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宋慎的心境好了不少,至少爺爺對自己是毫無保留的。
翌日,宋濂就拿著梁寅的辭官奏章送去了華蓋殿。
朱元璋接過奏章道:「咱這個朝廷終究還是留不住他老人家。」
宋濂躬身行禮沒有多言。
「咱准了,讓他老先生回鄉安養天年,再送二百金。」
「臣謝聖上。」
「咱給他體面,還望他以後能夠多教一些與國有用的人出來。」
宋濂將批覆好的辭官奏章放在了梁寅面前。
梁寅的神色驚疑不定。
「上位答應了,你可以走了。」
梁寅向著奉天殿方向行禮道:「謝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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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看著梁寅走出府外,就連腳步也輕快了不少,這其實也不像是他老人家要走,更像是朝廷厭棄他們了,也難怪皇帝幾次三番提及科舉。 宋慎又想起了在雞鳴寺前,太子說過的話,要帶出一批自己的隊伍。
這個年節的應天城十分熱鬧,蘇州,松江,兩浙的不少商販都來了應天。
這是丁顯第一次來應天,他抬頭看著四周張望著,問道:「老師,這裡比泉州還熱鬧好多。」
楊載道:「那是自然,你看這座應天城修了兩年,至今沒有修好,肯定還要修得更大。」
丁顯詢問道:「老師是要去宮裡嗎?」
楊載確實要去見太子,只是剛走到宮門前就見到了一人站在門前,此人正是沐英。
「楊侍郎,這邊請。」
來之前楊載也收到過朝中的文書,說是皇帝將諸國往來的諸多事都交給了太子主持。
「沐帥,我是來見太子殿下的。」
沐英道:「太子殿下不在宮裡,如今在雞鳴山讀書。」
沐英又看向了一旁的孩子,道:「你兒子都這麼大了?」
楊載解釋道:「這是我弟子。」 沐英尷尬一笑,又道:「這邊請。」
這是丁顯第一次見到應天的將軍,看著與吳帥一樣。
一路繞出應天府,走到了雞鳴山時,見到太子殿下正在山下與一群工匠搭建著一間屋子。
沐英解釋道:「太子說要在這裡建一個書舍,順便教書。」
楊載道:「太子親自教書嗎?」
朱標拿著木錘,見到來人招呼道:「楊侍郎。」
楊載上前道:「殿下。」
朱標看向一旁的孩子道:「這位是?」
「我叫丁顯,楊侍郎是我老師。」
朱標瞭然點頭。
「大哥!」朱樉快步而來,道:「梁搭好了。」
跟著朱樉的朱棣也見到了丁顯,兩人年紀相仿。 搭建一個書舍本不用兄弟幾人動手,只是太子要求他們這麼做的。
朱標在一旁坐下來,拿起水壺灌了一口水,這才道:「距上一次出使日本,已有大半年了吧。」
說起上一次出使,楊載本想與對方理論的,誰讓明水師太生猛了。
楊載道:「如今還有不少人私自出海,想要去日本搶銀子。」
「吳帥不管嗎?」
「管。」
說起此事,楊載無奈道:「可海防線這麼長,吳帥縱使有心,也管不到這麼寬,只能在民間多貼告示,告訴他們出海之險,可是人們見過了這麼多的白銀,鋌而走險的人也不少,攔都攔不住。」
朱標道:「吳帥也盡心盡力了,也只能多多規勸,多多巡查。」
朱標又灌了一口涼水,見朱棣正在與丁顯說著話,丁顯看起來是個很有禮數的孩子。
「你怎麼把孩子也帶來了。」
楊載解釋道:「當初我們市舶司初建,這位丁顯的父親就常給我們做飯食,一來二去就熟了,這孩子要拜我為師,我也答應了,這一次來應天帶他來見見。」
言至此處,楊載又笑道:「他聽說人們要考取功名,他丁顯也要讀書,考功名。」 楊載又想到了此來的正事,他遞上一份名冊,「這是高麗與琉球,還有南越各國的使者名冊,琉球使者過兩日就到應天。」
深秋時節的風愈加寒冷,朱標道:「老四,披好外衣。」
「知道了。」
朱棣應了一聲,便將自己的外衣披上。
丁顯與朱棣繼續交談著,他也是第一次接觸到皇子,沒想到這麼平易近人。
朱標看罷名冊,又道:「這個高麗使者,怎麼不是高麗王親派的?」
楊載解釋道:「不瞞太子,其實高麗王不願來大明朝賀,這個李成桂實則是高麗的一個豪傑,如今的高麗被權臣崔瑩把持朝政,且這個朝廷親近元賊,還要與元賊共同阻撓北伐。」
朱標道:「這個李成桂是何打算?」
「我明軍攻打倭島一戰揚威海外,李成桂聽聞此事,想要來投效大明,且他屢次勸諫高麗不要與明軍為敵,卻屢屢被崔瑩打回。」
「親元拒明?」
楊載又道:「此人與琉球使者會一同到應天。」
朱標道:「這件事你安排的很好。」 正說著,朱棣快步而來,「大哥,丁顯能與我們一起讀書嗎?」
朱標道:「怎麼?你們這麼快就成好朋友了?」
朱棣咧嘴笑著。
「丁顯要回家的,他不能在這裡久留。」
朱標盤算了一下時日,「丁顯。」
「在。」
「你留在此地讀書半年,可願意?」
「在下願意。」
朱標道:「在這裡讀書可沒這麼自由。」
朱棣也是頷首:「一個月休一天。」
丁顯還是笑著,他絲毫不知要面對的是什麼強度的學習任務。 朱標手中的一冊書剛編好,書中內容不多,也就五十餘頁,其中所寫的都是革新的內容。
打開書的第一頁,便是破舊立新四個字,這也是朱標想要建立的學說。
所謂破舊立新,其意便是破除陳舊的繁文縟節,給予一些新的觀念,譬如摒棄前元的包稅制度,擁護戶帖制,摒棄前元地主,莫忘前元造就的苦難……
朱標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教出一批與江南士人思想觀念完全不同的學子,且這些學子對前元留下的文人會更有攻擊性。
換言之,兩者的思想是不相容的。
而自己所編寫的這冊書,其實也是在父皇驅逐胡虜,恢復華夏的宗旨下編寫的,其意更離不開這八個字。
只是這冊書會更純粹一些,朱標覺得自己也寫不出多麼高明的文章,但自己應該能夠給人們傳遞更好的價值觀,以及更多的正面影響。
楊載又帶著丁顯離開了,朱棣與他還約定等在這裡的書社建設好之後,便來這裡讀書。
劉軍師府,劉璉回到了家中,見到了父親。
劉伯溫道:「今天怎麼回來了?」
劉璉將一袋子秋糧放下,道:「剛曬好的秋糧。」
劉伯溫正在看著上位定下的軍屯與商屯之策,又看了看這個兒子,詢問道:「聽聞太子要建一個書舍?」 「聽說了。」
「有空,你去看看吧。」
「太子心繫百姓,想要教一些寒門子弟讀書,這是好事,朝野都稱頌太子賢明。」
劉伯溫道:「你去看看,太子的書舍是什麼樣子的。」
劉璉道:「我明早還要回縣衙。」
「老夫總覺得太子建這麼一個書舍,別有用意。」
「教書育人還能有何用意?」
看著這個實誠的兒子,劉伯溫又是搖頭,再道:「代為父去看看。」
「好。」
還是得說一句「代為父去看看」,這個兒子才會去,這小子就是一根蠟燭不點不亮。
劉伯溫繼續看著奏章中的內容,給上位完善著軍屯與商屯之策。
雞鳴山書舍建好的這一天,劉璉才代替父親來這裡看看。 沐英帶了一大群孩子來,這些孩子都是十歲上下的孩子,這些年都養在軍中,有六十餘人。
「殿下,這裡有戰死將士的孩子,還有些是流民們的孩子,還有些早早就沒了爹娘。」
「這是全部了嗎?」
「那倒不是,這樣的孩子有兩百個。」
「沐英哥?」
「嗯?」
「你的南郊營地是不是要拆了?」
「嗯,說是要修建祭祀用的祭壇,我還在想怎麼安置這些孩子,本想教給常帥的。」
「把南郊的營地搬來山下吧,依舊像南郊營地那樣。」
「會影響太子讀書的。」
朱標看著吵吵鬧鬧的孩子,朱樉與朱棡正在給孩子們安排著座次。
沐英低聲道:「末將還……」 「要給父皇說?」
「是啊。」
「我去與父皇說」
沐英拿出一些核桃遞給太子,這是太子愛吃的小核桃。
朱標接過核桃,都是已敲開的,用手一掰就能吃。
「殿下,你請幾個夫子來教書就好,怎還親自教書?」
「我平時在山上讀書挺清閒的,再者說弟弟妹妹有些朋友也是好事,讓他們多接觸不一樣的人,尤其是軍中的孩子,父皇本就想讓他們多鍛鍊鍛鍊,整天在宮裡養著,是養不好孩子的。」
沐英也剝著核桃,小聲道:「琉球的使者帶了很多金子來。」
「誰說的?」
「我親眼所見,人都到應天城外了,楊載正在接待。」
朱標算了算時日,按照楊載先前說的,確實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