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
李鳳當人那會兒,是班主任。
板書自然是拿手好戲,這一手正楷的簡體漢字,寫的也是極為工整。
「這是什麼?」邁巴鶴第一個問。
蟻后觸角擺動,「蛇君,這是符文吧,之前您傳授《土遁術》的時候,捎帶著講過幾句!」
蟻群窸窸窣窣,一個個興奮起來。
「蛇君又要傳法了!」
李鳳尾尖輕輕點在石面上。
「這是人族的文字,日後當作為銀杏谷群妖的必修課之一,所有開智的獸,都要學會。」
此話一出,蟻群瞬間安靜,似是有些泄氣。
小天最為單純,想得快,問的也快。
「識字有什麼用,能讓力氣變大?」
「就是,又不能幫助修煉。」邁巴鶴也是一副不願意買帳的樣子。
唯有蟻后最是虔誠。
「小天,你是不是想挨打了?怎麼敢質疑蛇君,蛇君要學什麼,就學什麼!」
李鳳倒是不稀奇。
此前他就認真思考過。
想要把文字,從妖族中傳播開,那可不是普及熟食那麼簡單的。
可他必須這麼做。
自己每一次轉世,都投身於獸相。
妖獸的數量越多,自己每一次轉世重修的起點才會越高。
否則永遠從普通獸體重修。
實在太過艱難。
不過,開靈智的獸類本就稀少,能獲得機緣踏上妖途的就更是難得,其中大多還都是人族馴養。
唯有讓妖修之法傳開。
讓開啟靈智的獸類不被埋沒,更多的去修妖,自己的設想才能實現。
可惜獸性難馴,與人族那套邏輯不同。
想要傳播,還是得一個強有力的統治階層來主導,這些恐怕都是幾百年後的事了。
總之,先做一點吧。
星星之火先燃起來,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看著寫下的妖字。
並未說什麼高深的道理,只是說了一段。
「人族有書,有傳承。」
「今日師父死了,弟子還可以翻書,一宗覆滅了,別家還能照著舊卷再起。」
「可妖族呢?」
「有誰知道上古大妖的修煉之法,血脈神通覺醒者,又有幾隻?」
「口耳相傳,只會越來越弱。」
他一直記得石磐說的話,千年大妖並不存在,妖族在結丹以後就無路可走。
他總不能活一百世,都止步結丹吧。
自己獨自探索,終究太靠機緣,唯有把積累和傳承做好,才有更多的妖族去探索。
說不定哪一世,就水到渠成了。
他的話並不高深,眾妖很快不再有異議。
「蛇君,我們是妖,為什麼要學人族的字,妖族不能有自己的字嗎?」小天的問題又來了。
「並非不能,而是不必。」
李鳳原本也想過,是否要另造一套妖文,和人族徹底區分開來,可造字實在太難。
最終還是決定用漢字。
借其形意,立妖學。
雖說與人族文字相同,無法做到人妖區隔,可至少在傳播和傳承的角度來說,無可挑剔。
「好了,言歸正傳。」
「這個字,就代表咱們妖族,我把他留在這裡,你們都要好好記下,學著去寫。」
李鳳說罷。
眾妖開始認這妖生中的第一個字。
邁巴鶴,也伸長爪子,在地上照著寫。
小天似乎有些天賦。
不多時,就寫得八九不離十了。
整整一個時辰。
李鳳只教了他們「妖、人、天、地」這四個字。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
也不急於一時,只當是栽一棵樹吧,說不定幾十年後,就能長成一棵參天巨木。
……
山中歲月,悄然流淌。
自那日後。
晨曦或傍晚,總能看到螞蟻在地上劃痕,丹頂鶴利爪劃地,杜天對著石壁靜立……
妖族心思沒人族那麼多。
雖然可能還未能徹底信服,不過做起來,卻都是不折不扣,沒幾個摸魚怪。
李鳳則專注於自身修煉。
偶爾得空,才會再教上幾個字。
兩月後的一個深夜。
大雪再次封谷。
暖洞內突然青光暴漲,磅礴的靈氣,裹挾著濃郁的生命力,一浪接著一浪,從洞口外溢。
洞外。
巡邏的兵蟻坦然路過,絲毫沒有被這股陡然攀升的威壓所懾服。
「蛇君又要變強了。」
「真是太好了,蛇君變強,咱們也沾光。」
「就是,若不是蛇君,咱們哪裡能像如今這般,不僅能多活很多年,還能修煉。」
兵蟻們虔誠地看著洞口。
洞內。
李鳳又一次完成蛻皮。
新生鱗片雖未徹底硬化,可邊緣已閃起烏光,緊密貼合著更具爆發力的六丈身軀。
體內。
氣海轟然擴張。
前幾日,他剛完成練氣五層的突破,並且借狼蛛之毒,開闢了第四個妖竅。
如今體內靈氣,已不在尋常六層之下。
他豎瞳深邃,喜憂參半。
修為精進,自然是好事,可按照這樣的速度,距離練氣九層也要不了幾年了。
築基,可不似練氣,水到渠成。
光是那天道築基之說,如今就沒有半點眉目,若是沒有聽過,李鳳自是會按照地脈築基之法去走。
可有更強的路,他怎麼著也要找一找。
察覺到動靜。
邁巴鶴急匆匆撲進暖洞。
看到大蛇無恙,還有散落在一旁的蛇蛻,便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他站在原地,仔細端詳片刻。
「你也是蛇,為什麼你蛻皮不虛弱?」
自從上次從黃楊谷回來,他便知道了蛇類蛻皮會虛弱,可這會兒看來,李鳳卻一點不虛,
體內靈氣……甚至比自己多得多。
李鳳笑了。
「怎麼,想趁我衰弱,報仇雪恨嗎?」
「你放屁,老子不是那種鶴!」邁巴鶴是個直腸子,見被人誤會,急得跳腳。
李鳳汗顏。
「我不過開個玩笑……我自是信你的。」
他方才並未察覺到殺氣,而且邁巴鶴體內有他暗藏的一縷毒素,根本不怕他反水。
「這還差不多,本鶴不與你計較了。」
邁巴鶴揮了揮翅膀,轉頭看向洞外的山谷。
「這銀杏谷,如今也是我的窩,將來我找幾頭母鶴回來,生一群小鶴,都要住在這裡,都要識字。」
李鳳不再理他。
生怕他又要喋喋不休了。
這時——
負責在山村監視的兵蟻傳回了消息。
「蛇君。」
「大椿家走了兩個人,已有三日未歸,如今只剩下老婦人和大椿。」
「其餘人家,一切照舊,只是臭味越來越濃了。」
李鳳點點頭,「知道了,繼續監視。」
三日前,玄明觀也傳來消息。
倆老道終於出關,先去了一趟萬人坑,又去了山村,估計是有什麼關聯的。
李鳳本打算等蛻皮虛弱期過了。
再出谷查探的。
可次日一早。
雪後初霽,暖陽高照。
採藥人卻來了。
以往這種時候,他是不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