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下空間中總刮著一股陰風。
呼嘯著。
填充在口鼻之中,讓人喘不過氣來。
豐青身子微微蜷縮,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不……不可能!」
豐青嘴唇劇烈顫抖,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往日裡那份看起來理性十足、而且不近人情的寒霜徹底消散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和被背叛般的憤怒。
道袍下高聳的胸口快速起伏。
她整個人似乎陷入了急促呼吸之中。
我是血祭的第七人??!
不可能!可笑! 周天元師祖說我乃是維護命定之數的唯一之人。
若我就此死去,往後這命定之數又該由誰來維護?
冰冷的酸澀從骨縫裡滲出來。
腦海中一切關於周天元的記憶和遺言不斷迴蕩著,從模糊到清晰,又從清晰到模糊。
記憶隨後開始扭曲,像是一隻只螞蟻爬過她的神經。
「周天元早就算好了,對嗎?」
豐青陡然沉寂下來,看向方常。
眼神黯淡、失焦,如仙一般的玉面上難得浮現出脆弱的絕望和茫然。
周天元一開始就算好了,收她為徒、透露血祭之法、臨終託付「救世」,每一步都在讓她親手把自己送上祭壇。
方常沒有說話。
原劇情中。
豐青一切順利,擄走了所有想擄走的少女,甚至多出來一個臨時起意的崔梨。 她將會面臨和現在一樣的境地。
那時。
玩家會在主角戴泊君的帶領下,碰巧撞入這般捷徑之中,進入廣場與陷入精神崩潰的豐青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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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和戴泊君將不僅聯手戰勝了她,更是取走了裝人的銀絲袋,親手破除了這血祭的悲劇。
這個時候就是和豐青的嘴炮時間。
只有在此之前的三次攔截交鋒中,根據豐青掉落的零碎物品並觸發指定的對話,她方才有一線生機。
不論如何。
期間豐青都會因憤怒、絕望和崩潰,在戰敗後選擇血祭自身,強制喚醒七具枯屍。
若是有那一線生機,她才會殘存一絲求生念頭,在最後關頭被救回來罷了。
其實。
那也不算是喚醒枯屍吧。
更算是喚醒一部分的建木神樹。 畢竟從目前方常的勘探情況來看。
這七具古屍完全就是風化的屍塊,裡頭零星半點的活力都沒有。
只是這七人圍坐萬年,神樹的根須早就從他們與地面的連接處滲入其中,其實更像是建木神樹被喚醒時的應激反應。
建木神樹是這種級別的神物。
甦醒時便會對最先接觸之物做出反應和適應。
「是了是了.……你也是周天元的人。」
豐青譏笑著,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她重傷未愈,虛弱地微微晃了晃,寬大道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如何了?方常?想來你便高興了吧?」
方常搖搖頭:「實際上,我並不認識周天元。」
「又來了又來了.……又扯謊!你這廝沒有半句真話!現在這個時候,你還認為能愚弄於我嗎!方常!」
豐青整張臉因痛苦與憎恨而微微扭曲。 她死死盯著方常,眼圈紅透著,瀰漫出水霧。
豐青自己也不懂為何。
只是她總覺得這些天方常無微不至的照顧是如此做作。
甚至於比起周天元的謊言,方常此刻背叛的感覺更加濃郁。
「我說過的,我有額外之法,便正是要從血祭之法中將你抽離出去。」
「扯謊!扯謊!扯謊!」
她抬手朝方常擊出一掌。
很羸弱的一掌。
只不過那湧出的並不是晶瑩剔透的星力,而是漆黑如墨的絲線。
也實在是她重傷太過,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化,卻依舊連方常的屍氣護體都無法擊破。
方常緩步上前,逼近到豐青的身前。
她慌張起來,一個踉蹌便要摔倒。 方常眼疾手快,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拉入自己的懷中緊緊抱著。
那一瞬間,她所有的黑色真氣像受驚的蛇群般縮了一下。
豐青迷濛了一下。
這蒸騰熱氣的男子氣息她這些天來已接觸過許多次,可依舊每一次都無法適應。
她整個人顫抖著、掙扎著想要掙脫。
可此刻重傷之軀壓根沒辦法做到,只能被方常緊緊抱在懷裡,被那股熟悉的熱力所包裹著。
豐青慢慢停下掙扎。
額頭撞上他的肩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骨架子,軟著傾倒在方常的懷裡。
被握著的手,反過來拽住方常的袖子。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
她啜泣起來,哭聲越來越大,將方常的衣襟濕透。
方常拍了拍她發抖的脊背。 冷厲道姑的身軀不出意外地豐腴溫軟,每一寸都貼合著他的懷抱,像一株被風雨折斷的藤蔓,死死纏繞上來。
然而。
她體內的真氣依舊在逆轉,只是程度急劇減弱,且逐漸平復下來。
她入魔了。
早是如此。
在她懼怕程畫和方常那冰釋一劍之前,她就已然入魔。
但第六境的修士,足以壓制未成氣候的魔種。
「你……嗚額……不是周天元的人?」豐青沒有抬頭,帶著哭腔悶聲問。
「不是。」
「你有額外之法?」
「我有。」
豐青將臉在方常的懷裡左右一頓搓,蹭走了眼淚鼻涕。 再抬起頭,那張玉臉又冷若冰霜起來,只是眼角還帶著紅意。
「給我,我會給你想要的東西。」
方常笑著:「我能有什麼想要的?」
「你頂著我肚子了。」
「.……」
豐青耳尖燒起來,可她沒有離開,反而用柔軟的小肚子打轉一圈。
抬眸時,那張布滿紅暈的玉面還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我知道你這些男人腦子裡想的是什麼,我也看見過你瞧我身軀時的眼神,我雖有了些年歲,但仍是處子,你若助我救世,我能給你想要的東西。」
若是別人,豐青必然不會如此做,只不過面對著方常,她心中竟然生不出多少抗拒的意思來。
「觀星道不是不能破身嘛?」
「破身只會讓我們無法再進一步,卻不會破功,我潛力已盡,再走下去已無希望。」
「有必要嗎?」 「有!周天元騙我!我最恨別人騙我!他一生在九州外域多有布置!我要將其全數剿毀!」
豐青恨道。
方常點點頭:「我說過的,必然是你、也只有是你,才能激活那救世之物。」
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
豐青不知為何總覺得整個人熱熱的,心臟麻麻酥酥的。
方常的男子氣息縈繞在鼻尖,沖入腦海,讓她似乎有些昏了頭.……
其實……這廝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雖說崔梨與他相戀,但本座也並非不能與他保持這等肉體關係。
只是他也別想藉此束縛住我。
我這一生也必然會為救世而.……
突然。
她感覺到一股透心的涼意。 豐青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低頭。
她瞧見方常手裡捏著一柄劍,正正好好刺入那符劍此前的傷口中。
她茫然抬頭。
方常臉上溫柔的笑意還是沒變,暗藏著一絲譏諷。
他又重複了一遍:
「必然是你、也只有是你,才能激活這救世之物……我方常,才是周天元所說的、維護命定之數的人。」
豐青愣在當場,渾身星力化成漆黑如墨的黑線,驟然爆發。
她的眸子瞬間化為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