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和血色都在往樹林裡沉。
紅霧黏稠,把暮色碾得稀碎,樹林便投著紅光,貼著樹影和落葉翻湧。
【紅雪】是血魔道的術法。
此術脫胎於行雲布雨之術。
只不過血魔道布的是血雨,因此而得名。
紅雪本身無殺傷力。
但身處紅雪中的對手,如置身丹爐,每一次呼吸都在為對方貢獻血氣。
而血氣的積累又能讓血魔道的攻擊威力倍增。
此前方常與程畫初次相遇時曾遭遇一個血魔道老嫗,那人的【紅雪】便是裹住周身兩丈,使人靠近不得。
而如今。
這似乎是籠罩整個小樹林的【紅雪】。
也說明了來者不俗的修為。 更關鍵的是。
這玩意還真挺克制阿蘇的。
少女瞪大著綠色的眼睛,整個人些微繃緊,像一頭尚未完全馴化的小母豹,帶著蓄勢待發的張力。
方常向上扔出一張符。
符紙懸在頭頂,蓬的炸開火花燒起來,火焰由此而凝住,持久不散。
那橘色的火焰中纏著一縷金色的日精陽火。
火光輻射之處,那即將靠近的紅色霧氣像老鼠遇到蛇一般,極速後撤。
隨後立馬與方常保持了一個穩定的距離。
持續籠罩,也持續被驅散。
藉由符紙,兩人在這片磅礴的紅霧中,形成短暫的真空區。
「血魔道,為《天邪錄》而來?」
方常明知故問。 阿蘇點點頭。
「他們理應該是不敢來找我的。」
少女掌握的邪修名單能夠根據姓名來讓人不知不覺入魔,到最後身死。
知道這一能力的血魔道,必然尤為忌憚。
可此刻他們還是出手了。
「呲——」
急促的嘶鳴中,無數道宛如巨型章魚觸手一樣的【血棘索】在霧中暴射而出。
【紅雪】眾且虛,但形散不聚,能被陽火推開。
而【血棘索】凝實,血魔道的污血重血高度集中,便也就絲毫不懼陽火。
從這齣手的力度和數量來看。
襲擊之人還不止一個,其中至少有兩個第五境。
更有意思的是。 【血棘索】直奔方常而來。
「不是哥們。」
害方常笑了一下。
阿蘇的反應很快。
裙擺飛舞中,大腿柔韌而豐潤,已經攔在方常面前。
她冷哼一聲,手中的小蠱鼎砸了出去。
小蠱鼎在半空和【血棘索】撞在一起,隨後爆開一大團腐蝕的蠱氣。
那蠱氣形成半圓的小盾,像是修士的護體靈光。
【血棘索】被攔住了大半。
但其中明顯更粗更銳利的部分在一息之後洞穿小盾,直奔而來。
方常攔腰抱起阿蘇就是一個雲步。
白色的雲氣被一瞬間擊散。 兩人再次出現,便是在堪堪躲過的一丈開外。
頭頂的日精符也跟著挪移,同步著再次拓開一個【紅雪】的真空區。
少女比看上去更輕,骨肉勻停,像抱著一頭蜷著的小獸。
皮膚溫熱緊實,隔著衣料能感到腰肢驚人的韌性和彈性。
紅霧中。
銀飾隨步伐發出細碎輕響
阿蘇是正欲死戰的,下一瞬間就有個熟悉的懷抱擁上來,給她小小嚇了一跳。
「我要整死他們,我生氣了。」
她還瞪大著眼睛,沒有波動的翠綠色的眸子裡,帶著似乎只有方常看得懂的怒色。
少女的情緒不在表面上。
但熟悉了一段時間之後,方常已經差不多能夠摸清楚了。
【血棘索】還在繼續,依舊只衝著方常而來。 方常接連使用雲步拉開距離。
可奇怪的是。
血霧裡的血魔道就是不現身,在【紅雪】之中匿藏著,遠遠攻擊。
阿蘇抓著方常的衣領穩定身形。
眸色暗沉,從懷裡掏出許久未見的邪修名單《天邪錄》。
實際上。
關於這件寶物的劇情仍有不少。
原劇情里,離開霸劍門後阿蘇的信任依舊不會太高。
她在獲得天寶峰的線索後選擇獨自行動,並且不斷使用邪修名單的威脅力進行solo調查。
期間寫下名字的次數不會少。
但現在嘛。
老方在霸劍門劇情中,直接把她人給拐從良了。 而且比起繼續用邪修名單那般危險而且太招仇恨的物品,阿蘇個人明顯更加傾向於相信方常就是了。
「話說起來了,你不是不認識字嗎?之前又是如何寫下別人的名字的?」
「寫冊子不用會認識字。」
「噢?怎麼說?」
還不容解答
血霧裡的血魔道修士見到阿蘇將《天邪錄》拿出來,明顯也急了。
霧中窸窸窣窣地傳來瘋狂後退的響聲。
「阿蘇!冊子還來!不論怎麼說,這也不是你的東西!」
一道男人的沙啞聲傳來,多少摻雜著些慌張。
另一個也是男人,但聲音明顯年輕和帶著愣頭青的感覺:
「賤人!寫下名字咱們卻也不見得立馬就死掉,你若敢,我等雖殺不了你,但也會拼盡全力宰了你的姘頭!」
阿蘇懸著的筆尖頓住。 細白的手背微微爆出青筋。
她看向聲音的方向,綠眸驟然亮起來,其中閃過一縷金色,和《天邪錄》的金紙一模一樣。
那雙眼像兩團金色磷火,幽冷又灼人。
隨後一字一句念出幾個名字:
「榮瑄、嚴璋、廖盛暉……便從你三人開始。」
說著。
她便要唰唰地往冊子上寫名字。
方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噢!
《天邪錄》還有這樣功能?
阿蘇不認識字,必然不會太記得別人的名字,更別說像這樣流暢地說出來。
只可能是《天邪錄》在告訴她。 死亡筆記來了我靠!
那年輕血魔道明顯被念到了名字。
他急了,慌地衝出血霧,一掌【血鯨吞潮】推著磅礴的血浪就壓了過來。
看起來便是為了第一時間擊殺兩人。
血浪無邊無際,狂暴如大型山嶽,似乎要吞沒這整片小樹林。
「別去!」
「你這蠢貨!」
他身後的血魔道喊道。
可已經晚了。
那枚被阿蘇扔出來的小蠱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飛了過來。
一瞬間砸穿血浪,再迎面砸穿那年輕血魔道的護體。
他雖然一臉錯愕和驚恐地躲過小蠱鼎。 可幾乎在同時,與小蠱鼎擦邊而過的那半張臉立馬感染出可怖的血泡和蟲卵。
男人旋身後撤,慌亂地落在地上,噔噔噔後退撞到樹幹上。
他表情痛苦而驚慌。
當機立斷,血掌如刀,朝臉上一抹。
立時刮下來半層血肉。
可見上頭全是腐肉和蟲卵。
男人臉皮抽搐了一下。
帶著怨恨與咒罵,死死盯著阿蘇。
「阿蘇!別忘了你自己是什麼東西!你只是花念之養下的一隻身不由己的可憐蠱蟲罷了!!我就看看,你身邊的男人什麼時候被你失控的蠱蟲殺死!」
「讓我想想!還剩多少天?你自己也好好想想!!距離你的下次失控還有多久!!」
阿蘇綠色的瞳孔縮了縮,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依靠在方常的懷裡,此刻慌得抬頭看去,卻只能看見半張掛著微笑的臉。 好看。
她是個少女,喜歡好看的男人。
可她喜歡看方常,不單單因為他長得好看。
與此同時。
腦海里想像的畫面一閃而過——
——血霧中,好看的方常表情痛苦,被無數的蠱蟲透體而過,血液炸開時,就像是當年她殺死其餘『蠱身天人』的小孩一樣。
失控。
蠱身天人的失控。
阿蘇料想自己是不應該忘的,也決不能隨便忘掉的。
可似乎與方常在一起的時候,一切都緩慢起來,一切擔驚受怕都因此而散去。
只要他還在時,安心的情緒便總是在。
……可是,和我在一起,會害死他的! 腦海里蠱蟲的刺痛在這一刻激烈起來。
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不行!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