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難吃
崔梨偷瞄了方常一眼，見他似乎對自己新學的髻發沒什麼反應，不由便有些失落。
不單單如此。
她在下午的授課時間結束後連晚飯都顧不上，連忙便讓丫鬟給她梳妝、上妝容。
為的就是此刻夜裡和先生的再見。
先生本想說帶她出去逛逛的。
但崔梨知道事不可為，自從在霧隱泉那夜外出之後，雖然父親崔致遠沒有說些什麼，但家中守備也因此變得嚴格起來。
想來，就算以先生的本事，再帶她溜出去也很困難了吧。
這無所謂的。
真的。
出去固然開心，但身邊是誰這一件事，卻似乎也占據了很大的原因...
魔種的鑑定結果早就出來了。
當初做測試的三人果然均是被魔種感染。
崔梨知道自己不會錯。
也確認接下來每一次聆聽魔種，都會進一步摧毀自己的身體。
她似乎藉此更加清晰地看清自己了。
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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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臨別之前，能夠對先生...
崔梨忍不住又看了方常一眼。
恰好此時他將喝乾的茶杯放回到窗台上，目光也就和她的碰在一起。
崔梨觸電般躲開。
擺弄了一下陣盤，又抬頭看天，手忙腳亂的，最後選擇給方常添上茶水。
不不不...
時候還早！
我還鼓不起勇氣起來！
方常當做看不見。
他之所以可以刀口舔血、策馬奔騰這麼多年，最重要的一點關鍵就是裝糊塗。
只要成為裝糊塗的高手，即使事不可為、被戳破在即，也有一絲生還的機會。
便是這般熱鬧的盛舉。
面對崔溫溪、趙韻桐、崔梨，乃至是米柚，這麼多人明里暗裡的邀請..
噢，還有程畫。
她不是，她是人機，還在素華院練劍，估計沒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也全靠這個修行界的女子還都比較矜持，主動是敢主動的，但就是不明著來說，各種暗示。
反正方常全都當做沒聽懂。
他只說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
在吊足胃口的同時，趕回來」陪女子過上那麼一刻半鐘，然後便又因重要事宜而離開，將這一刻半鐘分攤在各個女子身上。
崔梨是最後一場。
此前方常分別和崔溫溪、程畫、米柚乃至江橙見了一面，即使江橙沒有邀請他，此刻
也正和其他執法堂弟子維持秩序。
「先生。」
崔梨手裡抓著一縷紅髮，手指打著圈「這般熱鬧盛舉，先生抽時間來陪我，不用陪陪...其他人嗎？」
話語之中，便多了幾分試探的意思。
方常笑了笑：「坦白說，我入門不久，也沒認識多少人，說是我陪你，其實更像是你陪我哩。」
崔梨那雙深玫瑰色的眸子顫了一下，喜悅蔓延開來。
她甜甜笑著：「白天時看先生總愛吃些零嘴，我無聊學著做了些，只是手笨不太好看，先生能否嘗嘗看？」
說著，她將一盤有些不太成型的棗泥山藥糕推了過來。
方常拿起一塊咬了半口，懸在半空。
「難吃。」
崔梨僵住，整個人變得失落起來，暗紅色的頭髮也更加黯淡了幾分，像面兔子一樣縮
成一團。
「抱歉...」
她有點難受，默默將糕點的碟子要拿回來。
方常喝了口茶水將乾澀的糕點順下去，卻攔住了她，抓著糕點遞到她嘴邊。
「你也吃，讓我這般吃癟，我得報復回來。」
「什麼呀。」
崔梨忍俊不禁，看著捏著糕點的清瘦手指，突然心口咚咚直跳，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鼓起勇氣。
將紅髮別到耳後，露出清麗溫婉的白淨臉蛋。
探頭，一口咬在糕點上..
雪白的貝齒順道啃了一口方常的手指。
方常無語：
」
「先生說我的糕點難吃，所以我也得報復回來！」
崔梨輕捂櫻唇，眼角彎彎。
方常笑了，很好，有我輩之風範。
「難吃。」
可等她自己品嘗之後，便又頹然下來。
「無妨，明日再做一次便是了。」
「可明天還是難吃呢？」
「那就後天再做。」
「若是後天還是呢？」
「那就大後天，總有一天你做的這棗糕會好吃的。」
崔梨垂著腦袋，白嫩的耳朵紅撲撲的。
她怯怯的、又不可思議地抬眸去看方常：「先生的意思是，會一直吃我做的糕點嗎？」
「當然，直到你做得好吃為止。」
「拉勾！」
她激動地朝窗外伸出手臂，手臂躍出了袖子，白淨得泛光。
伸出的小手指一鉤一鉤的，靈動地等著。
「嘭！」
廣場方向的一朵煙火驟然綻放。
火光和月色的冷光照在聽心仙子充滿期盼的臉上，星眸皓齒，過分得好看。
方常愣了一會兒，笑著與她拉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煙火接連爆鳴，聲音蓋過了這句話。
方常一直陪著崔梨到晚會徹底結束，甚至等到人群散去了七七八八。
約好明日再見，方常混出崔府。
獨自走在街道上。
方才燥得不行的氣氛，在這一會兒散場之後，燈火寂滅之後，又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
寂靜。
修士們並非不用休息。
他們的作息依舊和凡人相差不大。
倒也不是需要整夜的休息。
只是夜裡幽靜，短暫休息後，便適合一直修煉到清晨，順道吸收清晨的那一縷紫光。
很多人便趕了回去補功課。
方常在街上逗留了很久，遠遠看著山巔燈火通明的斂雲殿。
高等修士的精力很強，這種重要會議，別想輕易結束。
「拂」
一陣烈風吹過。
雲層被推動著蓋住了月色。
霎時間整座山頭的光便暗淡了下來。
可這也只是轉瞬即逝。
方常若有所感，突然回頭看去。
便見到一位拿著拂塵、穿著深紫色道袍的道姑，面對著他，就在身後不遠巍然不動。
雲層經過，明亮月色重新打下來。
照亮了豐青那種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嚴肅臉龐上。
「啊，豐道長。」
豐青眼眸擠出一絲生硬的柔和：「方常，我要你助我為這方修行界謀得一絲生機。」
方常笑著，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在下聽不明白豐道長的意思。」
豐青搖搖頭。
「可惜，你不會理解的，而這般壯舉，也只能以我一個人的意志來完成。」
說著。
她手中拂塵掃過，一抹光亮化作絲線，直挺挺地鑽入方常的腦門之中。
方常整個人僵直在原地，眼神呆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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