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拆開書信。
信封中有兩張信紙。
紙色微黃,邊角卻還平整,顯然寫好之後,便一直收著,還未來得及寄出。
他催動靈氣,展開上面那張。
字跡工整,卻談不上多好看。
信是寫給弟弟的。
開頭先問了母親咳嗽,又問妹妹是否長高。
再往下,才是些有用信息。
「我遇到個化緣卻要酒喝的和尚,他教了我仙法,如今也是半個仙人了。」
李鳳一頓。
又是和尚!
不會和自己遇到同一個人吧。
如果是的話……
她身上,會不會也有魔方?
明日採藥人再來的時候,要設法問出戰場所在,去看看屍身才行。
繼續往下讀。
「昭陽郡主說了,我若能從戰場立功,就可以入府當內衛。」
「到時候,咱家就有好日子過了。」
「我也能買得起修煉藥物,修成真的仙人。」
李鳳這才明白。
昭陽,原來是郡主的封號。
不過,郡主府為什麼會派人上戰場,還是作為入府當內衛的考核。
這裡的規則,還真是難以揣摩。
最後幾句,就有些沉重了。
「家裡再難,也莫把小妹賣了。」
「她年紀還小,就算去了大戶人家,也未必能活下去。」
「等我回來,給你帶錢。」
「陳芸親筆。」
李鳳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以為,這不過是個死在戰場上的倒霉鬼,如今看這信,卻是家中唯一能扛得住事的人。
只是。
她拼上性命。
究竟是為了家人,還是為了修仙呢?
李鳳猜不到。
不過看得出來,這是位好姐姐。
後面那張。
是寫給母親的。
信中提到一個叫陸承旭的人,是一個縣城富戶家裡的獨子。
練氣一層。
正在追求陳芸。
「母親,我瞧不上他這個紈絝。」
「可他家有靈石。」
「我已收了他的荷包,如果這次能夠立功,我便立刻還回去。」
……
李鳳不置可否。
這荷包,居然是這麼個來歷。
聽上去,這個叫陸承旭的不是什麼好鳥,希望不要惹來麻煩才好。
次日一早。
李鳳在銀杏樹下修煉。
只待採藥人到來,便用尾巴在地上寫字,問問這荷包哪裡撿來的。
……
與此同時。
三界山中。
山路泥濘,草腥撲鼻。
一行人披著露水趕路,走得不快。
陸承旭走在最前,臉色陰著。
他不說話。
越不說話,身後的家丁越不敢喘粗氣。
常伯跟在側後,走路悄無聲息。
忽然。
他腳步一頓。
抬眼看向前方山坳。
「這三界山,多年不來,想不到靈氣竟然濃郁了不少。」
家丁們也察覺到了。
「這地方……怪舒服的。」
一人眼睛發亮。
「是靈氣嗎?」
「噓。」
常伯只說了一個字。
他盯著山坳深處。
眉心皺得更緊。
「承旭。」
「符印指的,就是前面。」
他指著前方不遠處的谷口,紅梅開的正濃。
陸承旭看了一眼,面露喜色。
「快走!」
「這山谷靈氣很濃,說不定還有什麼天材地寶在裡面。」
「待會兒都給我仔細找,回去後有賞。」
家丁們聞言,走得更快了。
常伯卻眉頭微蹙。
「與我們這些人而言,靈氣這般濃郁,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抵近谷口。
眾人看到了堆砌在一旁的斷木與碎石。
「少爺,這好像是人幹的!」一名家丁道。
「管他是人幹的還是鬼乾的,跟我進去,怕死的修不成仙!」
陸承旭說著,就要往裡走。
常伯搖搖頭,呼出一口氣。
此話說的倒也不錯,可修仙的十有七八,都死在了膽子大上。
他腳步一點,搶到眾人身前。
「承旭,等等。」
「好吧!」
陸承旭面露不悅,但卻沒敢發作。
常伯取出符印再三確認。
荷包的確在谷內。
他抬頭望去,山霧繚繞,視野極差。
陸承旭卻已經按捺不住。
「常伯,靈氣這麼濃,肯定有好東西。」
「荷包沒有都無所謂了。」
常伯依舊不動。
「這裡頭,多半是有妖獸出沒的。」
「恐怕還不止一頭,以這般靈氣濃郁程度,修為應該不會太低。」
陸承旭卻半點不怕。
「妖又如何?」
「你我已是仙人,斬妖除魔,本就是我輩應盡的責任。」
這番話,他說得都有些激昂了。
陸承旭修煉天資極差,全是靠家中五叔是五毒教執事,又花了不少家資,才拜了師。
之後又是各種藥物堆疊。
才總算練氣一層。
可他卻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覺得自己已經得道成仙了。
常伯沒有再勸第二遍。
他只把短杖橫在身前,對眾人囑咐。
「進谷可以,但不能散開,更不能看見什麼東西就亂伸手。」
陸承旭點頭,像是聽進去了。
可他腳步沒慢。
他抬手一揮。
「走!」
一腳踏入谷口,帶起草葉上的露水。
家丁們跟在後頭,嘴上不敢說,眼裡卻都亮著。
武者走江湖。
刀槍再快,也快不過仙師一張符。
如今撞上靈氣濃的地方,誰不想賭一把,哪怕摸到點靈藥,多活幾年也值。
常伯望著人群的背影。
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烏木短杖握得更緊了些。
若非陸承旭五叔指派。
他此刻絕對轉頭就走,不跟這愣頭青瞎闖。
很快。
谷口,只剩下一連串腳印。
一旁的草叢裡。
有一隻螞蟻停著。
它觸鬚輕輕一碰,像是在確認什麼。
下一瞬。
它鑽入更深的草影里,不見了。
……
眾人入谷第一眼,便是一片狼藉。
隊伍里有人腳步一滯,握刀的手緊了緊,低聲道:「這地方……不對勁。」
「是不是剛經歷過大戰啊!」
「沒錯,而且這破壞程度,絕非凡物所為。」
常伯說著,又看向最前面的陸承旭,「承旭,我最後說一次,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我也說最後一次!」
「入谷!」
「尋寶!」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帶著明顯的不悅。
心裡卻暗罵著。
「你這老東西,給你面子還蹬鼻子上臉了,下次見了五叔,我定要告你一狀。」
有些人雖然害怕。
可仙寶的誘惑實在太大,就算吃不到肉,能喝口湯也賺大發了。
家丁們紛紛跟上。
常伯依舊走在最後面,警惕觀察著四周。
時不時,還要提醒幾句。
「別散,別亂翻!」
「知道!」
陸承旭嘴上應著,身體卻一點不閒著,到處亂摸、亂聞。
尤其幾個家丁,還一直追著他拍馬屁。
「少爺,您看這一株,是仙草嗎?」
「少爺,您看……」
他幾乎是飄起來的。
昂著脖子,一邊指點江山,一邊瞎編亂造出一堆仙草、仙石的名字吹牛。
……
李鳳早在他們踏入谷口的瞬間。
就以辯氣捕捉到了。
練氣一層、四層的修士各有一人。
凡人,十人。
此刻。
他正以土遁術藏於暗處,悄悄保持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