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顏的生活很簡單,每天早朝來大本堂給孩子們教書,午時用了飯,便坐在大本堂看書,若是下午還有課,他會先整理好要看的書。
下午的課結束時,已是黃昏時分,他就回了自己的住處,看著從大本堂帶回家的書,第二天又會把書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朱標已回到了文華殿,與弟弟妹妹們吃著飯菜,一邊聽著毛驤講述著,李希顏平時的生活起居。
聽罷毛驤的講述,朱標覺得李希顏就是一個書痴,但好像也沒有那麼痴。
朱標道:「再過幾天就去紫金山下摘菜。」
一聽又要出宮,朱棣道:「大哥,窯場是不是在造火炮啊。」
靜兒道:「四哥,那只是火炮的炮管,火炮在神機營。」
朱標道:「其實神機營也沒有火炮了,火炮都送去軍中了,應天只有幾門老式的火炮。」
朱棣又垂下腦袋,道:「可惜。」
八月的應天,這酷暑一天比一天熱烈,人穿著鞋子腳踩著地面時,還能感受到地面的熱度。
朱標正要領著弟弟妹妹出去玩,剛走出宮門又見到了李善長急匆匆走入皇宮中。
李善長一路走入皇宮中,一邊擦著額頭的汗水。 見李善長的目光朝著這裡看來,朱標也朝他一笑,而後帶著弟弟妹妹坐上了出宮的馬車。
李善長還在一路走向華蓋殿,平時倒沒怎麼見過太子的笑容。
紫金山的窯場到了這個酷暑時節,也只能暫時停工了,只有在每天的清晨時分才會開工兩個時辰。
單安仁不停搖著手中的扇子,道:「這天真熱得邪性。」
劉璉頷首道:「這些年的天氣總是這樣,酷暑時節熱得透不過去,到了入秋之後,天氣又冷得徹骨。」
有村外的士兵前來稟報導:「太子殿下來了。」
聞言,單安仁擱下了手中的扇子,急急忙忙去迎接。
一群孩子下了馬車之後,便四處張望。
朱標對他們道:「去玩吧。」
聞言,三小隻就歡快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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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見到眼前的單安仁,道:「這一年來,單尚書辛苦了。」
單安仁搖頭道:「說不上辛苦,就看一個窯廠而言,沒什麼累的。」 窯場如今還是停工狀態,不少村民都在各自的家中休息。
朱標走入縣衙內,這座縣衙雖經過幾次修繕,卻還是有些小,不過添了兩個縣吏,也沒有以前那麼破落了。
毛驤將五大袋鹽放在地上,道:「殿下,都在這裡了。」
見劉璉有些困惑,朱標解釋道:「萊州的鹽場修好了,這是前兩天剛送到宮裡的新鹽,都分給這裡的鄉親。」
劉璉行禮道:「臣代鄉親們謝過太子殿下。」
朱標道:「無妨,這裡的人們都是給朝中勞作的,平時都用糧食給他們抵工錢,除了糧食以後朝中還給錢。」
言至此處,朱標見劉璉有些惶恐,又道:「這事我能做主。」
劉璉頷首,他道:「臣這就去給鄉親們分鹽。」
朱標翻看著縣衙內的帳本,又想著這個國家的建設,建設一個國家哪有這麼容易,當初說的什麼軍屯,商屯都需要用鹽用糧食來維繫,更不要說事關鹽引這麼重要的東西。
元末時期,但凡是鹽販子幾乎都發了大財,足可見販私鹽利潤有多麼誇張。
在巨大財富面前,人們很容易會摒棄掉許多良好的品德,尤其是在亂世面前,其道德底線就會直線下滑。
大明的用鹽安全還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父皇再清楚不過那些私鹽販子的販鹽手段。 亂世剛過去,糧食與鹽其實比錢更重要。
父皇重新分田地,其實也是重新分配財富,按照大明如今的糧食產量,畝產兩石是很可觀的產量,加之從去年開始五百錢一石糧食,這就是一次財富的分配。
一戶人家有二三十畝地,每一畝的產值有一千錢,足夠一家數口人之用了。
當然了,實際情況也不能一概而論,各地的糧食價格也是不同的。
大明的勞動力實則並不昂貴,但手藝活也很貴,掌握手藝的人多數都能過得不錯。
就說這窯場的老窯工,他們一個月分得糧食五斗米,也就是半石糧食,這是一個很可觀的收入了。
朱標有信心,讓這個縣的男丁娶親比應天其他縣的男子更早。
人們是很現實的,歷朝歷代都一樣,財富與家庭人口都是直接相關的。
紫金縣的窯場能夠創造財富,當初選擇來這裡勞作的流民都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而當原本聚集在應天的流民都已不在了,紫金縣的工人也就少了。
這也正是母后近來心情很好的原因之一,應天已很長時間沒有看見流民了。
這一情況之所以得以改觀與父皇重分田地的國策有關。 朱標看罷手中的帳冊,帳目雖說簡略又粗糙了一些,但都是對的。
從辦事能力而言,劉璉真的沒有繼承到劉伯溫的智慧,好在他是個踏實肯干能吃苦的人。
等弟弟妹妹玩了一個時辰之後,朱標就帶著弟弟妹妹去田地里摘菜。
眼看一籮筐的菜要滿了,朱橚道:「大哥,這麼多的菜我們吃不完。」
朱標道:「這些都要醃好之後,存起來的。」
朱棣也道:「五弟,咱父皇最喜吃鹹菜了。」
朱橚頷首,「那要多摘一些菜。」
久居皇宮也有壞處,朱標更願意帶著弟弟妹妹出來走動走動,讓他們見見外面的人,以及在外面多多經歷。
保哥與藍玉鬧過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動窯場的念頭,甚至從應天出來的人們也要繞開窯場一里地。
朱標覺得有點矯枉過正了。
午時的時候,朱標正在用飯,就見朱棣又與縣裡的一群孩子玩了起來,孩子們分成兩批,一批人扮作元軍,一批人又扮成明軍,兩邊的孩子打了起來。
別看朱棣才七歲,他打架時倒是頗為厲害,一個人放倒了好幾個孩子,甚至還打得過一個比他高一個頭的孩子。 見到朱橚被「元軍」圍了起來,朱棣大喊道:「五弟。」
說罷,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撞開了圍著五弟的「元軍」,一群孩子還在地上打得不亦樂乎,最後的結果當然也是明軍贏了。
說來,應該公平一些,兩幫孩子應該輪流扮演「元軍」與明軍。
只是朱棣與朱橚一直都是明軍一方的,這也是皇子的特權。
朱標與毛驤將幾籮筐的菜都放在了桌上。
弟弟妹妹一直住在宮裡也有壞處,朱標希望他們能夠在外面交一些朋友,多看看外界的事。
也好在這一次出來玩穿的都是粗布衣裳。
聞言,三小隻便一起回來了,懂事的一起坐在馬車的車轅上。
朱標坐在車轅的另一側道:「怎麼,不去馬車裡坐?」
朱橚道:「大哥,馬車裡太悶了。」
朱標回頭看了看馬車,點頭道:「下次出來玩換個敞篷的馬車。」 朱橚好奇道:「馬車還有敞篷的嗎?」
「很簡單啊。」朱棣一邊比劃著名,一邊道:「把馬車的頂去了不就好了。」
朱橚驚喜道:「原來如此,四哥好聰明啊。」
朱棣道:「那是自然,我以後要和大哥一樣聰明。」
朱橚重重點頭道:「我也是。」
馬車走得並不快,從官道上走過,不遠處還飄起了煙塵,那是有人在燒田,煙塵在田地里隨風而起,順著東南風一路朝著北方而去。
皇宮內,三小隻洗乾淨之後,這才來見母后。
馬皇后給靜兒梳理著髮髻,道:「你們大哥呢?」
朱棣道:「大哥還在醃菜呢,說是父皇愛吃的。」
朱元璋聽在耳中,神色平靜地喝下一口茶,這口茶似乎喝得特別舒坦。
馬皇后接著道:「出去玩不要去打擾鄉親們。」
「我們沒有打擾鄉親,我們只是打架玩。」 「打架?」
朱橚解釋著他們在紫金縣打完架的經過,馬皇后聽在耳中,又問道:「傷著沒有?」
朱棣道:「沒有。」
馬皇后又道:「玩也要小心,要多學學你們大哥。」
朱橚低聲道:「母后,大哥平時不玩嗎?」
「他啊。」馬皇后嘆道:「他不玩,他自小就不愛玩遊戲。」
靜兒道:「大哥就是大哥,與你們不一樣。」
朱棣道:「我這是為了鍛鍊身手,我以後要幫父皇與大哥平定北伐,殺光賊寇。」
朱元璋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
文華殿,朱標將幾塊石頭壓在了水缸中,把菜都壓實而後封存好。
隨後朱標又將地上零散的菜葉子都收拾好,這些可以留著明天去餵給玄武湖的雞鴨。
文華殿重新恢復了整潔,天色也已如夜,朱標用涼水洗了洗這才去了坤寧宮。 這個時辰坤寧宮正在準備晚飯。
朱標見到三小隻正在當著母后的面背誦著論語。
論語的上篇背完,馬皇后又道:「老四,你一個人再背一遍。」
朱棣低聲道:「母后我餓了。」
「背!」
聞言,朱棣這才委屈地背誦著論語,每每背錯一處,他的手心就要挨一下板子。
直到桌上的飯菜都齊了,母后對朱棣的「酷刑」這才結束。
父皇與母后教導孩子是很嚴格的,不准朱棣濫竽充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