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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監聽(5.7k大章)

2026-05-31 00:21:30 作者: 咪言Sama

  第84章 監聽(5.7k大章)

  回到家的時候,天氣尚沒傍晚。

  陳哲爬上三樓,掏出鑰匙擰開門鎖。屋裡沒開燈,傑姆尼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沒透光,還沒回來。他把背包扔在沙發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街對面的紅磚牆上那幅骷髏頭塗鴉在暮色里顯得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

  樓下傳來腳步聲。

  陳哲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公寓的房東先生阿普頓站在樓梯拐角處。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風衣,領口豎起來,幾乎遮住半張臉。深目上掛著黑框眼鏡,鏡片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他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陳哲把門拉開一條縫。

  阿普頓先生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哲臉上,停了兩秒:「陳————」

  「阿普頓先生。」陳哲點了點頭,「您找我?」

  阿普頓先生沒回答。他從樓梯拐角處走上來,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踩空。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在手裡掂了掂,又塞回去。

  

  「不是我找你。」他說,「是樓下那幾家。你下來一趟。」

  他轉身往樓下走,沒回頭。

  陳哲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他想了想,把門帶上,跟了下去。

  傍晚。

  一樓樓道里站著幾個人。

  最前面的是老湯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旁邊站著那對墨西哥夫婦,男人光著膀子,女人裹著一件舊睡衣,兩個人靠在一起,表情都不太好看。再旁邊是那個獨居的老人,姓什麼陳哲不記得了,只知道他耳朵不好,平時不怎麼出門。他今天倒是出來了,站在最邊上,兩隻手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看著阿普頓先生。

  ——

  阿普頓先生站在他們中間,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

  「昨天晚上,三樓有人聽見動靜。」他的聲音不大,但樓道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是一家聽見的。三家都聽見了。」

  老湯姆點了點頭:「我聽見了。凌晨兩點多,樓上有人走路的聲音。來回走,走了很久。」

  那個墨西哥女人接了一句:「我也聽見了。不是走路,是有人在搬東西。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麼。」

  獨居老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陳哲站在樓梯口,聽著他們說話。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阿普頓先生身上。阿普頓先生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深目上掛著黑框眼鏡,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們說的樓上,」陳哲開口,「是哪一層?」

  老湯姆轉過頭看著他:「四樓。你樓上。」

  樓道里安靜了一秒。

  「四樓那戶,」墨西哥男人說,「沒人住。空了快一年了。之前住的是個老頭,後來搬走了,房子一直沒租出去。」

  陳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的意思是,四樓鬧鬼?」他問。

  沒人回答。老湯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墨西哥女人往丈夫身邊靠了靠,攥著他的手臂。獨居老人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像在聽什麼聲音。

  阿普頓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他把煙盒塞回口袋,手指在菸捲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是鬧鬼。」他說,聲音很平,「是有東西。」

  陳哲看著他。

  「什麼東西?」

  阿普頓先生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他看著陳哲,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知道。所以才找你。」

  陳哲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找我?」

  「你是這棟樓里少有的年輕男性。」阿普頓先生把煙塞回煙盒裡,「年輕,有力氣,能跑能跳。晚上有什麼事,你反應快。」

  陳哲沉默了兩秒。

  「您想讓我晚上去看看?」

  阿普頓先生點了點頭。

  樓道里安靜了幾秒。老湯姆抬起頭,看著陳哲,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墨西哥女人也看著他,攥著丈夫手臂的手鬆了一點。獨居老人還是那副樣子,眯著眼睛,像在聽什麼。

  「行。」陳哲說,「我去看看。」

  阿普頓先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從上面取下一把銀色的,遞給陳哲。「四樓那戶的鑰匙。之前的租客留下的。」

  陳哲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銀色的,很舊,齒痕已經磨得有些模糊。

  「今晚?」他問。

  「今晚。」阿普頓先生說,「我們在一樓等著。你上去看看,有什麼動靜就下來。別一個人硬扛。」

  陳哲點了點頭,把鑰匙塞進口袋裡。

  阿普頓先生轉身往一樓那戶人家的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哲。

  「小心點。」他說。

  陳哲走上樓梯的時候,樓道里的應急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牆壁照出一種病態的慘白色。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一下,一下,又一下。走到三樓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往自己那扇門看了一眼。門關著,鎖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繼續往上走。

  四樓的樓道比三樓更暗。應急燈只有一盞,裝在樓梯拐角處,光線從側面打過來,把走廊切成兩半一一半亮,一半暗。走廊兩側各有一扇門,左邊那戶是空的,右邊那戶住著一個獨居的老人,就是剛才在一樓拄拐杖的那個。陳哲站在左邊那扇門前,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銀色的鑰匙,插進鎖孔。

  鎖芯很澀,擰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鏽了。他擰了兩圈,門開了。

  裡面很黑。窗簾拉著,外面的光透不進來。空氣里有一股灰塵的氣味,混著發霉的木頭和別的什麼東西的氣味,很濃,像是很久沒人住過。陳哲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這片黑暗。

  應急燈的光從身後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帶。亮帶的邊緣落在一隻舊鞋上,黑色的皮鞋,鞋面上積了一層灰。再往前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歪著,燈泡碎了。牆邊靠著一張床,床墊上鋪著一張舊床單,床單皺巴巴的,像被人睡過。

  陳哲走進去。他的腳步很輕,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光擠進來,把房間照亮了一點。

  房間不大,十幾個平方的樣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海報,上面是一個陳哲不認識的樂隊,名字用英文寫著,字跡模糊,看不清。地上散落著幾本舊雜誌和幾張報紙,報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

  陳哲站在房間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什麼異常。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裡面空空的,只有幾個衣架掛在橫杆上,衣架上的灰塵很厚,像是很久沒人動過。他關上衣櫃門,走到床邊,彎腰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也是空的,只有一層灰。

  他直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那盞檯燈看了看。燈泡碎了,燈口邊緣有燒焦的痕跡,像是短路燒壞的。他把檯燈放下,目光落在桌子上。

  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從左邊一直劃到右邊,像是什麼東西被拖過去的時候留下的。劃痕的邊緣很新,木頭的顏色還沒有變深。

  陳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道劃痕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是最近。

  他蹲下去,把耳朵貼在地板上。

  樓下老湯姆在說話,聲音隔著一層樓板,悶悶的,聽不清在說什麼。墨西哥女人也在說話,聲音比老湯姆高一點,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跟丈夫商量什麼。再下面,是更遠的聲音,來自更深的樓層,像是這棟樓在呼吸。

  陳哲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

  耳朵里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不是樓下的說話聲,不是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的呼嘯聲,是另一種聲音一很輕,很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震動,在房間的某個角落裡發出持續的、微弱的嗡嗡聲。

  他睜開眼,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聲音來自牆角。牆角放著一個舊紙箱,紙箱上積了一層灰,邊角已經軟塌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陳哲蹲下去,把紙箱挪開。


  紙箱後面是一個插座。白色的面板,上面插著一個黑色的東西,不大,比火柴盒大一點,扁扁的,表面有一個很小的指示燈,正在一閃一閃地亮著。

  陳哲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那個東西從插座上拔下來。

  指示燈滅了。

  他把那個東西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背面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印著一串數字和字母,還有一行小字:FCCID。底下是一行更小的字,他湊近看了一眼。

  波音公司。實驗設備。編號。

  陳哲的手指停了一下。

  波音公司。

  他想起那個真文字模擬,想起那個波音工廠流水線上的普通工人,想起那些被挑出來的瑕疵部件,想起那部裂了屏的安卓機。他想起那個聲音—一在波音工廠里,傳送帶的嗡嗡聲,機器的轟鳴聲,還有那種持續的、微弱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震動的聲音。

  和他在這個房間裡聽到的聲音一樣。

  陳哲把那個東西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床單皺巴巴的,像被人睡過。桌子上那道劃痕在光線下顯得很深,像是刻進去的。

  他走出去,把門關上。

  樓梯間裡很安靜。應急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牆壁照出一種病態的慘白色。

  他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走到一樓的時候,阿普頓先生站在門口,手裡還夾著那根沒點的煙。老湯姆站在他旁邊,墨西哥夫婦站在後面,獨居老人拄著拐杖,眯著眼睛看著他。

  「怎麼樣?」阿普頓先生問。

  陳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東西,遞過去。

  「在牆角找到的。」

  阿普頓先生接過去,翻過來看了一眼。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把那東西舉到燈下,湊近看了看。老湯姆也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東西?」

  「監聽器。」陳哲說。

  樓道里安靜了一秒。

  墨西哥女人的臉色變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攥著丈夫的手臂,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老湯姆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陳哲。

  「監聽器?誰放的?」

  陳哲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這個東西不是普通的監聽器。」他指了指背面那行小字,「波音公司的實驗設備。編號。FCCID。」

  阿普頓先生把那東西翻過來,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那個扁扁的盒子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很輕的、塑料質感的聲響。

  「你確定?」

  「確定。」陳哲說,「我在別的地方見過類似的東西。」

  阿普頓先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那個東西塞進口袋裡。他轉過身,看著老湯姆和墨西哥夫婦,清了清嗓子。

  「今晚的事,不要往外說。」

  老湯姆點了點頭。墨西哥男人也點了點頭,他的妻子還是那副樣子,臉色發白,攥著丈夫的手臂,指節發白。

  阿普頓先生轉回頭,看著陳哲。

  「你住在三樓。這個監聽器在四樓。你覺得還有沒有別的?」

  陳哲想了想。

  「不一定。監聽器的範圍有限,放在四樓,能聽到三樓和五樓的聲音。如果是為了監聽整棟樓,應該會在不同樓層放多個。」

  阿普頓先生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串鑰匙,從上面又取下一把,遞給陳哲。

  「五樓那戶的鑰匙。也是空的。」

  陳哲接過鑰匙,看了一眼。

  「現在去?」

  「現在去。」

  陳哲轉身往樓上走。這次他沒有在三樓停,直接上了四樓,又上了五樓。五樓的樓道比四樓更暗,應急燈只有一盞,裝在走廊盡頭,光線從遠處打過來,把走廊照得像一條隧道。他走到五樓左邊那扇門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鎖芯還是澀的,但比四樓那扇好擰一點。門開了,裡面同樣很黑,空氣里同樣有一股灰塵的氣味,但比四樓淡一些。他走進去,拉開窗簾,讓外面的光照進來。


  房間和四樓那間差不多大,格局也差不多。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牆上沒有海報,地上沒有雜誌和報紙,灰塵比四樓薄一些。他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

  耳朵里的聲音比四樓更輕。那種持續的、微弱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震動的嗡嗡聲,在空氣中飄蕩,方向不定,像是在這個房間裡,又像是在隔壁。他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衣櫃裡掛著一件舊外套。深灰色的,面料已經起球了,領口磨得發白。陳哲把那件外套拿下來,抖了抖,灰塵在光線下飛舞。他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裡,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又一個小盒子。

  和四樓那個一樣大,一樣扁,但指示燈沒亮。他把那個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貼著同樣的標籤——波音公司。實驗設備。編號。FCC

  ID。

  他把那個東西塞進口袋裡,把外套掛回去,關上櫃門。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衣櫃的門關著,和進來的時候一樣。

  他走出去,把門關上。

  走到一樓的時候,阿普頓先生還站在那裡,手裡夾著那根沒點的煙。老湯姆和墨西哥夫婦也還在,獨居老人已經回房間了,拄著拐杖,慢吞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五樓也有。」陳哲從口袋裡掏出第二個小盒子,遞過去。

  阿普頓先生接過去,和四樓那個並排放在手心裡。兩個小盒子一模一樣,大小、顏色、標籤、FCCID,甚至連背面那行小字的字體都一樣。

  「還有別的嗎?」阿普頓先生問。

  陳哲想了想。

  「不確定。如果要監聽整棟樓,至少每層都要放。三樓和二樓可能也有。」

  阿普頓先生點了點頭。他把兩個小盒子塞進口袋裡,把那根沒點的煙塞回煙盒裡。他抬起頭,看著陳哲,深目上的黑框眼鏡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反著光。

  「今晚先到這裡。明天白天再查。」

  陳哲點了點頭。

  阿普頓先生轉身往一樓那戶人家的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哲。

  「這個月的房租,」他說,「給你免了。」

  陳哲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多謝,阿普頓先生。」

  阿普頓先生沒再說什麼,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樓道里安靜下來。老湯姆看了陳哲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他轉身往自己那戶人家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哲。

  「年輕人,」他說,「小心點。」

  陳哲點了點頭。

  老湯姆推開門,走了進去。墨西哥夫婦也走了,女人走在前面,男人跟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一樓走廊盡頭。

  陳哲站在樓梯口,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兩把銀色的鑰匙。鑰匙很涼,貼在掌心的皮膚上,像兩塊小小的冰。他抬起頭,看著樓梯上方那盞應急燈,燈管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光線偶爾閃一下,像是快要壞掉的樣子。

  他走上樓梯,回到三樓。推開門的時候,屋裡還是黑的,傑姆尼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沒透光,還沒回來。他把背包扔在沙發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

  然後他在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敲下幾個字:波音公司FCCID

  O

  頁面加載出來。第一頁是一條新聞,標題是「波音公司被曝在多處建築內安裝未授權監聽設備」。他點進去,往下翻。新聞的內容很短,大意是波音公司在華盛頓州和紐約州的幾處建築內發現了未授權的監聽設備,公司發言人表示正在調查,並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

  「美利堅這地方還真是沒一個安分地方————」

  陳哲不由面露感慨,隔著幾個大州的事,居然能伸到自己這裡來。

  很顯然這和自己的生活沒什麼關係,只是這卻是一個和斯坦威與黑幫事件有關的一個切口,畢竟發生在自己的身邊,毫無疑問一定與當時在斯科特街火併的黑幫有關,這下,陳哲又找到一個模擬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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