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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洪武三年

2026-10-03 14:38:07 作者: 張九文

  而至今,在朱元璋心裡,這位汪大娘更像是親娘。

  一家人送著汪大娘走出了奉天門,一路上朱元璋還在與汪大娘說著話。

  「咱家裡那小子就不能當官,他天天盼著你讓他來應天,曹秀那小子是咱生出來的,他什麼心思咱會不知?」

  「他要是來了應天,這小子定會好吃懶做,眼前啊,咱還要在家管著他。」

  朱元璋道:「曹秀挺好的。」

  宮門前已有不少鄉親三三兩兩等著了。

  臨行前,馬皇后道:「乾娘,你就留下吧,我和重八一起養你。」

  汪大娘蹙眉道:「我有兒子,不用你們夫妻養。」

  朱元璋道:「乾娘啊,咱給你準備了屋子,那屋子又大又乾淨,還有很多僕從……」

  「哎!」汪大娘打斷他的話,又道:「重八啊,你好好待你夫人,你自己過好就好,咱家裡有自己的孩子,咱孩子會給咱養老送終的。」

  朱元璋紅著眼道:「乾娘有什麼需要的,就與咱說。」

  「咱沒什麼需要的。」  汪大娘擺手道:「不用送了,你們夫妻回去吧。」

  朱元璋又道:「乾娘!明年還來呀。」

  汪大娘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送了。

  馬皇后擦了擦淚水,道:「我會讓人暗中照顧著乾娘一家的。」

  朱元璋點頭。

  朱標站在雞鳴山的山腰上,還能看到正在護送著鄉親們離開的隊伍。

  說起這位汪大娘,朱標小時候從父皇與母后的隻言片語中聽過,她也是這個家極其重要的人。

  當初父皇登基之時,其實就幾次派人想要將這位老奶奶接到應天來。

  但這位老奶奶屢次拒絕了,直到今年的年初母后去了一趟鳳陽老家,再由老家的鄉親們勸說,她老人家才肯來應天。

  應天又下起了大雪,朱標坐在雞鳴寺前,繼續編寫著書中的內容,其實自己也寫不出多麼高深的內容,但是價值觀能夠影響很多認知。

  當然,朱標更覺得自己寫不出多麼高明的文章,只是把前賢的一些話加以自己的理解,再教給孩子們。

  

  李希顏終於來到了雞鳴寺前,他看著正在書寫的太子,道:「這裡不是個看書的好地方。」  「李夫子何出此言啊?」

  李希顏道:「臣覺得最好的看書所在,便是在鬧市之中,既能安靜地看書,又能看著喧鬧的人間,那才是好去處。」

  朱標道:「你們老儒講話一定要這麼高深嗎?」

  李希顏解釋道:「我覺得這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朱標道:「我覺得能讓百姓們不再為溫飽擔憂了,那才是最幸福的事。」

  「這種事情太難了,何況這種話從一個儲君口中說出來,我覺得這是比登天還難的事。」

  朱標道:「我盡力,還望功夫不負有心人。」

  聞言,李希顏看著意氣風發的太子,一時間又愣神了,想到自己曾經也是這樣,常有豪言壯語。

  可是那時的自己都快餓死了,早就被那時候的饑荒磨去了那份傲氣,當年的這份傲氣似乎再也找不到了,再聽這句不負有心人,忽覺得十分刺耳。

  李希顏都快忘了,他曾經也有這樣的心。

  朱標道:「李夫子,馬上就要過年了,可否需要探親?」

  李希顏道:「我沒有要探親的人。」  「那就留在雞鳴山大營,那些孩子多數也沒有探親的人。」

  李希顏望向山下正在操練的孩子們,道:「殿下,老夫會教好這些孩子們的。」

  朱標頷首道:「明年讓年長一些孩子們去試著種地吧。」

  「嗯?」李希顏有些疑惑,但再一想也沒有反對,不就種個地嘛,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再想想如今的士人以及自己,讀書大半輩子,連地都不會種。

  「太子心善。」

  「李夫子說笑了。」

  「以前的夫子若能教我種地,我也不至於在山中差點餓死了。」

  朱標一時又沉默了,自己本想讓孩子們知道農民之辛勞,倒是讓李夫子想起了往昔。


  洪武二年,大年三十這一天,朱標撞響了這洪武二年的最後一聲鐘聲。

  鐘聲從雞鳴山開始一直傳到了應天城內。

  隨後,朱標又回到了禪房,開始收拾自己的書。

  這座雞鳴寺沒有佛經,連一紙佛經都沒有,有的都是太子殿下的書。  朱標將一些帳目與重要的書卷放在了包袱中,而後毛驤掛在了肩膀上。

  「殿下,要不把這些書都帶走?」

  「不用,這些書就放在這裡,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書。」朱標說著話,又提了提剛打包好的包袱道:「這裡面的書才重要,它們記錄著今年的軍餉與軍糧運輸。」

  走到寺外,朱標又關上了雞鳴山的門。

  聽說太子要回宮了,丁顯匆匆而來,「殿下!」

  朱標剛走到山下,也聽到了孩子們的呼喚聲。

  丁顯道:「太子要回宮了?」

  朱標道:「我要回宮過年,這些天你們也不用讀書。」

  丁顯又道:「殿下何時再回來教書?」

  朱標想了想道:「過了十五吧。」

  「那我們等殿下來。」

  朱標點了點頭,就走向了遠處的玄武湖。  近來母后總覺得父皇面對國事,多有疲憊,就搬來了這玄武湖的湖心島住著,以便散心。

  朱標將包袱遞給一旁的毛驤,也順著水棧一路走向湖心島。

  剛走到島上就見到母后正坐在屋門口,看著正玩著撥浪鼓的小妹。

  「大哥!」她見到人便開口呼喚。

  朱標抱起小妹,詢問道:「嗯,又重了一些。」

  小妹伸手去摸大哥的鬢髮,以及大哥的一些軟鬍子,滿眼的好奇。

  馬皇后道:「你父皇說是來這裡散心,一到這裡就看起了黃冊。」

  「父皇就是閒不下來。」

  馬皇后道:「生孩子也閒不下來。」

  聞言,朱標無奈一笑,道:「是嗎?」

  「又有妃子有身孕了。」馬皇后憂心道:「這麼大的一個家,以後該如何是好?」

  「母后放心,以後有我在。」  「對,有標兒在。」

  聽到屋內的話語聲,馬皇后道:「你倒是說的輕巧。」

  湖中又游過一群鴨子,三小隻正在湖心亭的另一頭玩著丟沙袋。

  馬皇后道:「明天就是初一了,家裡的事我和你父皇會安排,你記得去你姑父、宋師還有徐達他們家裡拜訪。」

  「母后,我也一起去。」朱棣道。

  「你是想出去玩吧?」

  「母后放心我一定聽大哥的話。」

  馬皇后看著朱棣的樣子,伸手一戳這個兒子的腦門,道:「就數你機靈。」

  朱棣道:「那母后是准了?」

  馬皇后臉色一板,「不准。」

  「母后!」

  朱棣拉著母后的手,正在央求著。  但母后一直都沒有點頭。

  家裡的除夕宴要擺在玄武湖邊,雖說今天依舊寒冷,也好在沒有下雪。

  入夜之後,煙花在玄武湖邊綻放,一時間絢爛美麗得讓人看痴了。

  朱標也記起來煙花是從何時才有的,或許在宋時已有美麗的煙花了,這是以前聽宋師說起過的。

  翌日,洪武三年,正月初一,天剛亮,朱標穿著一身新衣裳走出華蓋殿,這一身衣裳是母后新做的,通體是黑色的也帶著一些褐色的點綴。

  照理說大年初一應該是人們來給皇帝拜年,但既然父皇與母后都這麼安排了,自己身為太子就要早早出門。

  毛驤快步而來,「殿下,這是名冊與禮單。」

  朱標接過冊子,看著一家一戶的名字,以及每家要送的年禮,道:「這就去吧。」

  天才剛亮,因昨晚大年三十的熱鬧剛過,早晨的應天倒顯得尤為冷清,只有地上的些許垃圾訴說著昨晚城內的熱鬧。

  毛驤指揮著隊伍,讓他們抬著一箱箱的年禮。


  名冊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自家的姑父李貞,也就是大表哥李文忠家。

  到了李府前,毛驤上前叩門。  「來了……」

  門後傳來了慵懶的話語聲,是門房的抱怨聲,「誰啊,這大清早的。」

  聽到了門栓拉動的聲音,大門打開後,門房見到了來人,連忙哆嗦地行禮道:「太子殿下,小人不該……」

  朱標道:「我來見姑父。」

  那門房慌亂地去傳話。

  不等姑父與大表哥來接,朱標已走入了府內,府中下人並不多,宅院倒是不小,至少與李相國的府邸相當。

  畢竟這裡是自家姑父與大表哥的住處,再者說父皇最喜這一家父子。

  「哈哈哈!」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來人正是自己的姑父。

  李貞走上前道:「殿下能來臣的府邸拜年,臣真是……」

  說著話,剛剛大笑姑父就又要哭了。

  朱標道:「姑父,你這是……」  「沒事。」李貞擦了擦眼淚道:「就是看到殿下,就會想起公主殿下,這雙眼睛真是太像了。」

  說來已故的姑姑,也在去年年初被追封了公主的封號。

  「臣正想去宮裡,怎能讓太子來拜年。」

  朱標道:「姑父是長輩,我自然該來的。」

  李貞感動地吸了吸鼻子。

  說話間,李文忠也走了出來,他慵懶地依著柱子道:「殿下,早啊。」

  「保哥,早!」

  李貞正色道:「你還不給殿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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