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國的確有兩位皇子。
不過真皇子卻只有一位,二皇子其實是養子,所以那風聞錄所述,也不算錯。
那養子,乃是已故上柱國之子。
據說,當年上柱國征南越,不慎中毒,回到大理時候,只剩最後一口氣。
皇帝承諾。
讓其獨子繼承爵位,長大後繼承官職。
可上柱國卻擔心幼子被有心之人利用,堅決要求皇帝不傳爵位,更不能傳官職。
皇帝最終應下。
卻在柱國死後收其子入宮,以皇子待之。
此事大理國百姓都知道。
至於那正統大皇子段玉樓。
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奇葩。
據說常年不在宮中,時而在廟裡吃齋禮佛,時而又在畫舫、青樓中流連數月……
有時候,甚至幾個月都消失不見。
熊滿滿此番來。
獻禮的對象正是二皇子段明楷。
原因無他。
大皇子段玉樓,她根本見不著。
平日裡諸多事務,本該由他出面操持的,也總是讓段明楷來頂著。
恐怕見過他長相的歌女,都比修士多。
李鳳的想法卻不同。
他來大理。
一是為了去金蛇寺,悄悄看看那個給自己魔方的和尚,有沒有什麼線索。
二則是為了人口繁衍的秘密。
這段玉樓,是個性情中人,至少聽上去是,若是故意為之,那另當別論。
這樣的人,總算好接觸一些。
如果能見到。
李鳳還是想把那箱子送給段玉樓。
讓小胖墩出面就行。
萬一真出意外,也只能怪他命苦了。
對於小胖墩。
李鳳的態度始終都沒變。
與採藥人不同。
那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老百姓,雖有點小貪心,但卻從未對李鳳有過歹意,甚至還奉若神明。
可小胖墩,最開始可是要抓李鳳的。
他只能是工具人。
沒了就再找一個,絲毫不會難為情。
……
夜幕漸沉。
城內燈火很快便亮起。
不多時。
隔壁傳來動靜。
兩支隊伍,先後而至。
一支衣著華麗,繡紋繁複,帶著南地特有的艷色。
另一支雖未著甲,但步伐整齊,氣勢逼人。
驛館開門迎接。
李鳳聽到驛丞口中「南越、蒼梧、使團」等聲音。
這春祀,居然有這麼高的規格。
另外兩國都派人來了。
李鳳默默記下兩支隊伍的所有氣味,反覆確認了幾遍才放心。
其中,有一隻妖獸的氣味。
皮草味中,還混雜了一些麝香的味道。
……
次日清晨。
薄霧未散。
李鳳一行已出客棧。
金蛇寺位於城中的一座小山上。
山門很高。
石階層層而上。
兩側古木參天,枝葉如蓋。
階上香客成群,還有數名僧人持掃帚立在階旁,隨時掃去新添的髒污。
踏入寺內。
視野驟然開闊。
殿宇重疊。
金頂映光。
廣場之上,早已設下席位。
諸方來客,各據一側。
衣飾不同,氣度卻都不凡。
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閉目養神。
也有人四處觀望,滿眼好奇,小胖墩就是如此。
李鳳也被這地方震撼。
人多。
卻無人喧譁。
氣盛。
卻無人張揚。
這種感覺,也只有當人時,去看升旗的時候才有過。
他很快平復好情緒。
按照習慣,他先用辨氣血脈,把此處的氣味地圖在腦海中繪製出來。
接著才開始觀察來客。
跑來求子的人,還真是不少。
凡人男女不說。
修士都是出雙入對的來,甚至還有帶著一公一母兩隻妖獸來的。
李鳳愈發好奇了。
到底是發藥、畫符,還是作法呢?
不多時。
一隊侍衛進入寺廟,各個衣著華麗,雙目炯炯。
熟悉的氣味飄來。
李鳳轉頭。
領頭的,正是昨夜來客棧傳話的那位。
侍衛排開後。
一人自殿側而出。
衣著整齊。
步伐不疾不徐。
他一出現,原本散著的人群,便自然收了幾分。
「段明楷,練氣後期,具體看不清。」
熊滿滿低聲說了一句。
李鳳也看了看,靈氣雄渾,不過比起那日見到的挑糞公子,還是差了許多。
人群中,傳來一陣女子的喧譁。
「怎麼又是二皇子,大皇子呢?我都有三個月零七天沒看到大皇子了!」
「就是,我也想大皇子的俊臉了。」
「怎麼辦,看不見他,我可能不會懷孕了。」
「……」
人群中,竟還有大皇子的腦殘粉。
段明楷在高處站定,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聲音。
可他竟笑了。
沒有半點城府的笑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出言回答。
「各位,春耕在即,皇兄去邊陲體察民情、考量田地了,本屆春祀,還是由我代他主持。」
「明年,他一定來,一定!」
他站在那裡,既有皇家氣派,又有修士風采,但說起話來,倒是十分親民,像是個專業的發言人。
這一點,倒是大大出乎李鳳之意料。
本以為老大是混子。
那扛事的老二,應該是那種能力強、手腕硬、城府深的傳統皇子才對。
「這大理國,真有意思!」
李鳳心中,對那大皇子的期待更深了。
不過……
對於此行的目的,他卻有些打退堂鼓了。
這地方底蘊太深。
以自己如今的修為,若是想撈點好處回去,恐怕不是一般的危險。
還是謹慎些吧,看和聽為主。
……
春祀還未開始。
觀禮台上。
一女子自席間起身。
身材嬌小,骨架纖細。
鼻樑不算高,鼻頭圓潤,山根處還略有凹陷。
好在眉眼生得不錯,眉骨清晰,睫毛長。
總的來說。
雖算不上傾國之貌,但也是個美人了。
「這氣味,是昨日來驛館的,不知是哪國使團?」
李鳳正想讓小胖問熊滿滿。
她卻先開口了。
「南越國九公主,趙荔枝,練氣中期,聽說在五毒教學過半年毒功。」
局勢有點複雜。
李鳳收斂氣息,靜靜看著。
觀禮台上。
趙荔枝一抬手。
身後侍從彎腰上前,捧著一壇酒。
壇身青玉,封泥未啟。
「此酒名為百靈釀。」
趙荔枝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場中之人都聽清。
「采南越百種靈果、靈草、靈花所釀。」
「靈氣醇厚,益氣養神。」
「尋常練氣修士,只需一口,便需三日煉化。」
她說得不急不緩。
言辭之間,隱隱帶著幾分自矜。
話音落。
場內引起一陣騷動。
「百靈釀,號稱酒中聚氣丹,這一壇的靈氣,怕是能抵得過上百顆下品聚氣丹。」
「她拿這個做什麼?」
祭台上。
段明楷又笑了,禮貌的淺笑。
「九公主,今日春祀,乃是祈求上天,為百姓賜福、子孫滿堂的,不是交易會。」
「若要賣酒,稍後我陪你去百寶閣。」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真誠,像是真的在出主意。
趙荔枝愣了一瞬。
她才十六歲,這種場面還是第一次來,段家這皇子,怎麼一點威嚴都沒?
直到身後侍女撞了撞她的胳膊。
她才回過神來。
「二皇子說笑了,這酒是拿來為春祀助興的。」
「我這就開了,請二皇子嘗嘗。」
說著,她竟真的將泥封開了。
酒香四溢,靈氣飄散。
昨日剛到此處的時候,李鳳就發現這皇城內,似乎有隱藏的靈脈,城中靈氣極為濃郁。
此刻這小小酒罈一開。
整個寺中靈氣,竟又濃了一分。
辯氣之下。
他只聞到了十三種不同的味道,其中八味在《御獸醫典》中有載,分別是清心果、凝露花……
「這酒好是好,但絕沒有百種靈物。」
祭台上。
段明楷沒有動,他似乎在等什麼。
人群邊緣。
有人走了出來。
沒有通報,沒有侍衛開路,但也無人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