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山,風雪未歇。
暖洞內,熱意氤氳。
李鳳甩了甩仍有些昏沉的頭,稍稍靠近洞口,吸了一口灌入的涼風。
冷意讓他徹底清醒。
身上傷口雖多,但卻並未傷到要害,且已基本癒合,只是還有些輕微的不適感。
他靜靜趴伏,一點點回想。
那紅藍交織,並非尋常的看見輪廓外形。
更像是看見溫度。
山石、樹木皆是深藍。
唯有活物,在他眼裡,亮成赤紅。
丹頂鶴印象最深,羽翼末梢顏色最淡,胸腔最紅。
李鳳心中微動。
做人時,他曾見過類似的東西。
熱成像儀。
只不過自己當時所看到的,顯然比熱成像儀更加高級。
冷熱,皆可成像。
念及此。
他下意識地移動視線。
目之所及,仍是尋常的洞壁、赤晶,再無半分那種冷熱分明的異象。
可當時所見,絕不會是幻覺。
若非憑藉那短暫的特殊視力,他也決不能精準索敵,一擊化解被動。
李鳳沉默片刻。
會不會……自己也在逆風時覺醒了血脈?
可根據通識妖骨記載。
妖獸覺醒血脈之力的時候,除了會領悟相應的天賦神通外,還會有具體用法,如一段記憶那般,浮現在腦海深處。
可自己,卻毛都沒有!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開始回想當初做人時候,看動物世界時的一些記憶。
蛇類本就對溫熱感應極為敏感。
而那股紫黑氣息,在引發自己狂暴的同時,多半是將這種本能,硬生生拔高到了另一種層次。
那已經不是感應到。
而是直接看到。
他想了想。
暫且把那種眼中的異象。
記作:燭瞳。
如此取名,除了那如同夜觀燭火的視覺異象外,更多是他想到了藍星神話。
藍星神話傳說中。
上古有一條燭龍,睜眼為晝,閉眼為夜。
燭瞳雖沒那麼強大。
但自己能活百世,目標遠大一些有何不可,萬一實現了呢?
可現實,依舊骨感。
那一夜燭瞳的開啟,並非是自己修煉出來的本事,而是那股紫黑氣息逼出來的。
他沉下心神,內視氣海。
氣海空空蕩蕩。
這一戰,浪費了一整個秋天!
三口毒井安靜沉在一側,七寸毒井熱意微弱,顯然那夜一戰也耗去了不少積毒。
另一邊。
那條紫黑色裂隙的顏色也淡了許多。
同時,一種熟悉的枯竭感去正從裂縫中傳來,像極了剛轉世後毒井空空的感覺。
李鳳盯著那處看了很久。
這裂隙,像毒井。
能積蓄,像是也會消耗。
心念一動。
腦海中,妖碑浮現。
【蓄煞,身如淵獄,既納毒素,亦蓄煞氣】
盯著金銘閃爍的血脈解說。
李鳳細細回想。
那一夜,腦中響起那無數的悽厲哀嚎。
怨毒、凶煞。
逼出燭瞳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連自己都激得失了智。
「這東西……多半就是煞氣。」
只可惜。
似乎已經耗盡。
否則的話,倒是可以再設法研究一番。
開春後,還是下一趟山。
看看採藥人那邊,能不能跟出點線索。
不過既然燭瞳是被逼出。
說明這東西並非虛妄,只是自己不會用而已。
前世學來的經絡知識,可以試試。
他緩緩凝神,調起一縷靈氣,自氣海而出,試著朝連接眼睛的經絡慢慢引去。
……
第一次嘗試,來得太猛。
李鳳只覺雙眼一陣酸脹,可眼前非但沒有出現那種藍紅交織的異象,反倒先花了一瞬。
不對。
他停下來,靜靜想了片刻。
又開始嘗試。
整整三天三夜過去。
洞外的雪都停了。
李鳳已經記不清試過多少次。
太疲憊了。
他靠著赤晶石打算緩一緩,目光下意識地警戒周圍環境。
突然,燭瞳自然觸發。
面前的赤晶石,似乎比平時更紅了一絲。
淡紅一團。
雖然只是一瞬間,便恢復到原貌。
李鳳卻大喜過望。
有戲!
之前失敗還是太過刻意了。
既然是本能激發,那便不能循規蹈矩,還是要自然一些,就像用腿走路,根本不必思考那麼多。
於是,他繼續嘗試。
直到氣海靈氣枯竭,才終於累得癱倒在地。
「不錯,已經能維持三息了。」
「雖然顏色還很淡,但路子是對的,日後只要勤加練習,總會熟練掌握。」
躺在地上緩了片刻。
他再次盤軀而起。
運轉《截天經》,吸收起靈氣。
不過幾息。
他猛然睜眼,察覺到一絲不對。
「嘶……」
今日這靈氣的恢復速度,怎麼較以往慢了一些。
難道是受了什麼不知道的暗傷?
他連忙內視己身。
可經過一番仔細檢查後,並無發現任何問題,身上的傷也都是皮外傷,連筋骨都是完好。
就在這時。
一陣寒風卷著雪末兒灌入暖洞。
「呼……」
李鳳不禁打了個寒顫。
蛇太怕冷了。
他連忙往赤晶石靠了靠。
望著空氣中被蒸騰成白霧的雪末兒。
他忽然明白了。
轉頭看向洞口。
此刻的洞口,比之從前,已經大了近乎一倍,而且洞頂還豁著一道口子。
一線天光,正從裡面漏入。
原來如此。
暖洞格局被破壞,暖氣泄露了。
他並不知道,那道豁口是他那晚發狂時撞碎岩石造成的。
「該死的雜毛鳥!」
他憤憤地甩尾,拍了一下地面。
接著又朝赤晶石靠了靠。
等開春後。
再想辦法修理吧。
……
整個冬天。
李鳳都靠在赤晶石邊上。
養傷、修煉、磨陰沉鐵、摸索燭瞳的開啟……
直到這一日。
「啾啾——!」
洞外響起黃鸝的叫聲。
春天到了,迎春花的香味也出現在風中。
他滑出暖洞。
眼前景象讓他瞬間愣在原地。
「???」
「發生什麼事了,我記得那晚沒這麼大動靜啊,怎麼山谷被毀成這樣了!」
原本光滑的崖壁,此刻如同隕石坑。
地上隨處可見的亂石,讓山谷看起來一片狼藉,全然沒了從前的世外桃源之感。
反倒像是個妖怪出沒的鬼谷。
銀杏樹最慘。
幾乎成了光杆司令。
唯有最粗壯的樹幹還在,原先那遮天蔽日的樹冠已全然不見。
需十數人才能合抱的樹幹上,星星點點長著指甲蓋大的嫩芽兒。
看得他心裡刺撓。
……
片刻後。
他收了收思緒。
開始搬運起碎石、斷木。
搬著搬著。
他忽然停下,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沉碧靈泉!
可千萬不能受損!
他迅速穿過碎石,爬上崖壁,鑽入小瀑布後面的岩洞中。
一進去。
他當場怔住。
泉眼最深處。
不知道何時裂開一道極深的細縫。
咕嘟。
咕嘟。
一連串細泡正自裂縫深處翻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