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坡北。
斷崖之後,屍坑如淵。
李鳳並未下去,只盤踞在邊緣一塊裂石上。
靜靜望著。
屍骸層層、破甲殘衣。
「嘶嘶……」
信子輕吐。
裂隙,動了。
一縷紫黑色氣息鑽入,耳畔立刻又響起那萬人哀嚎的聲音。
煞氣雖強,但不得其用法,如握野火。
他吸了兩口便停。
「走!」
正欲轉身,忽瞧見一抹藍影。
辯氣自然而開。
「黃泉靈薊?」
五毒經上有載。
此草色澤幽蘭,是頂尖的亂神類毒藥。
煉製失心丹的主材。
猶豫三息後。
蛇影一閃,李鳳便已完成來回。
「黃泉草?」
採藥人在一旁驚呼道。
「我先前來,就是為了找他,可惜沒找到……」
李鳳來了興致。
帶著他們來到一處安全的地方。
經過一番寫字交流。
得知在附近有一座玄明道觀。
觀內的老道士,一直在收購這黃泉靈薊。
李鳳沒有多問,默默記下。
他讓二人將陳芸屍身帶走,找一處地方安葬。
如此安排。
主要還是怕留在銀杏谷,被那和尚發現。
分別後,李鳳獨自返回銀杏谷。
……
山路迴轉,林影漸深。
李鳳正穿行於兩片峭壁間的窄道,前方光線豁然開朗,也傳來了人聲。
「周師兄,這鶴真不賴!」聲音中帶著羨慕。
「眼都瞎了一隻,翅膀還受過大傷,不賴啥不賴!」
另一道聲音雖是抱怨,實則卻有明顯的竊喜。
李鳳蛇軀一顫,遁入地底偷偷看去。
窄道出口處,站著兩人。
一個微胖少年,一個瘦高青年。
額上皆戴著獸皮頭環。
「是御獸宗的人!」
李鳳豎瞳微顫,提起精神。
那瘦高青年手牽一根鎖鏈,鎖鏈另一頭是個鐵色項圈,項圈正套在一隻丹頂鶴的脖子上。
那丹頂鶴垂著頭,右眼只剩一個血痂坑。
「是他!」
李鳳一眼便認出。
「他居然被御獸宗的人抓了。」
牽鶴青年抬手拍了拍鶴的脖頸。
「運氣,真他娘的運氣。」
「你少裝,要不是我先發現它在岩洞裡趴著,你能撿到這便宜?」
微胖少年語氣明顯有幾分不快。
「是是是,多虧劉師弟眼尖,不過咱們來之前可說好的,抓到妖獸我先契約。」牽鶴青年笑道。
「是是是,沒說你搶。」
微胖少年嘟囔著,腮幫子鼓鼓的。
「天色已暗,要不先回去,下次再幫你抓?」牽鶴青年提議。
「不行!」
微胖少年終於按捺不住。
「你有鶴了就想走?」
「那我呢?我半年前就練氣一層了,至今卻沒有一隻契約妖獸,這回必須給我也抓一隻,耗子都行。」
見他來了脾氣。
那瘦高青年又繼續安撫。
「劉師弟,這御獸也講究機緣的嘛。」
「況且,那黃楊谷小會,明年重陽節才會舉辦,師兄跟你保證,小會之前,定然再陪你來一次。」
「不!」小胖語氣鏗鏘。
李鳳暗暗記下「明年重陽節、黃楊谷」這幾個信息。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抓不著就一直耗著,訓練場的獸欄不用打掃了嗎?」
瘦高青年也不耐煩了。
聽到此話,小胖肩膀微微下垂,泄氣了。
「十天吧,再找十天。」
二人原是御獸宗外門弟子,負責訓練場獸欄照護。
此次出來,還是好不容易求來的。
「行,那便陪你十天,我先給鶴治傷。」
瘦高青年替鶴敷藥的功夫,二人關係稍稍緩和,又開始閒聊起來。
「聽說明年小會,大師姐不主持了?」小胖問。
「是的,換三師姐了,據說是契約那條白蛇成功了,七長老給的特權。」瘦高青年邊敷藥邊說。
「白蛇?就咱們獸欄出去那條?」
「不錯,就是那膽小錦蛇的妹妹。」
說到此處,瘦高青年似是想到什麼,低頭笑了笑,又轉而對小胖說起。
「要我說,你就契約那膽小錦蛇吧。」
「誰會要一條整日只會躲在角落的廢物當契約獸。」
小胖說著,又感嘆。
「不過那白蛇可是真好啊,吃了整整一百顆化妖丹才成功化妖,而且一成妖就是練氣九層。」
「誰說不是,一條蛇生的,差距竟然那麼大。」
李鳳聽得真真切切。
二人說的,豈非正是二弟和三妹。
三妹果然天賦異稟,自己這個大哥,混了三輩子才混成妖,修得小心翼翼才練氣三層。
她一成妖,就是九層。
看來明年那個什麼黃楊谷,得去看看了。
至於二弟,他究竟怎地了?以前他也不膽小啊,從小就喜歡爬樹掏鳥蛋。
想著想著,他又想到了大蛇母親。
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御獸宗兩人聊到天黑,直到睡著。
都沒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李鳳心念一動,抽取毒井中一縷藍色毒素,附著在兩根細如牛毛的水針之上。
「嗖——!」
正中兩名熟睡的御獸宗弟子。
二人幾乎躥起。
正要擺開架勢,可身子一麻,便倒在地上,嘴角抽搐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丹頂鶴猛然抬頭。
大蛇已然現身。
四丈長軀,碧麟沉沉。
「是你!」丹頂鶴的聲音既驚又怕。
「你這雜毛鳥,混的一日不如一日了,怎麼成了別人栓鏈子的玩物?」
李鳳故意調侃。
「殺了我吧,下輩子再找你打!」
丹頂鶴說著,竟真的伸長了脖子,送到李鳳嘴下。
「倒是有幾分傲骨。」
「不愧是能覺醒青鸞血脈的鳥!」
李鳳自然不會殺他,覺醒血脈的經驗還沒問,況且早就計劃好收他當坐騎。
「你殺不殺?」丹頂鶴有些怒意。
「下輩子萬一當人了呢?豈不是大大的不妙!」
李鳳緩和下氣氛,又道:「你別死了,跟我混,我教你修煉之法,保管變得和我一樣厲害!」
「你?只不過一陰毒之輩。」丹頂鶴不服。
李鳳微微垂首。
「害……」
想要讓天敵服軟,還真是不易,尤其還是個驕傲的天敵。
得換個思路。
「你若想死,就自殺吧。」
「我們也算老對手了,我不會乘你之危。」
丹頂鶴抬頭。
「我被契約了,不能自殺,否則還用你?」
李鳳眸光一凝。
「你死都不怕,還怕活著?」
「我也不讓你臣服,你我聯手就行,我傳你修煉法,你只需入駐我銀杏谷,載我飛行。」
丹頂鶴看來。
「你敢信我?我可是兩次想吃你。」
李鳳頓了頓,稍作思考。
「人族有句話,說驕傲的人,都值得相信,因為他們不允許自己背信棄義。」
「所以,我信你。」
丹頂鶴一愣,獨眼中滿是疑惑。
「你,還懂人族的東西?」
李鳳點頭,「不少,你若肯與我聯手,咱們收服這三界山的妖獸,到時候殺上御獸宗報仇。」
「你也與他們有仇?」
「比你大多了,你不過是受辱,我……」
李鳳沒有繼續。
丹頂鶴也沒有多問,直說了一句。
「好,不過這契約我的人不能殺,我之前聽他們說,一旦契約,他若是橫死,我也會死。」
「不殺。」
「留著伺候我們,你一個,我一個。」
李鳳蛇軀一伸,把兩人捲起,懸在身後。
「走,回銀杏谷。」
「上來吧!」
丹頂鶴雙翼大展,身姿微伏。
「不著急,你傷還沒好,回去我給你弄點藥。」
說罷,李鳳扭身便走。
丹頂鶴也沒有飛,默默跟在身後,一言不發。
……
回到銀杏谷。
李鳳采了些草藥給丹頂鶴用上,又暗中在其心脈附近種下一縷湛藍毒絲,並以靈氣包裹不使其四散。
這才讓其自己選地方搭巢。
他給御獸宗弟子加了些劑量後,開始搜身。
《御獸經·外門篇》
除了基礎辨獸、練氣之法外。
御獸符才是最具價值的。
其中最重要的,是各類獸體的經絡圖譜,足足有百十種之多。
有此經絡圖。
《截天經》的練氣之法,又能再度優化。
李鳳研究了一下御獸符。
發現這是一種利用經絡來種下契約的手法。
自己熟知人體經絡。
「若是這樣,反過來種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