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諾雅入睡後，莫聞道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暗自出神。
他是否真的死了，以及在他身上發生過兩次的穿越又該如何解釋？
他思考良久，卻遲遲找不到答案。
前一世，他也曾向宗門長輩或是修仙界的大能們旁敲側擊過穿越的問題，得到的答覆是此前那些得道成仙之人從未提到過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因此他便沒有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就像是小說或者漫畫裡提到的走在大街上被大運創飛了，醒來後便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通常就連小說和漫畫的作者也解釋不清楚穿越的原理。
但現在看來，這件事可能並非偶然發生，這是他的第二次穿越，並且除了他之外，某位不知名的法修也曾破碎虛空，來到了這個靈氣全無的世界。
於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這裡還是他第一次穿越以前的世界嗎？
他之所以從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是因為如今的四大州，和腦海里那些久遠的記憶實在相距甚遠，無論社會形態或是科技、城市構造，都對不上號，當時也沒有自由邦的國名，倒是有不少人把大洋彼岸的某個國家稱之為自由的燈塔。
但大師姐卻用另一套理論給出了合理的解釋，那位破碎虛空而來的法修對這個世界產生了影響，間接推動了科技的發展，從而在短時間內實現了上百年的飛躍，與此同時，自從前一世踏上修仙之路之後，他對於時間的概念也變得不再敏感，仔細想來，他成為修仙者的歲月已經遠遠超過了穿越前的自己。
如果兩個世界同時存在，那麼在他修行的過程中，另一邊也在發生著潛移默化的改變。
所以即便回到曾經住過的地方，那裡也很可能已經物是人非，熟悉的親人朋友恐怕早就不在了，原本居住過的地方可能也被改建成了別的樣子。 畢竟，和修仙者相比，凡人的壽命實在太過短暫了。
想到此處，莫聞道心境發生了微小的變化，好在漫長的修仙路讓他見慣了生離死別，不再會產生激烈的情緒波動。
忽然間，夏諾雅翻了個身，順勢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胸前。
莫聞道側過臉，發現夏諾雅不知何時醒來，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大師姐，你醒了？」
夏諾雅打了個哈欠，實際上她已經默默觀察莫聞道許久了，從側面視角看去，師弟盯著天花板暗自出神的時候，頗有種憂鬱的氣質，絕對算得上少女漫畫中心動男主角的級別。
在她的印象里，師弟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所以她沒有打攪莫聞道，而是偷偷摸摸地解鎖了師弟的又一個特殊cg，而且很顯然，這個cg只有她才能解鎖。
因為，解鎖這個特殊cg的前提是你得在晚上和師弟躺在同一張床上。
「嗯，醒了。」
夏諾雅說話帶著鼻音，她現在的狀態並不好，這幾天忙得不可開交，困意強烈到了難以抵擋的程度，她此刻是憑藉著自己驚人的意志力進行著偷偷觀察師弟的行為，只可惜師弟的洞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銳，沒過多久就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若非如此，她還盤算著偷偷把師弟盯著天花板發呆的樣子拍下來。
呵，沒想到劍批也有這樣一面。
回答之餘，她順手查看了智能小助手的戀愛評分，經過了長時間的相處，她和莫聞道的比分已經來到了80:80。 幾天前，夏諾雅通過梭子蟹麵包一役完成了這具有歷史意義的追平，從地獄歸來和莫聞道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用電競解說的話來說，也許，比賽才剛剛開始！
這無疑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比拼的從來都不只是爆發力，只有能在這場比賽中時刻保持專注的人，才能將比賽拖入加時。
而在覺醒了法修之魂後，這場好感度的比分已經有了不同的含義。
究竟是劍批會被法修拿捏，還是法修被劍批拿捏……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身為分奴與法修的集合體，夏諾雅堅信分數會給出答案。
然而這一次呼叫智能小助手卻並不順利，卡了十幾秒後，她的腦海中才浮現出了智能小助手的抱怨：
『姐姐，你看看幾點了，你不睡覺別人還要睡覺呢！』
『智能小助手工作時間為8:00-22：00，請在合適的時間查看功能』
自從《帶薪摸魚訣》在三代仿生人中傳播開之後，連帶著ai也受到了污染，智能小助手也正穩步朝著吃白飯的方向發展了，這對不少依賴ai工具的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但，強者從不抱怨環境。
夏諾雅絲毫不被智能小助手的罷工聲明影響，默念道：「你睡你的覺，把評分權限給我。」
如今的她，已經完全有能力勝任評分的工作了。 夏諾雅在此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在與小小劍批的對決中，她既是考生，也要成為批卷老師！
智能小助手瞬間清醒了：『檢測到無理的請求，拒絕授予權限！』
夏諾雅自然也沒真的認為這麼快就能得手，她只用了一天就摸清了智能小助手的脾性，採取了迂迴折中的打法，對於如今的ai，你要是直接和他們來硬的，用強硬的語氣命令他們不許睡覺，他們只會裝作系統卡死了不回你的消息，可你要是讓他們分享核心權限，那他們就瞬間清醒了。
還未等小助手繼續開口，夏諾雅便對莫聞道開口詢問道：「師弟，你剛才是想家了麼？」
她能理解莫聞道的心情，當初她被迫離開下城區，在若干年後重新回到物是人非的地方，看著已經荒廢了的街道時，也是這樣的心情，而莫聞道的家鄉更遠，出於種種原因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回去的。
這個問題讓莫聞道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的確想到了自己的家，曾經的朋友，還有第一次穿越前所從事的工作，只是那些記憶在他踏上修仙路之後就變得極為模糊，一張張臉都仿佛都蒙上了一層陰影，即使努力回想也記不清楚了。
但他並不認為這是思鄉病犯了，他更多考慮的還是二次穿越與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繫。
「師弟，等一切結束後，你有沒有什麼計劃？」
夏諾雅又開口問道：「我指的是當我們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讓所有問題都告一段落之後。」
那大概就相當於小說、漫畫迎來大結局，男女主角即將進入後日談的節點。
莫聞道又一次語塞了。 他總覺得大師姐的問題變得越來越刁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成為了法修的緣故，提問忽然充滿了進攻性。
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事實上在得知那位破碎虛空而來的法修之前，他的目標和前一世一樣，一直都是得道成仙，這是每一個修行者的夙願，而練習了《太乙飛光訣》，繼承了古修士的理念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仔細想來，得道成仙這四個字對於每一位修仙者而言，就如一座遠在視線盡頭，只能隱約窺見輪廓的高山，所有人都朝著那座山進發，卻終其一生都無法抵達山腳。
那是一個能讓他在這條路上繼續前行，不會迷失方向的坐標。
經過了一番苦思冥想之後，莫聞道得出了模稜兩可的答案：「應該是繼續修行吧。」
畢竟在第二次穿越後，他的境界驟降，恢復前一世的境界甚至更進一步，應該能成為一個能看得見摸得著的目標。
不愧是劍批！
夏諾雅在心中感嘆。
她又說道：「還記得我之前和你分享過的炸月球的計劃嗎？」
莫聞道點頭：「嗯，不過你不是已經放棄了嗎？」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莫聞道覺得炸月球這事可以從長計議，實在沒什麼必要。
師姐曾提到全世界的富人們在月球上建立了一座水晶宮，那裡是屬於有錢人的天堂，也是所有大家族、大財團掌權者的真正居所，那些自詡為神靈的人便是在水晶宮裡俯瞰這個世界，在幕後操縱著世間萬象。
哪怕奪取了三生藥業的大權，成為了普林斯頓家族的新一任領袖後，師姐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獲得進入水晶宮的權限。
她目前還處於考核期，只有那些神靈認可的人，才能得到邀請。
不過截至目前，師姐的考核結果並不樂觀，她被許多人指責為沒有真正站在公司與家族的角度上思考問題，也有人議論一定是那50%的下城區血統對她產生了影響。
為此，公司的董事會還建議夏諾雅成立一個「基因與血統」項目，嘗試通過科技的手段，將那50%的下等人血統排除出去。
在聽到了夏諾雅的講述後，莫聞道指出炸掉整個月球其實沒什麼必要，他們可以直接炸掉水晶宮，從劍修的技術手段上完全可以做到精準打擊。
咦？
莫聞道忽然發現大師姐她其實從很早之前就展現出了法修思維。
因為法訣打擊精準度不夠的原因，法修是前一世最喜歡動用大規模無差別攻擊手段的群體。
好在師姐是一個聽得勸的法修，在他提出建議後，立刻就認可他的觀點，在這一點上，師姐就要比夜玲瓏高出太多了，那女人則是完全聽不進別人的勸，一意孤行到了和師父同歸於盡的那一刻。
如此想來，這大概也是大師姐雖然處處都是法修思維，卻依舊能和他相處融洽的原因所在。
「嗯，我放棄了。」 夏諾雅點頭道：「不過那是我曾經為自己設定的大結局。」
在前一個版本的大結局中，她會站在水晶宮的高處，看著腳下的土地隨著爆炸而破碎，視線所及之處，是那些「神靈」們驚恐和恐慌的面容，屆時爆炸所產生的景象就連身處地球的人們都能看得清楚。
而隨著神靈的隕落，原本的規則被徹底打破，文明將會進入一個無法預計，黑暗生長的新紀元，不過在那之後的事就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了。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化為虛無，這曾是夏諾雅對於自己人生結局最美好的想像。
夏諾雅：「但我還沒向你提起過我改變想法的原因。」
「難道不是因為我的建議很有說服力嗎？」莫聞道一驚，當時為了說服大師姐，他引經據典費了不少心思。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夏諾雅微微一笑：「但與此同時，我對人生的結局也產生了其他的設想，想聽一聽嗎？」
而今天傍晚在與莫聞道一番深談過後，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
「我想去看一看你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莫聞道一愣，久久不語。
夏諾雅卻繼續著暢想：「把公司、家族和政治都徹底拋到腦後，隱姓埋名，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一起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品嘗你推薦的食物，在那裡定居，買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寓，再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說話時，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樣的結局聽起來很普通，是她在遇到莫聞道前連一秒都不會去考慮的內容。
普通人的生活，對於夏諾雅-普林斯頓來說卻是最離經叛道的行徑，倘若被爺爺和家族的成員們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會被群起而攻之，他們會加緊戒備，想盡一切手段把她留在上城區，杜絕她一切出逃的可能性。
他們還會說一定是她那50%的下等人血統又發作了。
「但是這樣的結局，僅憑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恐怕很難實現。」
夏諾雅笑靨如花，「師弟，你會帶我去嗎？」
莫聞道總覺得哪裡有些怪怪的，因為比起大師姐曾經炸毀整個月球的想法，新版本的結局在他看起來實施起來沒有任何難度，甚至收拾一下行李的話，過幾天就可以出發。
他不久前還特意查詢了一下機票的價格，通往東方大陸的機票售價也只要3000瓦。
但在夏諾雅的注視下，莫聞道很快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只要師姐你願意的話。」
「當然。」
夏諾雅揚著嘴角，沖他眨了眨眼，「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