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雞和蛋的死循環
李鳳一聽便知。
老蛤蟆那天道築基之說,絕非空穴來風。
他立即道:「我要學厲害的。」
多年相處,二人脾氣他已了解,和尚看似散漫,實則通透,那女子也並非扭捏之人。
對他們,無需繞彎,直說便是。
二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目光炯炯的小蛇。
謝硯先問:「你素來膽小,敢不敢去那御獸宗闖一個大禍出來?」
李鳳一愣。
這還關御獸宗的事兒?
他按下心頭翻湧的舊事,面上只作疑惑,「前輩,築基之事————與那御獸宗有何關聯?」
謝硯並未立刻作答。
信手往火堆里丟了根柴,枯枝「噼啪」一響,焰光倏地竄高几分,映出他微蹙的眉頭————
「築基分天、地兩道。」
「地脈之法易行。貧僧傳你法門,憑你自身心志與積累,便可水到渠成。」
李鳳作恍然狀,順勢追問。
「那天道築基呢?」
謝硯探手,從頸間捻下那串深褐佛珠,於指間緩緩撥動,這是李鳳頭一回見他碰那佛珠。
「雖大道三千,可道基之數卻有定限。」
李鳳心頭微微一沉,沒出聲。
謝硯續道:「欲登天門,需持舊契為引,所謂舊契,便是另一枚已成之道基。」
話音方落。
廟外蒼穹驟然一亮,一道雷霆轟然炸響,將廟內映得煞白一瞬。
李鳳默然。
從前想過很多種可能。
無非就是玄妙功法,輔以天材地寶。
卻怎麼也沒料到,不過才是修行路上的第二道坎,竟已有了大爭之態。
天道築基,相當於保送名額。
數量有限。
你若要築,就得搶奪別人的根基。
他盯著謝硯。
「所以說,修仙即是一場獵殺?」
「那倒未必。」
謝硯搖頭,指尖仍捻著佛珠,「選地脈築基就好,無需奪人道基,亦不必淪為————他人獵物。」
說到此,他話音微頓,抬眼望向門外的天空。
「可再往上,卻又未必了。」
李鳳大受震撼的同時,心中卻多了一個疑問。
「既如此,那最早天道築基之人,又是如何實現的?當時可沒有現成的給他搶奪。」
這一問。
倒真讓兩位高人都靜了一瞬。
謝硯停下撥動佛珠的手,看向小蛇。
「那我問你,這世上,最早的時候,是先有的雞,還是先有的蛋?」
李鳳沒想到,他會這麼反問。
一時間也答不出來。
「不知道。」
謝硯一攤手,「那麼好了,我也不知道。」
李鳳不再問了。
其中殘酷,堪比————固化。
尋常修士,練氣期就算再強,如何能從天道築基修士手中奪得道基?
他拉回話題。
「那這與御獸宗有何干係?」
「你是妖獸,自然要用妖獸的道基為引,據我所知,整個南疆三國境內,只有御獸宗宗主的妖獸是天道築基。」
謝硯說罷。
廟外雨聲驟急,噼里啪啦打響殘破的窗欞。
李鳳望著火堆,焰光在豎瞳里明滅跳躍。
事到如今。
還有什麼好說的?
干唄!
李鳳抬起頭,目光灼灼。
「兩位前輩,御獸宗————我定會去鬧一番的,還請傳我天道築基之法。」
謝硯看著他,半響才開口。
「御獸宗可不是小門小戶,長老、宗主皆是結丹期,底蘊之深遠超你所想,你一條練氣圓滿的蛇,縱使身負我謝家殺伐之術,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即便不死,最好的結果也是淪為契約獸。」
見李鳳不語。
一直沉默的女子也開口了。
「小蛇,大理國與御獸宗牽涉太深,我和謝硯不能直接出手助你。」
說罷,他怕李鳳不死心,又補了一句。
「你那谷中的妖獸我都看過,就算全都聽你號令,也決計不可能掀翻御獸宗。」
廟內一時靜了下來。
只有雨聲敲打殘瓦,連綿不絕。
李鳳明白。
二人並非吝嗇功法,亦非刻意刁難。
只是不願看著他去送死。
至此。
事情反而陷入了僵局。
按照此前計劃。
自己此番歷練,突破築基。
回谷後全力修煉十年,邁入結丹期,幾大主力妖獸或築基,或結丹。
待御獸宗內亂爆發到明面。
一舉攻山。
可如今卻陷入這雞和蛋的死循環。
宗主的契約獸,還是天道築基修為,想靠偷的,基本是屬於妄想。
正大光明去搶,更是不可能。
李鳳左右為難。
往後一個多月里,始終做不出決斷。
謝硯沒有再勸,直接把兩種築基之法全都傳給了李鳳,並告誡他便宜行事,萬事以活著為先。
至於那女子。
她破天荒地做出一個足以震動南疆的決定。
「小蛇!」
「我名姬如意,你可願拜我為師?」
她聲音比初見時暖了許多,「不必隨侍左右,無需晨昏定省,我亦不會再傳你什麼。只記個名分。
李鳳當場愣在原地。
根據他目前對這方世界的了解,妖獸的地位,與此前看過故事裡的修仙世界天差地別。
這裡的妖獸。
修為上限鎖死,不能超過金丹。
用途就兩種。
一是修士的「武器」,二是修士的「資材」,其實就和俗世中的牛羊豬狗沒什麼區別。
「別猶豫了!」
「她可是月神宮的執劍長老!」
謝硯的聲音從旁傳來。
「有了這名分,你去御獸宗折騰,縱使不成,至少能活著走出來,鬧個一次兩次,總還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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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這才知道。
眼前之人,竟還有這一層身份。
不得不說,這回真感動了。
自從得了妖碑。
轉世成獸以來,除了陳谷生那個天真少年,就面前這倆人對自己最好了。
可他們萬一有什麼別的心思————
畢竟那和尚,在自己體內養那個怪魔方,可是什麼理由都沒,跟種菜、收菜一樣————
他正躊躇,姬如意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拜也不強求,日後闖出禍來,休提認得我,否則————」她頓了頓,目光冷冷掃過,「我拆碎你的骨,抽乾你的血,拿回去當花肥。」
李鳳知道她在嚇唬自己。
罷了!縱然真被算計,跳入了火坑,大不了轉世去,下輩子再來尋仇。
狐假虎威也好,借勢求生也罷。
至少保命。
他立刻昂首,對著姬如意拜了拜。
「師父!」
稍作停頓————
他尾尖輕擺,順勢轉向一旁的和尚。
「拜一位是拜,拜兩位也是拜,謝大師————您不如也一併收下我吧?」
謝硯聞言。
竟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仿佛聽到什麼駭人的事。
「滄啷——!」
一聲清脆劍鳴乍起。
李鳳只覺一縷徹骨冰寒將自己籠罩。
長劍倒懸,寒光凜凜!
正對一顆墨綠色、不知好歹的小蛇頭。
不僅如此。
謝硯頭頂也懸著一把。
方才雙劍齊出,聲音都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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