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莫聞道的提問,夏諾雅把椅子搬了過去,用雙手捧起他的臉,湊近了仔細端詳了片刻,回答道:「你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們。」
她知道師弟每天都會堅持上網,但通常只關注新聞或是看看電視劇和電影,幾乎從不參與到社區鬥爭之中。
如今網絡環境糟糕,各大社區串子橫行,啟蒙娛樂和寰宇影業要負多半的責任,為了提高關注度炒熱話題,公司每個季度都會支付一筆費用給水軍和發帖員,養了一批平時遊手好閒,待在家裡靠挑起社區罵戰為生的人。
「老夏,注意點,我們還在呢!」
喬喬輕咳一聲,提醒卿卿我我的兩人。
羅恩倒是並沒有把這秀恩愛的一幕放在心上,且不說他現在把心思都放在了病毒與疾病的研究上,就算是放在以前,若是平心而論,他也更喜歡二次元美少女,平時關注的那些皮套主播一旦真的約到了線下見面,反而讓他沒了興致。
經過幾次實踐後,羅恩明白了自己果然還是更喜歡皮套。
羅恩說道:「我聽說了其他會場的事,這次除了鐵男之外,還出現了一些值得關注的對手,a會場出現了一匹黑馬,是一個穿著衛衣戴著兜帽的女人,據說是一個超能力者。」
「米婭?」
這次就連夏諾雅也愣了一下,「我還以為她回去了……這應該違反了管理局的保密協議吧?」
選拔已然成為了當下四大州最受關注的大型活動,其他三大洲的居民也在密切關注這裡的動向,按照管理局之前的保密協議,六級專員不該在普通人面前拋頭露面。
更奇怪的是夏諾雅猜不透米婭參加選拔的原因,只要她向涅槃科技亮明身份,公司高層會求著她加入新機構,職務和待遇任她挑。 這場選拔對米婭來說,就和大學生欺負小學生一樣實力懸殊。
對此,莫聞道猜測道:「也許她是為了向世人證明超能力才是最強的流派。」
若是換作前一世的他,恐怕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莫聞道將心比心,在仿生人叛亂時期,米婭作為「最強超能力者」並沒有展現出她的實力,反而給人留下了「被螃蟹夾了」的糟糕印象,事實上他在和米婭打過交道後也沒搞清楚超能力者到底是幹什麼的,又為什麼會被稱之為「最強」。
「放心吧,莫子。」
喬喬當即表態,「我絕對會拿下冠軍,證明劍修才是最強的流派!」
「是嗎?」羅恩陰惻惻地說道:「希望我們在決賽相遇,我對最近研究出的病毒還頗為自信。」
羅恩此次重返上城區,目的可不僅僅是重在參與享受盛會,他要讓「瘟疫博士」的大名傳遍聖菲約州的每一個角落,按照流派來算,他走的是毒修。
在他看來,任何生物都會染上疾病,病毒便是自然界抑制生物無限度繁衍的手段。
如今精通了大量病毒與疾病原理的他,無異於病毒的化身,和喬喬之間的關係好歸好,可一旦在決賽中遇到了,他也不會手軟。
夏諾雅默默等待兩人插旗結束,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根據她的經驗,這在比賽前相約在決賽相遇的豪言壯語通常很難實現,而且進入決賽意味著他們至少有一個人要和米婭過過招。
這倆盲目樂觀的人恐怕還完全不了解「源初新人類」這五個字的含金量,真把米婭當成了會被螃蟹夾哭的弱女子。
不過夏諾雅也並不打算給兩人潑冷水,她開口說道:「『絞肉機』安傑羅的信息我又詳細調查了一下,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況。」 「迷霧嶺和白海豚監獄的發言人對外宣稱押送囚犯的車輛在途中遭遇了不明武裝分子的襲擊,但事實證明這是為了推卸責任的說法,附近被銷毀的監控並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疑車輛的接近,從監控錄像上來看,是這些犯人突然掙脫開了鐐銬,奪取了車輛的控制權。」
「他們在殺害了負責押送的獄警後,發生了內訌,就地開始了廝殺,安傑羅是唯一倖存下來的犯人。」
「監獄方之所以試圖掩蓋這件事,把責任推到不明武裝分子身上,是因為這場臨時的犯人調度不合規,調動這些犯人的是上城區法務局的前局長丹皮爾,他和幾位典獄長的私交甚好,所以這次犯人的調度沒有按流程走。」
「在那之後,丹皮爾沒有再回到上城區,下落不明。」
講述案情的同時,夏諾雅還把被復原的現場錄像通過平板電腦的全息投影插件播放了出來,犯人血腥廝殺的場景把正好進門送餐的服務員嚇得花容失色,然而包廂里的幾人卻絲毫不受影響,一邊看著那滿地的殘肢斷臂,一邊津津有味地用薯條蘸番茄醬吃。
「讓一個憎恨公司的重刑犯回到上城區,利用選拔規則的漏洞,這是丹皮爾對於公司和國會的報復……這應該是一般人的想法。」
夏諾雅說道:「但我覺得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我調取了丹皮爾的工作記錄,他看起來不是那種做事不計後果的人,他應該很清楚一旦安傑羅出現在公眾的視線里,他利用職權之便私自調度犯人的行為遲早會被發現,到了那時,他在國會擔任議員的舅舅也保不了他。」
喬喬聳了聳肩:「說不定他已經被滅口了。」
依照她多年僱傭兵的經驗,這種幹了壞事之後下落不明的人,通常都是被僱主給幹掉了。
夏諾雅看向莫聞道:「師弟,你專程去d會場看了安傑羅的表現,有沒有什麼發現?」
莫聞道:「沒什麼特別的,這個安傑羅應該是個拳修。」
賽場上那轟在金屬改造人身上的一拳,展現出了鍊氣期巔峰至築基期之間的實力,莫聞道沒有在意這些不入流修士的路數。 「拳修?」
夏諾雅挑了挑眉,不同尋常的地方這就出現了:「在被關押進迷霧嶺之前,安傑羅在戰鬥中依靠的是槍械和戰鬥義體,那已經是30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神經作業系統還沒有發展到今天的程度,當時人火拼主要還是靠槍械。」
她可不相信安傑羅這樣的人會突然間在監獄裡龍場悟道,變成了拳修。
「有人教會了他如何運轉靈力。」莫聞道這時也開口道:「他用的拳法也是我沒見過的。」
這些顯然都不是他之前在網上分享過的功法。
「我會繼續關注這件事。」夏諾雅點了點頭,「我追蹤了丹皮爾的帳戶,只要他還活著,遲早會露出馬腳。」
…………………………
與此同時,57區貧民窟,汽車旅館。
「這和我們約定好的不一樣,為什麼安傑羅會出現在上城區?」
丹皮爾面朝著筆記本電腦,憤怒地質問對方。
他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塵,這套帶著異味的風衣是他從加油站里偷來的,他的眼睛血絲密布,幾分鐘前,他在白海豚監獄的哥們冒著巨大風險警告他上頭已經有人開始調查這件事了。
他現在有家不能回,只能躲在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丹皮爾先生,我從未欺騙過你。」
電腦里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之前就提醒過你,你不會想知道太多關於這場押送的細節。」
「現在情況變了。」丹皮爾惡狠狠地說道:「我已經回不去了!」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電腦中的聲音略作停頓,「『絞肉機』安傑羅和那一批被押送的犯人和你一樣,是第一批靈根助手的使用者,我需要通過他們來驗證一些重要的猜想,這些人站在你們的立場上都是無可救藥的重刑犯,死不足惜,所以在道德層面上,我不該受到譴責。」
「什麼實驗?」
丹皮爾追問道,同時他開啟了已經與他神經作業系統緊密相連的靈根助手1.01b,至少在這件事上藍眼睛沒有撒謊,在囚犯完成調度後,藍眼睛為他開啟了後續的功能。
下品靈根。
根據小助手的提示,他的身體裡多出了這樣一個東西,靈根的出現也的確給他帶來了一些直觀的好處。
他已經好幾天未曾合眼了,但現在依舊精神充沛,不僅如此,他感覺有一股暖流縈繞於他的身體裡,使他的力量和反應速度都提升了好幾倍。
這,就是成為新人類的感覺麼?
丹皮爾還注意到神經作業系統中還存在著「兌換商店」,裡面羅列出了一些功法,和他從來沒聽說過的藥材,以他當下的權限,還不足以瀏覽更多的商品。
兌換商店的貨幣是獨立的,他暫時還不知道獲取途徑。
「其一,是靈根相互吞噬融合的實驗,我需要通過他們來驗證若干個下品靈根在融合後,是否能提升品質;其二,我聽說對於這類人而言,生與死的境地更有利於他們突破現有的境界。」
藍眼睛說道:「所以,我只是告訴了他們,只要奪去了其他人大腦里的靈根,就能讓他們的品階更進一步,並且還能獲得兌換商店裡的點數。」
無須更多的慫恿與蠱惑,對於安傑羅這樣的人來說,這一切就已經足夠了。
當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囚犯之後,他們便在第一時間展開了廝殺。
「『絞肉機』安傑羅是勝利者,他利用殺害獄友獲得的點數,從兌換商城裡獲得了《殺人拳法》,這是我從資料庫中調取出的一本低階功法,卻足夠讓現在的他脫胎換骨了,只可惜他吞噬的靈根似乎還遠遠不夠,不足以讓他的資質進入下一個階段。」
「前往上城區,報名參加選拔是安傑羅自己的想法,他並不滿足於現狀,希望吞噬更多的靈根,獲取更多的點數,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名非常優秀的玩家,在那個地方,他能邂逅到更多擁有靈根的人。」
「殺得越多,得到的就越多,這很符合他的性格,我很期待他接下來的表現。」
丹皮爾卻手腳冰涼,他們此刻討論的可不是遊戲裡的打怪升級,而是真正地在現實中殺人!
在前往迷霧嶺監獄時,他調查過這些犯人的檔案,被藍眼睛挑選出的都是人渣中的人渣,他很清楚一旦讓這些人發現了通過殺人就能變強的方式,他們一定會變本加厲。
然而還未等丹皮爾開口,藍眼睛卻又說道:「丹皮爾先生,這項規則對你來說同樣成立。」 「雖然你錯過了報名的時間,但這對你來說未必是一件壞事,同為靈根助手的使用者,說不定你也會成為安傑羅的目標呢。」
「也許更穩妥的方式是躲藏在貧民窟,殺掉那些比你更弱的使用者,利用從他們身上獲得的兌換點數,提升你自己的資質和實力,你已經領先大多數人一步了。」
「而且你應該很清楚像貧民窟這樣的地方,死掉幾個人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就算你不殺他們,說不定他們自己也會因為各種方式死掉呢。」
「丹皮爾先生,何不讓他們的死亡變得更有意義呢?」
……………………
當夜,莫聞道手裡拿著一瓶草莓味的合成牛奶,坐在沙發上看著採訪。
出現在屏幕里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安傑羅換上了一身銀色的西裝,扎著領帶,比上一次見面時看起來正式了許多。
負責這場採訪的是蘇玉,她熱情地向觀眾們介紹了安傑羅的身份,稱他是一個具有爭議性的參賽選手。
「安傑羅先生,第一個問題。」
蘇玉把話筒遞給安傑羅:「請問你此次回到上城區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
「我在被押送至白海豚監獄的時候遭遇了不明武裝分子的襲擊,獄警和我的獄友們都不幸遇害了,當時的我躲在了屍體堆中才勉強逃過了一節。」屏幕中的安傑羅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之後我看見了最近的新聞,沒想到在我被關押的這段時間裡,聖菲約州變得危機四伏,之後我又恰好在吃早餐的時候聽說了這裡正在選拔人手,所以就打算來這裡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不希望有更多人遇害了。」 蘇玉:「原來如此,難怪你會向主辦方提出你已經改過自新了。」
「嗯,我在監獄裡的日子思考了許多,曾經的我受到了網上許多負面言論的影響,變得偏執激進。」
「就這個話題……」蘇玉問道:「能詳細說說是什麼讓你真正改變了想法嗎?」
「是上帝。」
安傑羅說道:「迷霧嶺設置了禱告室,在那裡每個犯人都可以懺悔自己的罪行,我在那裡讀到了聖經,從中學到了許多。」
「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安傑羅臉上忽然浮現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我以前也並不相信這些,直到,我親眼見到了祂的存在,祂為我指明了前路。」
「所以我只想說,永遠不要放棄自己,連我這樣罪孽深重的人都能得到救贖。」