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山下,朱標正在聽沐英講述著使者到應天的消息,楊載也忙得腳不沾地。
此刻的山下很熱鬧,聽說此地要新設一個縣,這個縣就叫雞鳴縣。
劉璉剛來到這裡,宋慎就快步上前,「劉兄,許久不見了。」
劉璉年紀輕輕,已有了些許白髮,宋慎記得他只比自己大幾歲而已,為太子辦事這才一年,整個人都好似老了許多。
不過雖有了些許白髮,倒也不多,少白頭的事也並不少見。
宋慎道:「這裡要新設一個縣。」
劉璉道:「家父讓我來這裡看看。」
宋慎搖開手中的扇子,又道:「軍中還有許多孩子,給這些孩子讀書識字,當然是好事。」
劉璉點頭,「家父曾說過,太子長得最像皇后,也像皇后一樣心善。」
人們要在雞鳴山下,建設一個村子,因這些孩子以前都是在南郊的營地長大的,這些在軍中長大的孩子還能夠守著雞鳴山,這又是一舉兩得。
宋慎好奇道:「劉軍師不親自來嗎?」
「家父近來很忙,來不了。」劉璉感慨一嘆。 宋慎接著道:「其實這裡也沒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一群孩子,多了一個書舍,三百個孩子,還能有什麼特別的。」
劉璉也頗有同感,可來都來了,還是主動幫著幾位皇子一起建設書舍。
書舍外,朱標聽沐英講完,就見到了遠處有兩個身影,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常榮叔與郭四哥。
上一次見常榮叔時還是剿倭得勝而歸,見到郭四哥,朱標也知道了郭四哥應該是辦好了父皇交代的事。
「四哥!」沐英大聲呼喊著。
待兩人走到近前,朱標道:「四哥,這一趟辛苦了。」
郭英道:「奉命行事,說不上辛苦。」
常榮來應天稟報市舶司事宜,還順便把高麗與琉球的使者一起帶來了。
郭英遞上一封書信,道:「這是末將從一戶地主家中找到的。」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應該直接與父皇說的,但見郭四哥鄭重的神色,朱標又覺得這事該是挺重要的。
朱標打開書信,拿出信紙看著,這封書信是寫給如今的剿倭總兵,吳楨。
朱標又看了看常榮叔,見對方點頭,看來也已知道了。 這封書信是江浙地主請吳楨聯手經營海貿的事。
郭英道:「這信還未送到吳帥手中,但從信中寫的來看,上一次吳帥已拒絕了提議,這一次那些地主不死心還想再問問。」
朱標收起書信,詢問道:「寫信的人如何了。」
「末將將他們滅門,搜出不少金銀,甚至還有東珠,都已送入宮中。」
朱標信得過郭四哥,又道:「父皇可有什麼囑咐?」
郭英道:「皇后得知太子在這裡建設書舍,讓末將來幫忙。」
母后挺支持此事的,畢竟平時母后總會詢問這些孩子的近況,這些孩子多數在幼年時就沒了爹娘,不少孩子與四弟,五弟同歲。
這些孩子將來也會是軍中最忠心的人,當年的世道很亂,多少妻離子散,多少家破人亡。
軍中一直接收孤兒是傳統,許多孩子到了應天就能吃飽飯,這並不是父皇登基之後才有的規矩,而是父皇當年還是義軍統領時就已是這般。
當然了,劉伯溫說軍中收義子義侄的風氣太盛,多半也與軍中這個不成文的規矩有關。
畢竟這是父皇帶頭的,自從大軍北伐以後,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應天,沐英的南郊營地從幾十人增至了三百人,這三百個孩子同吃同住,同樣操練。
其中有幾個孩子朱標還是有印象的,他們都長得壯實許多。 朱標將信收了起來,卻見到五弟已走到了面前。
「大哥!我的牙能動了。」
朱標道:「張嘴。」
「啊……」朱橚應聲張開嘴。
朱標借著陽光看清了五弟的牙床,又道:「是左邊的牙嗎?」
「額……」
朱橚張著嘴回應了一聲。
朱標拿出一個銅製的鑷子,用烈酒洗了洗,又道:「不用怕,閉上眼。」
朱橚聞言閉眼。
朱標用鑷子夾住他的牙齒,輕輕一搖,那小小的牙齒就脫落了,而後又是同樣的取下兩顆,正是換牙的年紀,小時候留下來的牙齒都是沒有牙根的,取下來也非常順利。
朱標又看了看其餘的牙齒,確認沒問題之後,又上了一些藥。
藥的主要成分是白礬以及一些止血的藥,朱標將藥瓶重新合上,又道:「好了。」 朱橚合上嘴,似還感受了一下口腔中的異樣感。
朱標又道:「剛換了牙的一側不要咬食物,早晚用溫鹽水漱口。」
「謝大哥。」
朱標將銅鑷子與藥瓶放入小藥箱中,遞給了一旁的靜兒。
朱樉一拍朱橚道:「怎麼,拔牙都怕?」
朱橚道:「有點怕,不過確實不疼。」
「我們大哥才厲害,當年大哥換牙的時候,都是自己拔牙。」
「沒大夫給大哥拔牙嗎?」
靜兒又道:「五弟,也太小看我們大哥了,就連王御醫都說大哥把我母妃治好了,大哥的醫術很高超的。」
朱樉道:「那是當然,大哥不讓那些大夫插手,是因大哥的手法更高明,有不少孩子讓大夫拔牙之後,牙齒都爛了,你看看我們的牙齒長得多好,那都是大哥給我們拔牙。」
「二哥的牙齒你也是大哥拔的?」
「那是自然。」 靜兒道:「我的牙也鬆動了不少,到時候也讓大哥幫我拔了。」
朱樉指著自己的一口白牙,道:「你們的牙齒現在還嫩,你看看二哥我現在長出來的牙,多結實。」
似乎才覺得有些許痛,朱橚捂著嘴乖乖點頭。
待到日近黃昏之後,朱標將這裡的事都交給郭四哥看管。
以前這些孩子都是沐英哥在看管,可是如今沐英哥還管著神機營,這個雞鳴山新營讓郭四哥看著是最好的。
「走,回家了。」
「回家嘍。」朱樉拉著五弟與四弟的手,一起走向雞鳴山,過了雞鳴山再走過玄武湖,就是家。
朱棡上前道:「大哥,你看我瘦了沒有。」
朱標上下打量他,道:「沒瘦。」
「我已經很節食了,我都沒吃肉了。」
朱樉道:「一頓兩碗面,還節食,不如去北方打兩年仗,你就瘦下來了。」
朱棣道:「二哥,此話怎講?」 朱樉道:「軍中的軍糧多難吃啊,你三哥去了軍中一定能瘦下來。」
聞言,眾兄弟又笑了起來。
坤寧宮,馬皇后已得知了今天老二與老三也回來了,特意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這是標兒編寫的書,你就不看看?」
朱元璋手裡還拿著劉伯溫寫的奏疏,有些慵懶地道:「標兒的書寫得如何?」
馬皇后道:「我看著挺好的,尤其是破舊立新四個字。」
朱元璋道:「你看過就好,咱眼前一堆國事真看不過來啊。」
「父皇,母后!」老三朱棡人還未到,就已呼喚了起來。
話音落下,正在睡著的小妹便被喊醒了,頓時哭了起來。
馬皇后抱著小女兒,道:「喊什麼,回來一趟就大呼小叫的。」
朱棡撓著頭道:「孩兒想父皇母后了。」
馬皇后心疼著懷中的小女兒,一邊瞧了眼老三道:「想想想……又不是見不著了。」 朱棡道:「哇,好豐盛啊。」
朱樉道:「母后,我聽徐達叔說下一次北伐要去草原啊。」
「你聽徐達叔說的,他什麼時候與你說的?」
「也……也不是徐達叔說的,是軍中的說的。」
馬皇后將小女兒放到標兒的懷中,又道:「洗手,吃飯!」
不多時,孫貴妃與其他后妃也來了。
一大家子,包括孩子有二十餘口人,光是看這個排場,足可見養這麼大的一個家,還要把這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有多麼辛苦。
聞言,眾人這才動筷。
朱標發現父皇對雞鳴山的事隻字未提,該是父皇覺得這不過是一件小事。
應該說,這真的是一件小事,對父皇眼前所面對的大事而言,這些不值一提。
「標兒啊。」 「嗯。」
「你忙著建設那個書舍,也別耽誤了自己讀書。」
「父皇放心。」
朱元璋又道:「宋濂與咱說你的學識已比許多老先生都要好了,他老人家也沒什麼再好教你的,說短短六七年,你學完了他老人家一輩子學來的學識,可這幫文人啊多半都是誇大的,這些聽一聽就好,你還是要好好讀書的。」
朱標頷首,「孩兒明白。」
建國初期,這位農民皇帝與文人士紳的矛盾很難調和,就算是宋濂與劉伯溫,這位為朝廷效命了這麼多年的老臣,父皇對他們也是心有芥蒂的。
當然了,鬥爭總是有的,這個國家的思想形態需要重新塑造一番,舊的思想觀念需要摒棄,一個強大的國家要有凝聚力,就要有一樣的信念與相同的思想。
朱標道:「若父皇還要做什麼變革的大事,孩兒願做先鋒。」
聞言,朱棣朗聲道:「孩兒也做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