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殘樹的地下區域中。
生死陣法血流了滿地。
定風七賢的木繭只剩下打坐的軀體,七枚頭顱落在地上。
隨著木須的腐化剝落,露出七人驚恐、怨毒而又悔恨的表情。
燃燒著念火的紅絲如蛇般後退。
收回到趙韻桐的手中。
「結束了。」
豐青拂塵一掃,二話不說就往入口的方向走。
「豐施主,你去哪兒?」
張素見她離開得毫不留情,忍不住問道。
豐青玉面冷厲,將【秉統天機陣樞】扔回去,被趙韻桐的紅絲在半空接住。
「三位無需管我,好好去方常所說的地方匯合便是,貧道自然有事情要做。」 「你驅動那【秉統天機陣樞】,處理這七具木繭時又出力最大,貧僧恐你消耗過大,無力控制陰身。」
「不勞你多慮。」
雖然是如此說。
但豐青臉色緩和了一些。
「麻煩張師姑將貧道棺槨帶走,回程時更需得小心,你身邊那太歲精太過跳脫,怕是會闖禍。」
方太歲聽見有人提自己,不滿的扁扁嘴。
「你才!闖禍!」
豐青瞥她一眼,嘴角淺淺勾起些弧度。
方常又賤又狗,但身邊的女孩確實是真可愛。
她轉身欲走。
這地下區域中的天地靈韻驟然一滯,靈韻瘋狂倒灌收縮。
豐青臉色奇怪,回身望去。 便見不遠處的趙韻桐那張妖艷臉上帶著甜笑。
紅裙飛舞如花,虛空中大量紅色念絲漂浮漫天。
「第五境?」
豐青卻也不稀奇。
趙韻桐第四境許久,早就只差臨門一腳了。
隨後,她瞧見趙韻桐身後一輪猩紅月華綻放,那執念道的病嬌女一身青白死人皮膚竟然湧上活人血色!
太陰鍊形嗎...
豐青心中震驚。
可下一刻。
趙韻桐手上的【秉統天機陣樞】藍光綻放,與此同時,在她腳下飛速成型一張陣法。
察覺到陣法禁錮的力量時已經慢了一步。
豐青臉色一變,二話不說就是抬手一掌。 瀑布一般的絢爛星力揮灑!
可隨後就被一朵轟然爆發的猩紅彼岸花絲線分解、離散!
「趙韻桐!你做什麼!?」
隨著星力消散,陣法禁錮完善,一抹紅影極速而來的,貼在她的胸口上。
豐青愕然。
狂吐一口黑血,整個人倒飛出去,轟然撞入遠處的牆體之中。
「趙施主?」
張素慌忙升起觀音法相,方太歲也舉起山門行刑劍。
張素驚恐地瞪大雙眸。
眼前的紅裙妖女搖曳生姿,卻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威脅危險。
「方施主立過規矩,陰屍間不可相互傷害,你...你為何能越過...」
作為主人,方常立下的規矩便是牢不可破的。 可如今...
趙韻桐紅唇輕啟,舌尖緩緩舔過唇角。
一握楚腰上繫著金線編織的束帶,隨著周身猩紅絲線一起升騰。
她眸中亮起瘋狂的光,灼熱無比。
「他是我的,淫尼。」
「你們若願意乖乖去練我的法門,便也就沒有那麼多事情了。」
...
...
一道靈韻向外沖開,形成的衝擊氣浪直接將煙霧衝散。
方常站在一截斷裂的樹幹上。
懷裡是空洞無神的花念之。
腳下是被劫氣沖至重傷的賀季同。
正前方,瞎了一隻眼睛的周詠指尖顫抖,面目猙獰。
四周,剩餘的五位真君無聲無息出現,呈包圍之勢。
這五人經歷十四具真君級別的木人殊死強攻,傷勢不可謂不重,人人均是渾身浴血。
相對之下,狀態最好是那純陽道的祝禱。
氣血如虹,大日洪爐,煌煌燃燒。
但身上法衣也被打碎,露出滿身的傷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口一處輕微的塌陷拳印,恰好就是心臟的位置。
最差的是那天機道的徐客游,左手從手肘處被撕斷,骨茬和碎肉混在破碎的布料里,血肉模糊。
天機道的陣法需要空間和時間施展。
雖然說到第七境也和瞬發差不多了。
但同境界下,就是有差距。 尤其是禪定道這等近身起來,專打人形怪的門道,被血克了。
徐客游臉色陰沉得很。
心裡恨透衍空那死胖子了。
方常也沒在意一眾人將他包圍起來。
先是將花念之給收回玄武方鼎里,然後摸著下巴奇奇怪怪看周詠一眼。
「我說怎麼總有條野狗跟在屁股後面,原來是你啊,周道友...唉呀,你怎麼瞎了一隻眼?」
周詠額頭青筋暴起。
「你承認了對吧!方常,你承認了!這四個月來的所作所為!你刻意散播魔種之事!」
「你吼辣麼大聲幹什麼。」
「諸位真君!這番便是證據確鑿了!」
周詠朝著五位真君攤開雙手。
呂大半張臉都是血、氣息紊亂,冷冷看她一眼。 此事他們原本打算冷處理,先控制方常,調查清楚再說。
一個剛剛建立大功的優秀修士,威脅一除,立馬就興師問罪,別人會怎麼看他們十二正道?
周詠卻不管。
她聲音陡然拔高。
又朝向周圍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倖存修士們。
「方常此人包藏禍心!為禍蒼生!」
「諸位都瞧見他懷裡的陰屍了吧!那便是蠱道魁首花念之!」
「便是她與方常沆瀣一氣,謀劃天寶峰的魔丹事變一事!」
「各位怕是想不到吧!我們正道楷模、人人稱頌的方常方師兄,竟然是這樣一個人吧!」
「遠不止如此!滄瀾山的五印合一撕裂天道!豐青的【夜擄仙苗】!使用魔丹大規模感染入魔者!再到此刻神樹魔化,均是此人一手策劃而為之!!!」
「此人!便是這修行界中真正的魔頭!」
周圍原本屏息凝神的修士們驟然譁然。 細碎的討論聲中,自然是不信的居多。
方常的行事在這些天裡有目共睹,敬佩他的人不在少數。
一個撒潑的瘋婦,這般誣陷,誰信吶?
可當眾人瞧見五位重傷的真君不僅沒有反駁,而且在無聲無息地封住四方,對著方常呈包圍之勢時。
議論聲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的死寂。
「你說話啊!方常!!」
周詠逼進一步,聲音裡帶著病態的顫抖。
她死死盯著方常,希望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慌亂、被戳破之後的狼狽。
可方常沒有。
只是面帶譏諷地笑著。
看得她的面目越發猙獰。 「你這般在修行界中肆意妄為!將整個修行界搞得一團亂!是以為我等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今日之後!你方常偽君子、竊賊、儈子手的惡名便會傳遍整個修行界!」
「修行界的一切!不論正道還是邪道,不論是凡人還是修士,所有的一切都會是你敵人!」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方常!!!」
聞言。
方常輕輕地歪了下頭,仿佛聽到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笑話。
「逃?」
「誰要逃?」
說著他就忍不住笑了出聲,短促的嗤笑。
然後像是逐漸理解那個笑話一樣,笑聲放大,緩緩拔高,隨後化為化作毫不掩飾的狂放譏諷。
狂笑聲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噤聲了,天地間只剩下這狂浪的譏笑。 周詠僵住,瞪大雙眸。
她還是沒有從方常的笑聲中,聽到一絲被逼到絕境的慌張。
反而察覺到一絲莫名的極度恐懼。
笑聲戛然而止。
方常剛才的笑聲在臉上沒有留下痕跡,只有困惑和憐憫。
「為什麼要逃?」
話音未落,他的衣袍猛地向上炸開。
昏迷的賀季同已經被他攝在手中,在令人難以置信的秘術中,這位太白劍宗真君的靈韻瘋狂湧入方常體內。
五個真君瞳孔驟然一縮,臉色劇變。
但下一刻。
一股堪比太陽般狂暴的赤金色大日真火,以方常為中心呈球狀向外膨脹。
地面瞬間龜裂,碎石懸浮,空氣中響起玻璃破碎的尖銳爆鳴。 赤金色的巨大火柱沖天而起,將雲層撕開一個巨大的漩渦!
...
遠處。
程畫瞪大美眸,眸中彷徨無措,玉手按在心臟的位置上,布料被攥出一個小漩渦。
那股子野貓在冬日後離開的感覺。
在此刻。
強烈得,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