
十餘道半月形風刃同時破空!
雲層被切開,發出刺耳的裂響,銀杏葉如雨爆散。
李鳳不避不退,長尾重重砸地。
《凝水訣》全力運轉!
八股水流沖天而起,在他身前壓縮、疊加。
一面弧形水盾驟然成型。
「轟——!」
第一道風刃撞上,水盾劇震,白浪翻卷。
第二道!
第三道!
十數道風刃連發!
丹頂鶴像發了狂一般,在半空瘋狂揮灑靈氣,風刃如暴雨傾瀉,盡數砸向水盾。
「轟隆隆」一連串爆響。
水盾終是抵擋不住,轟然炸碎。
水霧漫天。
丹頂鶴展翼遮月,俯視而下。
「終究不過是一條長蟲罷了,生來就是我們飛禽的餐食。」聲音中充滿了戲弄之意。
水幕落下。
四丈大蛇巋然不動,金瞳閃耀,渾身鱗片震動,發出密集爆響。
「煽風弄雲的雜毛鳥!」
李鳳信子嘶嘶,巨尾已如戰錘般轟然砸地。
「看我揪你下來!」
四周水氣被強行抽離。
下一瞬——
兩股水柱沖天而起,凝成兩條幽藍水臂,掌心翻滾著綠霧毒泡,發出嘭嘭嘭的氣泡爆裂聲。
「給我……滾下來!」
兩掌合擊!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帶出一道長長水痕。
丹頂鶴振翅急升。
「就憑你!還碰不到我的羽翼。」
鶴影拉高十餘丈。
「是嗎?」
李鳳心念一動,磅礴靈氣灌注,水臂速度不減反增,瞬間攏住丹頂鶴。
丹頂鶴猛然回身。
「區區水勢,也妄想困我?」
他展翅尖嘯。
狂風驟起!
兩隻水臂在半空被硬生生撕裂。
水霧炸散,綠毒四濺。
「長蟲,你莫忘了,再大的浪,也是由風掀起的!」
風聲呼嘯,銀杏樹再斷一枝。
可就在風力散去的一瞬。
丹頂鶴雙翼猛顫,羽下靈光黯了幾分。
李鳳豎瞳微凝。
雖模糊,卻也看出了端倪。
果然不出所料,這雜毛鳥……耗不起了。
夜色沉沉,殺機如網。
攻守,易型了!
李鳳長尾拍地,凝出十數隻水箭,淬著綠毒直射向空中的丹頂鶴。
雖然看不清,但大致方位錯不了。
就算不中,也能繼續消耗。
只要耗光他靈氣,再拖到音波失效,那自己便可立於不敗。
丹頂鶴似是察覺到李鳳的意圖。
他放棄施展風刃,放棄居高臨下的優勢。
俯衝!
雙翼緊貼身體,利喙前伸,整隻鶴化作一道灰白流星,自高空直墜而下!
速度快到撕裂空氣!
速度之快,大出李鳳預料。
夜色本就壓著視野,辯氣又被雀音攪亂。
李鳳凝出兩根墨綠色劇毒水鞭,朝半空那一團模糊的影子抽去。
「啪——!」
第一鞭落空。
第二鞭擦翼而過,打飛一連串羽毛。
丹頂鶴側滑而過,灰白長翅貼著蛇軀掠下,利喙如槍,狠狠點在鱗甲上!
「噗!」
鱗片炸裂。
一蓬血珠飛濺。
李鳳蛇軀猛地一震,長尾橫掃,想將這雜毛鳥直接拍落。
可尾影剛起。
丹頂鶴已振翅拔高,帶著一串飄散羽毛掠出十餘丈外。
又沒碰著!
還未等他調過頭來,頭頂風聲再響。
第二次俯衝,已至!
……
一連數次,李鳳只得防禦。
借凝水訣外放的積毒次次都擦著羽毛而過,並未能深入肌里。
離得遠,看不清。
離得近,來不及。
每一次出手,都像是追著對方的影子去咬。
這不是廝殺。
是戲弄!
丹頂鶴振翅掠起,尖聲長笑。
「長蟲,你碰不到我!」
李鳳盤在崖邊,鱗下鮮血順著蛇軀往下淌。
心中憤懣,被一點一點頂上來。
就在這時——
氣海深處。
那條沉寂已久的黑色裂縫,竟也像被這一股火意驚動。
轟然洞開。
一股冰冷、死寂、紫黑如淵的氣息,如同狂暴的洪流,逆沖而上,直貫顱頂!
「嗡——」
李鳳只覺腦中某根弦斷了。
豎瞳驟然收縮到極致。
瞳孔深處。
一點熔金般的赤色,毫無徵兆地燃起,如滴入水中的濃血,瞬間暈染了整個眼眶!
一片不詳的赤紅中。
道道紫黑色紋路,如蛛網般寸寸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